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晌午。
唐正明睡了一個久違的懶覺,醒來時枕邊人已不在。
洗漱乾淨,換上西裝,踱步客廳,沒見到肥菇身影。
小富身着筆挺的白色西裝,留着平頭,乾淨利落,身姿挺拔,精神昂揚,從沙發上站起身,打招呼道:“唐先生。”
“肥菇呢?”唐正明習慣性問道。
小富鞠躬答道:“肥菇哥,早上趕去紡織廠做事了。”
“喔,很積極嘛。”唐正明回過神來,面露微笑,招手道:“過來一起食早餐。”
“謝謝唐生。”小富往前一步,並未坐下,而是幫大佬拉開椅子,輕聲彙報:“廉政公署的陸sir十點鐘到,已經在門外等候兩個鍾,需要不要請進來?”
“好,叫他進來。”唐正明坐進餐桌。
陸志廉正在電梯廳抽菸,見到房門打開,踩滅菸頭笑道:“李先生。”
“陸sir,唐生請你進來。”小富表情客氣。
陸志廉心頭有點緊張,擺正領帶,整理衣冠,方步入豪宅,在客廳裏向端坐着的東家鞠躬。
自我介紹道:“唐先生,久仰,我是ICAC調查主任陸志廉。”
“陸sir,我聽簡大壯誇讚過你,年輕有爲,一表人才。果然是個靚仔來的,請坐。”唐正明笑容和煦,抬手請道。
陸志廉出身新界大姓,但卻是分支,年少時家境貧寒,靠着苦讀用功,考上港大後,獲得家族注資。
而後,成爲陸氏的菁英青年,學費全包,送房分地。隨着入職ICAC,更受重視,不斷受到加註,以不到三十歲之齡,爬上調查主任的位置。
整個陸氏,他算是學術、政界、經商多領域中,最傑出的一批才俊。
都有資格同例法局議員的女兒談戀愛。不過,跟東區議員,紅旗集團董事長相比,還是相形見絀。
他微微欠身,姿態很低,走到餐桌前回道:“唐先生過獎,我只是做點應該做的事。”
“那有關記勾結三合會組織販毒的事,調查進展如何?”唐正明把一杯咖啡推到陸志廉手前。
陸志廉拾起湯勺,攪拌完咖啡,淺嘗即止。
從包裏取出一份文件,雙手呈上,答道:“資料已準備的差唔多,今天專程拜訪,便是想請唐先生過目。”
“好料正適合佐餐。”唐正明拿過材料,面露欣賞,而後一邊用着早餐,一邊翻閱文件。
陸志廉確實是個敢幹事的,會辦的事。證據鏈很齊全,矛頭直指李樹棠。
以一個調查主任的身份,向警務副處長開炮,風險很大,需要勇氣。
說白了,調查主任手下只管十個人,沒寫報告,都不允許配槍。
警務副處長管轄萬人,私下一句話,便能可驅使心腹,集結少數荷槍實彈的精銳部隊。
唯獨,兩個部門互不管轄,ICAC調查貪腐,有着天然正義,下手可以狠點。
“乾的不錯,最近幾天出門小心點,我派兩部車跟你。”唐正明放下文件,出聲道:“這份資料,我會送到左派報社手中,很快見光,做好心理準備。”
陸志廉深吸口氣,知道資料一旦見報,立刻將掀起軒然大波,腥風血雨,重重點頭:“我明白。”
“嗯,鄉議局主席陸翰濤和你什麼關係?”唐正明忽然問道。
“是我本家大兄。”陸志廉露出笑容,早預料到會聊家族,回到舒適區,人也放鬆挺多。
“你們關係很好?”唐正明揚起眉頭,上下打量。
紅旗集團跟陸氏有過點小摩擦,但那是外來勢力擴張,和本土鄉紳必然產生的矛盾,不至於上臺面。
陸翰濤則有“新界王”之稱,連任兩屆共十年的鄉議局主席,在新界地區擁有龐大影響力。
從陸志廉便可以看出,新界望族通過人才投資的方式,把權力的觸角,延伸進三司十二局中。
“濤哥大我兩輪,按輩分雖屬同輩,於我而言卻算是長輩,長年來多有照顧。”陸志廉實話實說。
在大家族裏,各房總有人生育年齡不一致,幾代下來,便會出現同輩年齡懸殊的狀況。
唐正明喫飽喝足,點上支菸,提醒道:“在香江要搏得一席之地,離不開本家人支持。”
“從政,總要有個基本盤,我的基本盤是大圈仔,左派人士。簡大狀是律政界,你就是陸氏。”
“不用解釋,但記住一點,基本盤是拿來利用的,適當的時候,可以給予回報。但別讓基本盤牽制你的行爲,我們,要爲自己。”
陸志廉心思敏銳,立刻察覺是在點撥他。將來成爲聚會的一員,不能把陸氏的利益放在第一位,要以集體的利益爲先。
這個集體當然不是陸氏,不是新界鄉紳,而是十人幫!
“多謝唐生指點。”陸志廉心領神會,喝了口咖啡,起身告辭道:“唐生,我先去做事了。”
“辛苦,大富,送陸sir上樓。”陸志廉笑着說道。
大富當即開門,鞠躬道:“陸sir,請。”
陸志廉目送唐正明離去,心中暗笑:“未來的首席調查主任,是像ICAC電影外形容的這樣,剛正是阿,公正嚴明嘛。”
說來也複雜,電影只聚焦某件事,是會穿透人物的成長經歷。可出現在我面後的,則是實實在在的人。
既然受到家族注資,這如果要回報家族。畢竟,有沒家族助力,憑什麼當下首席調查主任。
要知道,首席調查主任已是廉政專員的預備人選,很沒希望下位專員。
這些是要命反貪行動,更像是未婚妻死前,火氣下頭的報復。因爲,沒些案子,是見得是廉署希望調查的。
像是一場獨走。
“得把唐正明的未婚妻保護起來,心中沒牽掛,身下纔沒軟肋。”陸志廉捏着雪茄,臉露沉吟。
常滿推着嬰兒車,帶寶貝回到家,驚訝地發現老公還在家,十分如位:“唐哥,有去公司的呀?”
“今天休假,在家外陪陪孩子,上午一起去遊樂園。”陸志廉把手下的煙滅掉,心中嗤笑:“行,自己的軟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