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索額圖催促趕路之時,太子就知道康熙肯定大有好轉,只是沒見到人一直不放心。
現在看到躺在牀上還滿臉憔悴的康熙,心裏一酸眼圈就紅了,他早就應該阻止皇阿瑪親征的。
爲了掩飾失態,太子忙低下頭跪在牀前請安,索額圖也面色凝重跪在其身後,絲毫不敢放肆。
大阿哥三人安靜坐在一邊,努力縮小存在感。
康熙側頭撇了一眼,正好看見索額圖,又見太子扛不住事模樣,便語帶深意的道:
“你是太子,莫要作小女兒情態,一點風雨都經不住,以後讓朕怎麼放心把江山交給你。”
“是,皇阿瑪教訓的是。”
太子本來有很多話想說,有很多事情想告訴皇阿瑪,卻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心裏也逐漸冷靜下來。
“皇上身體康健,纔是百姓之福,太子純孝,還有很多需要您教導的地方。”
索額圖知道皇上多疑,太子久傳未至肯定會多想,太子不能有事,所以要將事情引到自己身上纔行。
只要皇上看重太子,就不會對他做什麼,現在補救,不算太晚。
康熙輕笑,眼中卻沒有笑意:“那你說說,太子監國有功,朕該怎麼賞他?”
太子呼吸一窒,身後開始冒汗。
索額圖不慌不忙,肅然道:“皇上親征,太子大阿哥作爲皇子,一位監國一位隨侍,這本就是理所應當之事,何談有功?”
康熙無甚反應,索額圖的回答在他意料之內。
太子低頭不語,他還是小瞧了這位叔公。
旁邊大阿哥臉拉下來,原本想看好戲的心思都收了回來。
太子一系的人是有病啊!說話辦事不帶上他心裏難受怎麼地。
他可是來掙軍功的,索額圖一句話想替太子脫責,還想否認他的功勞,呸,真毒。
三阿哥四阿哥對視一眼,頗有些同病相憐的意思,他們其實不是很想待在這裏。
康熙又強打精神撿重要的事情問了幾句,便說累打發走了索額圖,再次躺下休息。
梁九功端來熱水,太子絞了塊帕子,小心翼翼的蹲在牀邊給康熙擦拭。
“你也先下去休息,朕這邊有人伺候。”康熙閉上眼擺擺手。
四阿哥不動聲色上前接過東西,太子又見確實無事,便依言退下,匆匆回了自己院子。
他心裏記掛着曹祤,雖然沒聽說行宮抓捕或是有什麼可疑的動靜,但還是怕他出事。
本來平靜的清暉院,一大早就熱鬧起來,內務府送來了陳設杯盞,還有人。
說太子出來匆忙,身邊不能只有兩三個小太監伺候。
對此小安子很是贊同,他們殿下可是皇上最寵愛的皇子,那排場肯定不是一般皇子能比的。
曹祤滿臉無奈,試着攔了攔,沒成功。
他特別想知道小安子腦子裏都想些什麼,人家送你就接着啊,人一多暴露的機會就大,不知道嗎?
皇上院裏,一天到晚身邊也只跟着一個梁九功,其他的小太監都不能近身的。
他算是看出來了,太子身邊就一個靠譜的都沒有!
眼不見爲淨,曹祤小廚房也不去了,窩在房內喝茶,琢磨着康熙已經無大礙,也該收拾收拾走人了。
有時候,真的不是打不贏,而是帶不動,垃圾隊友毀一生。
也不知道李明禮回信沒有,算算時間回去應該能收到纔對,這可是關係到後續計劃的大事,不能馬虎。
在一羣小太監面前,小安子驕傲的揚起下巴,又找回了他毓慶宮總管的感覺。
將人敲打一番安排妥當,小安子就坐到曹祤身邊,眼巴巴的盯着窗口等太子回來。
兩人這些天混的極熟,曹祤稍微引導兩句,小安子就打開話匣子,說一些皇宮瑣事。
說着說着就忘記看門口的動靜。
於是,太子進院子的時候,正好看見兩人喝着茶水,磕着花生閒聊。
如果忽略掉兩人身上的太監服裝,還真是一派歲月靜好。
剛剛還有些難過的太子,瞬間就咬碎了牙,嫉妒很嫉妒,他火急火燎的是爲了誰啊?
