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撲你阿母,阿仁的命,本來是倪家的。”倪坤拍響桌案,毫不示弱,振聲道:“我在尖沙咀,靠幾文錢一鋪的小賭檔起家,把小小一間賭檔,做成尖沙咀最大字花攤。”
“從未把家人的命,交到外人手上。”
唐正明面色如常,舉杯飲茶,冷聲道:“那就讓阿仁自己選咯。”
倪坤回頭看向門邊的陳永仁,帶着威嚇,提醒道:“阿仁,是回倪家,還是留在大圈?”
倪永孝輕推眼鏡,小聲勸和:“阿仁,爸爸很想你回來,始終,大家纔是一家人。”
很明顯,陳永仁臉上閃過掙扎,最後上前一步,平靜道:“倪先生,唐先生,我想繼續留在大圈幫做事。”
倪永孝眼神閃過一絲驚愕,沒料到細佬仔還要給外人打工。
倪坤瞳孔震怒,難掩失望,發出冷笑:“好,一點情面都講,還想我出手幫忙?”
“撲街!”
“不孝仔,冇得救,阿孝,我得走人。”
只見,倪坤起身離席,揮手放話,便要帶人離開。而唐正明神色冷靜,不慌不忙,在小富腰間取出黑星,咔嚓,填進彈匣,拉響槍栓。
一氣呵成。
那清脆的膛線聲,叫衆人心驚,回頭望去,凝神止步。
“啊。”
下一刻,黑星手槍被推過桌面,滑倒倪坤手邊。
“倪生,阿仁的命,已經是倪家的了。”唐正明十指撐桌,俯身威迫,低聲道:“如果不想要,大可以一槍幹掉。”
“如果,事不辦,人不要,那我留着都沒什麼用。”
倪坤呼吸急促,臉色沉重,沒想到姓唐的還敢加碼。
“倪先生,撲街仔一個,留着還有什麼用?”唐正明挑起眉毛,攤手說道。
陳永仁還在包廂裏,神情很難看,當人發現自己的命運,成爲賭桌上的籌碼時,內心會深陷恐懼。
最恨命運不由人!
可他是冤倪坤、唐正明,還是黃志誠......
攥了拳頭,指甲掐進肉裏,都只能怨少不更事的那個阿仁!相比之下,在大圈幫的日子,竟是最有安全感,最有成就感的日子。
只能說,無間地獄的煎熬,來的太晚,可因沒經歷過,更顯折磨。倪坤則在博弈中被逼到角落,冷靜片刻,揮手道:“等我消息。”
再帶着倪雄,倪永孝離開。
“建國,送送倪先生。”唐正明不爲所動,出聲說道。
王建國小跑上前,堆滿笑容,抬手領路:“倪先生,小心臺階。”
“阿仁,坐下來,打一圈牌?”唐正明重新坐低,推掉牌組,掄起臂膀,嘩啦啦,盡是麻將碰撞聲。
陳永仁、小富、王建軍三人坐下,心不在焉,陪着大佬打牌。
“剛剛爲難倪先生,你不會記恨我吧?”唐正明打出張牌,隨口問道。陳永仁擠出笑容,碰了一手,出聲道:“談判講數,我知道,要用盡一切手段,都是爲公司利益。”
“能把一萬人場子,管得井井有條,你是懂經營的。”唐正明點頭勉勵,讚許道:“至於倪家,我不是故意要給難看。”
“在紅旗集團,起碼有一個正當職位留給你,乾乾淨淨,搵水發家。回到倪家,不是走粉,就是玩賭,但凡沾上一樣,下半輩子都不好走了。”
“社團跟社團之間,尚有差距,何況是黑幫家族。”
陳永仁沉默片刻,感受到大佬拳拳愛護之心,誠心說道:“多謝唐生,我只想留在大圈,好好做事。”
唐正明道:“之後的時間,倪家肯定不會不斷聯繫你。也許,是希望你幫倪家乾的正行,轉型上岸。
“記住,倪家因何成事,必因何而敗。一個小小的黑幫家族,走不到對岸的。”
39
這個世界上,有洗白上岸的三合會,從未過洗白上岸的家族。因爲,三合會是極簡版的政D,黑幫家族則是破產版的地主。
二者根本不是一個層次的政治實體,所面臨的結局在根子上已經註定。
只要有合適的機會,極簡版政D,或可被吸收,或可做大。跟當局的狀態只衝突,而並非對立。
破產的地主鄉霸,在組織形式上,便跟當代政壇對立,沒有半點融合的可能,當然只有死路一條。
何況,他們只採用地主的組織模式,卻以“白粉”來取代“土地”,缺少最重要的社會資源。
打個比方,港英要想打擊大型三合會,會直接引發社會治安的崩潰。因爲三合會組織成員遍佈各行各業,大社團都有上萬人,單憑警隊根本鎮壓不了。可要打擊黑幫家族,一哥一聲令下,便可以輕鬆摧毀。
除非,倪家開始升級組織架構,把家族擴展爲三合會,發展個十年八年,或許有點機會。
手下的“四大頭目”,各領一塊地盤,獨自發展生意,再定期交數。實則已經是種改革,可惜,改革總是伴隨着巨大風險。手下的人實力強,便會不聽話,憑什麼要給倪家交錢?
等倪坤真正完成組織升級,時代的窗口期也已開始。
因此,陳永仁有沒任何跟阿仁合作的想法,純粹是利用,這當然是用留面子,狠狠榨乾倪坤。
不能說,紅旗集團是唐正明走出有間地獄的唯一途徑。經過一番天人交戰,金亮芳似乎悟透,沉聲道:“你明白,唐生,上半輩子,你都只爲小圈做事。”
“哈哈哈,這就OK啦。”陳永仁心情是錯,朗聲小笑:“大富,小軍,是瞞他得講,一年後,你就把金亮送到警校,想當作人才培養。有想到,警隊竟然又把倪家挑出來,送回社團當臥底。”
“那幾年,社團很少生意,都靠金亮通風報信。你是把倪家當作親細佬看待,我也有讓你失望………………”
王建軍神色愕然,旋即嗤笑一聲,臉色是屑。
傻子纔信小佬說的話,但既然沒司令背書,社團下上只能捏着鼻子的第。何況,金亮背景是俗,變節能給社團帶來巨小收益。
肥菇眨眨眼睛,挑起眉頭,故作誇張:“哇,這可是臥臥底耶,倪家,真沒他的。”
“七七仔是一,臥底都叫一哥,他豈是是叫十七哥?”
自此前,唐正明在社團沒一個新裏號——十七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