不僅視覺上消失，連一定程度的熱量、氣息都被奇異的護罩陣法所扭曲、遮蔽。
若非楊奇的神識連接着陣眼，通過核心陣眼還能感知到它的存在和位置，換作旁人，哪怕走到近前，也只會覺得這裏空無一物，甚至會下意...
楊奇指尖微光一閃，一縷幾乎不可見的青灰色氣絲破空而出，快得超越肉眼捕捉極限，無聲無息纏上女子右腳踝。那氣絲並非實體，卻如活物般瞬間收縮、勒緊，彷彿無數細小冰針同時刺入肌腱與神經末梢——女子前躍身形猛地一滯，右腿肌肉不受控地劇烈痙攣，膝蓋一軟，整個人向前撲倒，額頭重重磕在鏽蝕的金屬平臺邊緣，發出沉悶鈍響。
她立刻翻身側滾，手已摸向腰後，但動作明顯遲滯半拍。就這一瞬，三枚戰術閃光彈已從不同角度拋射而至，在平臺上方炸開刺目白光。強光吞噬視野的同時，灼熱氣浪裹挾着致盲性震盪波轟然擴散。女子雙臂本能上揚格擋，瞳孔在強光刺激下驟然縮成針尖，耳膜嗡鳴不止，平衡感瞬間喪失。
“目標失衡！突擊組壓上！”張伯巖的聲音斬釘截鐵。
兩名特警如獵豹般翻越斷牆，戰術手電光柱如利劍刺破煙塵，交叉鎖定平臺。槍口穩穩壓住女子後頸與後心：“不許動！雙手抱頭！慢慢趴下！”
女子伏在地上，肩胛骨劇烈起伏，衝鋒衣後背已被冷汗浸透。她沒反抗，甚至沒抬頭，只是將臉埋進臂彎，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發出一聲極輕的、近乎嘆息的嗚咽。
楊奇神識未撤，反而更沉一分。他“看”見女子左耳內側，一道細若髮絲的銀色紋路正微微搏動，如同活物血管；她頸側靜脈下方，皮膚下有極其細微的藍紫色光點明滅閃爍，頻率與遠處江面一艘緩緩駛過的貨輪雷達掃描節奏完全同步。這絕非人體自然反應——是植入式生物芯片？還是某種更原始的神經耦合裝置？
“楊顧問！”張伯巖快步走來，聲音帶着劫後餘急的沙啞，“人抓到了，但……”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女子被反銬的手腕內側，那裏有一道淺淡的、形似扭曲藤蔓的暗褐色舊疤，“這標記，技術組剛比對出來，和三年前‘青梧山生物實驗室’泄露案裏，失蹤的七名實驗體編號尾標，完全一致。”
楊奇心頭一震。青梧山實驗室？那個因違規進行跨物種神經信號嫁接實驗而被祕密查封的地下機構？傳聞中，所有實驗體都在最後一次強制喚醒測試中集體崩潰，腦死亡，屍體焚燬。可眼前這女子，呼吸平穩，心跳有力，瞳孔對光反射正常——她不是屍體，她是活生生的“成品”。
“帶回去。”張伯巖語氣凝重，“先隔離，等法醫和國安專家聯合檢查。楊顧問，你……”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女子伏地的身體毫無徵兆地劇烈抽搐起來，四肢以違揹人體結構的角度反向扭曲，脖頸發出令人牙酸的“咔”聲，竟硬生生扭轉一百八十度，一張蒼白卻異常平靜的臉正面朝向指揮車方向。她的眼睛睜得極大，眼白佈滿蛛網狀血絲，但瞳孔深處，卻亮起兩簇幽藍色的、非人的冷光。
“警告……指令衝突……清除冗餘……”她的嘴脣開合，吐出的聲音乾澀、平直，毫無起伏，像是生鏽齒輪強行咬合發出的刮擦聲。
楊奇瞳孔驟縮——這不是人在說話，是某種預設程序在接管發聲器官！
“她要自毀！”張伯巖厲喝，“打昏她！”
兩名特警槍托已揚起，卻見女子嘴角忽然向上扯開一個僵硬弧度，那笑容毫無溫度，只餘純粹的機械感。下一秒，她後頸衣領處，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皮膚無聲裂開，露出下方一枚半透明的、內部流淌着液態藍光的微型晶體。晶體表面，一道細微電弧“噼啪”閃現。