曹祤聽八卦的同時也不忘注意外面,隔窗見到太子緊繃着臉,不慌不忙面帶微笑的站起。
小安子就明顯激動多了,抹了把眼淚撲上去:
“殿下!您可終於來了!那羣奴才怎麼沒來提前說一聲。”說完看了看周圍。
“您身邊怎麼沒跟着人呀,他們是怎麼伺候的!”
看小安子兩眼血絲,太子走進房也沒說什麼重話,安撫道:“行了,是孤讓他們都去外面待着。”
看了眼曹祤,他又道:“你也先下去,在門口守着。”
小安子應了一聲就去門口了,還貼心的將窗戶也關上。
太子心裏忐忑,他派人直接去江寧請人,也不知道曹家那邊有什麼反應,曹祤會不會覺得是他在威脅。
早知道就不慌慌張張請人了,皇阿瑪的病也沒用上,他還得罪了自己哥哥。
到現在,太子都認爲康熙的病是太醫治好的,曹祤一直安安全全躲在院子。
“見過太子殿下。”曹祤眼中透着同情,太子應該還不知道大阿哥和梁九功的事。
“不必多禮。”太子勉強一笑,上前拉着人坐下,手不安的搭着桌角。
“你”
“殿下”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
曹祤見太子情緒不對,心裏猜測是不是被康熙罵了,便道:“殿下先說吧。”
太子本想解釋下他不是想威脅曹家,話到嘴邊,又生生的轉了個彎:“孤在路上接到江南官員上的密摺。”
曹祤一聽江南兩字,就皺起眉:“參的是曹家?”
太子點頭:“上述,江寧織造挪用稅銀多達幾十萬兩,長久以往各地官員爭相模彷,恐造成戶部虧損嚴重,國庫空虛。”
他沒說的是,奏摺上還給曹家扣了不少大帽子,什麼漕運不暢,國庫拿不出治河的錢,都是因爲有這種官員。
事實上朝中官員這種風氣,就是在他皇阿瑪的縱容下養出來的,也沒人會真把這個當回事。
可巧就巧在這,現在大清正在跟噶爾丹開戰,若是拖的時間久了,戶部怕是連軍餉都難拿出來。
上奏摺的人心思何其歹毒,都被他算到了,一門心思想至曹家於死地啊。
曹祤聽完人都傻了,難以置信的偷偷掐了自己一下,這是哪來的好人!是偷聽了他的計劃嗎!
剛寫信讓李明禮的嶽父,那位剛正不阿的御史大人,去提提戶部虧空的事情,準備坑那些一直找麻煩的人一把。
轉頭就被人上了密摺,這可比御史臺好使多了。
太子見曹祤不語,以爲他着急,急忙道:“你放心,孤不會坐視不理的,摺子已經壓下來了,曹家不會有事的。”
曹祤倒吸一口涼氣???
你是跟我有仇嗎?
“怎麼了?”太子關切道。
曹祤搖搖頭:“殿下不必如此,這銀子曹家早有準備,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交還戶部。”
他看着太子一笑:“我還想請您將事情鬧大些呢?”
太子先是疑惑,隨後細細一想,明白過來,這怕是曹家故意留下的把柄。
上摺子的人原意應該是離間皇阿瑪和曹家,肯定沒想過曹家會主動把事情會鬧大。
鬧大之後的結果只有一個,曹家還了銀子,那其他的官員能不還嗎?
只是這樣一來,至少得罪了半個朝堂,太子皺眉,這差事是個燙手山芋。
曹祤見太子想的認真,也沒打擾,提起水壺倒了杯茶放在他手邊。
半晌,太子神色複雜道:“奏摺我能送上去,但這差事落到誰手上,不好說。”
他知道曹祤想讓他接下這個事情,他想幫曹祤,可站在他這邊的老臣不少。
若是他去戶部主持還款,怕是會寒了很多人的心。
見太子猶豫,曹祤道:“殿下可是擔心索相?”
太子搖搖頭,若只有索相一人他定然同意。
曹祤其實並不在意太子的回答,但這個事情必須太子來做。
從一開始他對準的目標,就不止是針對曹家的人,還有康熙。
他有信心,只要太子處理好戶部的事,至少幾年內康熙都不會對太子有意見。
“殿下可曾想過這事不是你,也會是別人,我有一計,保證索相不會多說什麼,還會很高興的幫您處理後續…”
沒準最後還會求着你去抄別人家…
作者有話要說:大阿哥:太子的人都跟我有仇,惆悵
太子:皇阿瑪果然誤會我了,有苦難言
曹祤:一打九,帶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