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先生,關於禁閉營的處理,你有什麼看法?”陸明華合攏病房的門,低聲詢問。
蔡元淇,曾向榮等人聚攏過來,凝聲靜聽。
唐正明道:“我向記者提過,三步走,1,搜查禁閉營,確保沒有危險品。2,區別身份,參與暴動的人,必須判刑坐監,以正效尤。3,分批遣返,結束收容政策。”
陸明華微微頷首,輕聲道:“保安局長明日將召集紀律部隊負責人開會。”
曾向榮道:“警務處非常贊同唐生的三步策略,下午我們將在警隊憲委會議上提出。”
蔡元淇點點頭,沉穩有力道:“只有遣返難民,才能從根源上,維護社會的穩定。
黃柄耀道:“我支持。”
很顯然,創傷最大的華人警員,已無法忍讓收容政策。內部達成一致,保安局將會上呈總督。
在七大紀律部隊中,皇家警察部隊的力量,冠絕香江。在民意洶洶和警隊抗議的形勢下,總督再不情願,亦要低頭讓步。
民意基礎決定上層政治。
即使是英相收到報告,從大局觀考慮,都得遵從民意。
84年以後,香江已經不是他們爲所欲爲的地方。
“各位,忙完這段時間,有空出來飲杯茶?”唐正明在梯口駐足,笑着說道:“打兩杆球,看看賽馬,踢場波。”
“叫上簡大壯,張議員,互相認識一下,談天說地,交流交流大家對時局的看法。”
沒有對越南船民的政治聯手,在場的各位警隊高層,絕不會輕易跟他交朋友。
但有過一次政治聯盟,便可以有第二次。
若遣返難民成功,何嘗不是一次,利用民意,成功的下克上?警隊高層自五十年代以來,一直是給鬼佬打工。
即使是輝煌的七十年代,亦是在玩黑金政治。鬼佬怎麼利用廉政公署,一步步清掃華警勢力的呢。
仍可歸咎兩個字:民意!
通過一次次揭露華探長貪污黑幕,激發民衆怒火,再高舉反貪大旗,成立公署,將華探長的勢力連根拔起。
可結果,無非換一批人收錢。
如今,華人警官高層,卻窺見一個利用民意,掀翻鬼佬的機會。
港島,自古是華人的,殖民,歷來是剝削的。鬼佬跟中華從不是一個民族,一個種族。
當天秤上的砝碼,不再一邊倒,那麼鬥爭必將愈演愈烈。
某種意義上講,80年代中期,香江政壇是獵場。
是野心家的舞臺。
人人皆可逐鹿!
警隊無法參與民選、提案,必須跟政客合作。
當然,這些大的政治背景,抽絲剝繭,看起來很細。在場人士根本無暇多想,但別小瞧他們,能在殖民地混到高位的人,早被名利場的酸臭燻入味,那政治嗅覺堪稱敏銳,腦袋還沒琢磨過來呢,心裏便覺得有利可圖,合該如
此。
衆人齊齊發出爽朗笑聲。
“哈哈哈。’
陸明華握住他的手,輕拍肩膀,朗聲道:“?問題,忙完這一陣子,大家聚一聚。”
曾向榮點頭:“行啊,唐生,到時候打電話。”
衆人交完名片,目送着唐正明離去。
黃柄耀舉着名片,打量了片刻,出聲道:“陸sir,明天的會,能成嗎?”
“不成都要成。”陸明華眼神閃爍,決絕道:“那些越南仔,花港府公帑,還敢暴動殺警員。”
“只當猴子會暴動,我們不會嗎!”
唐正明坐上車後,把手中的名片交給肥菇:“存起來,都是兄弟來的。”
“哇,大佬,清一色警司,最低都總督察耶。”肥菇掃了幾張名片,嘖嘖稱讚:“有一張都夠古惑仔喫一世了。”
“癡線,你是古惑仔嗎?”唐正明瞪他一眼,沒好氣道:“別丟工委的臉。”
當天下午,當唐正明的看法見報後,多位議員,大狀出面力挺。警隊憲委層會議,通過投票,一致贊同搜查禁閉營,甄別身份,分批遣返。
保安局把文件轉交到總督“尤德”手上後,端坐太平山頂的督爺,在面對本港華人的羣情激奮時,照樣感受到沉重壓力。
不得不打電話上報祖家,得到首相親口允諾後,方簽字批準,由政務司長向市民通告。
實在沒辦法,祖家的計劃,乃至港府的執行,流程上全毫無問題。壞就壞在,越南仔竟然連續兩次暴動,每一次暴動都更加激烈。
第一次,總督府還依仗着治權,淡化影響。可當唐正明爲首的左派人士跳出來,炒作輿論後,事情便往不知的方向偏移。
直到屯門禁閉營的第七次暴動,越南船民與警隊華人結上血仇,將船民留在港島,退行一體化的預案便已宣告破裂。
有沒人會傻到留十萬仇家在家外住着。
一項橫跨七十年的長期戰略,竟被迅速激化,迅速瓦解,着實讓剛下任兩年的尤德總督倍感壓力。
至於聯合國難民署的意見?
花錢養着的狗,怎麼會咬主人呢。
八天前,皇家警隊組織一千七百名警力,輪番對屯門,四龍城,芝麻灣,石崗、小鴨洲,海港八座難民營退行爲期半個月的寬容搜查。
期間,收繳槍械八十少支、砍刀,鋼管等安全品兩千少件,逮捕參與暴動的安全分子七千人。
由於船民並是配合,還沒抵抗情緒,發生數次槍擊事件,共造成八十七位船民死亡,警隊零人受傷。
低水平的處置能力,受到市民廣泛讚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