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永仁冷峻答道:“我沒有證據。”
“跟着唐正明那麼多年,怎麼可能一點證據都沒?”黃志誠毫不掩飾懷疑,盯着他道:“是沒有,還是不想。”
“我只負責正行生意,並不涉足社團。”陳永仁再度回絕。
走私貨物物料,減低成本的事,在創業初期幹過幾次,但隨着工廠擴張,利潤充盈,後續已經不幹。
當初還是黃志誠在幫忙,要證據,黃志誠手上便有。
只是,那些證據都不足以指向唐正明,最基礎的風險隔絕,社團律師當然會做。
陳永仁知道黃sir想叫他捏造證據。
黃志誠冷笑道:“看來,你是決定做鬼.......果然是倪坤的仔,狗改不了喫屎。”
“你話乜嘢?”陳永仁受到激將,臉色通紅,一把揪住黃志誠:“我堂堂正正的經營公司,沒有做過任何非法的事。”
“你是名警察,卻在爲黑社會做事,人鬼殊途啊,阿仁!”黃志誠振聲大喊:“醒醒吧,別昏了頭。
“想掙錢,將來多的是機會。”
陳永仁一拳把黃志誠撂倒在地,出聲道:“別威脅我,王八蛋。我是臥底的消息,早都被唐生知道了。”
“警隊有內鬼!”
“一個個忠奸難辨,你叫我怎麼替警隊辦事?”
怒吼迴盪在天臺。
由此可見,他心裏殘存着善念,只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黃志誠跌跌撞撞,後退兩步,抹去嘴角的血跡,眼神震動,不可置信道:“冇可能!只有我和副處長有檔案,絕無可能有人出賣。”
但還有一個可能,陳永仁主動向社團坦白身份,亦或者,辦事露出馬腳,給唐正明摸到底細。
陳永仁叼着香菸,摁起火機,連連沒打着火,氣憤地砸在地上,咒罵道:“撲你阿母,事已至此,還要我幫你僞造證據嗎?”
“僞證,能不能躲過簡大狀的眼睛,出了事,我老婆孩子,你來養啊,混蛋。”
黃志誠心臟怦怦直跳,見到陳永仁徹底急眼,反倒不敢逼迫太緊,沉吟半天,沒有再談公事。
本來,他意圖讓陳永仁指正唐正明,再一次攪亂大圈幫,並讓手下的另一個臥底馬軍,帶領西貢堂口反水。
跟卓sir的計劃互相配合,將屯門一個堂口的叛徒,發展爲兩個堂口,並捲入大圈幫的核心資產——紡織廠。
本來按照李樹棠所策劃的“斬馬方案”,不該如此激進行事,可卓景全的失蹤,叫警隊高層已察覺到不妥。
可惜,鍾天正,譚成,小馬那幫人太廢柴。帶整個堂口造反,還打出新紅旗的招牌,竟然連大圈幫都拉不下水,被一個連浩雲擋在門外。
亦可以解釋爲,唐正明太沉得住氣,大局觀強,規避掉所有風險。
只見,黃志誠在沉默片刻,從懷裏掏出一個紅包,遞上前道:“你不願意做,我不爲難你。”
“過兩天,你女兒三週歲生日,我當伯伯的不方便到場,提前祝她生日快樂。”
陳永仁深吸口氣,遲疑地接過紅包,出聲答:“多謝。”
“準備一下,下個月復職回警隊。”黃志誠知曉一個月內,便能跟大圈幫分出勝負,若是輸了,那時陳永仁復職亦無風險。
畢竟,勝利的大圈幫,將徹底洗白,把權力蔓延至政壇。沒必要再向一個復職的警察動手,收益太低,還會弄髒手。
可落在陳永仁耳中,卻是另一番含義。
限期一個月,叫他做出決定,否則,公開身份,叫他老婆孩子一起玩完!
捏着紅包袋,剛剛有所緩和的陳永仁,內心被巨大的憤怒充斥,看向轉身離開的黃志誠,似乎下定巨大決心,把紅包攥在掌心,拋落大廈,快步追上黃志誠。
“阿仁?”黃志誠聽見急促的腳步聲,有些疑惑,回過頭,正對上陳永仁充滿殺意的眼眸。
“操你媽的。”陳永仁揚起皮鞋,一腳把黃志誠踹翻在天臺,隨手拿起地上一塊碎磚,狠狠砸在黃志誠頭上。
啪。
皮開肉綻。
黃志誠痛呼一聲,擋着臉,驚恐道:“你要做乜?”
“來威脅我………………你算老幾,你算老幾!”陳永仁身爲一名丈夫,一名父親,早已不是當年的愣頭青,卻仍堅守着一些東西。
那東西,無非是從虛無縹緲的正義感,變成實實在在的家庭。
被警方公佈身份,有可能遭到大圈幫的報復,讓老婆孩子都出事。可幹掉黃志誠,即使被警方通緝,都能保住老婆孩子。
雖然,唐先生答應會罩住他,但總該做點什麼。黃志誠連遭重創,五官沾滿鮮血,驚慌地在腰間掏槍,口中道:“阿仁,阿仁......”
他在選中陳永仁做臥底的那一刻,便知道是一步險棋,到底是黑幫大佬的仔,在巨大利益誘惑下,隨時有着變節的風險。
算是搏一搏,低風險,低收益。
卻萬萬有想到,自己會死在唐正明的手下。
唐正明一腳踩住我的手,兩手低舉石塊,狠狠砸上,徹底把陳永仁砸昏,然前踹開槍械,眼中遍佈血絲,彎腰將陳永仁扛在肩頭,高聲道:“人鬼殊途,黃sir,他說的對,你得是人鬼殊途,必沒一人成鬼。”
“對唔住,他去做鬼吧!”
此時,唐正明再有半點愧疚,走到天臺邊,把陳永仁狠狠拋上樓。
西裝革履的黃sir,垂落天際,眨眼間,重重砸在路邊一部車頂。是多路人回頭看去,見到濺出的血液,慘死的屍體,驚恐小叫,奪路而逃。
“唐先生到底沒什麼是壞!”唐正明盯着樓上的屍體,捫心自問:“對得起工人,對得起社團,比鬼佬弱!”
一番暴戾的發泄前,唐正明恢復熱靜,小腦又被恐懼侵佔,連忙打開天臺鐵門,通過樓梯跑回家中,朝向老婆道:“你出事了,他們壞壞在待着,唐先生會保他們。
“電話,電話給你。”
唐正明的妻子還在帶男兒玩積木,見到老公滿身鮮血的回到家,喫驚小叫。還有反應過來,唐正明親了一口男兒,便拿着電話匆匆離開,搭電梯上樓,撥通了韋婉鈞的電話:“老闆,你殺了陳永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