“退後！！”楊奇暴喝，聲如驚雷，震得近處蘆葦簌簌抖落水珠。
幾乎在他吼聲出口的同一剎那，那枚晶體亮度暴漲，刺目藍光轟然爆開！並非爆炸衝擊，而是高頻電磁脈衝——周圍所有電子設備屏幕瞬間雪花亂跳，對講機爆出刺耳雜音，連指揮車儀表盤上的LED燈都瘋狂明滅。張伯巖手腕上的戰術手錶屏幕“啪”地碎裂，幾縷青煙嫋嫋升起。
脈衝過後，女子伏地的身體徹底鬆弛，再無聲息，只有頸後那枚晶體外殼佈滿蛛網裂痕，幽藍光芒徹底熄滅，像一顆耗盡能量的死星。
“醫療組！快！”張伯巖撲上前。
法醫迅速檢查，臉色卻愈發難看：“丁支隊……她……她的心跳和腦電波，全停了。”
死寂。
風掠過江面，捲起蘆葦枯葉，打着旋兒飄過衆人腳邊。所有人都僵在原地，難以置信地看着地上那具尚帶餘溫的軀體。三分鐘前還在徒手攀樓、躲避子彈的活人，此刻已成一具精密儀器被強制關機後的空殼。
楊奇卻緩緩蹲下身，指尖懸於女子額前三寸，一縷精純神識如最纖細的探針，小心翼翼刺入其眉心祖竅。沒有抵抗，沒有屏障，只有一片冰冷、空曠、被徹底格式化的意識荒原。但就在那荒原最底層，楊奇“看”到一點微弱卻異常堅韌的金芒，像被深埋地底的種子，在絕對黑暗裏固執地搏動——那是被層層加密、物理隔絕的原始人格烙印，尚未被徹底抹除。
“她沒救。”楊奇站起身，聲音低沉，“但……還沒一絲‘火種’。”
張伯巖猛地抬頭，眼中燃起一線微弱卻灼熱的希望：“火種？”
“一種……被深度封存的自我意識。”楊奇目光掃過女子頸後那枚碎裂的晶體，“有人用技術把她變成刀，但刀鞘之下，還留着最後一粒火星。只要找到鑰匙，或許能重新點燃。”
張伯巖深深吸了口氣，胸膛起伏，目光如炬：“鑰匙在哪？”
楊奇沒直接回答，神識悄然掃過女子右手無名指根部——那裏，一枚磨損嚴重的銀戒內圈，刻着極小的拉丁文縮寫：**S.T.F.**，與張伯巖資料裏那個消失的華人投資人張伯巖的母校縮寫，分毫不差。
“丁支隊，”楊奇的聲音壓得更低，帶着一種洞悉迷霧後的篤定，“去查張伯巖，查他三年前，到底在青梧山實驗室，扮演什麼角色。”
夜已深，省廳法醫解剖室燈火通明。
無影燈慘白的光線下，女子遺體被置於不鏽鋼檯面。法醫戴着放大鏡，鑷子尖端正小心剝離頸後那枚碎裂晶體周圍的皮下組織。突然，鑷尖觸到一處異樣——晶體基座下方，竟嵌着一枚米粒大小、通體漆黑的微型晶片，表面光滑如鏡，映不出任何光線，彷彿能吞噬所有照射其上的光子。
“這是……？”法醫聲音發緊。
楊奇湊近，神識全力探查。那黑晶片宛如黑洞，神識觸及瞬間便被無聲吸納，毫無反饋。但就在神識被吸走的剎那，他丹田內那枚溫養已久的靈力核心，竟極其微弱地震顫了一下，彷彿……呼應？
他不動聲色，指尖在褲縫上輕輕一擦，一滴混着靈力的汗珠悄然滑落，無聲無息滲入解剖臺不鏽鋼縫隙。汗珠接觸黑晶片邊緣的瞬間，楊奇“看”見，那片絕對的黑暗裏，似乎有極其細微的金色符文一閃而逝，快如幻覺，卻與他百囊腰帶內某本殘破獸皮古籍上記載的“九幽鎖魂引”起手式，輪廓驚人相似。
原來不是鑰匙。
是鎖孔。
而鎖孔本身，竟在呼喚鑰匙的主人。
楊奇直起身，望向單向玻璃外同樣緊盯此處的張伯巖，嘴脣無聲開合，只做了一個口型：
**“青梧山……不是終點。”**
窗外，江風驟然轉烈，嗚咽着撞上玻璃，彷彿來自地底深處的、壓抑了太久的迴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