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豹強,土特產拿出來,給各位領導帶回去。”唐正明開會完,跟工商,地政的同志們,在餐廳包廂喫到九點多,見氣氛差不多,已有人出聲告辭,招手叫小弟進來。
豹強熟門熟路,拎着禮袋,給每位領導遞上,躬身笑道:“領導,一點點心意。”
“土特產來着,不值錢啦。”
工商局長的吳偉民接過禮袋,手感很重,容光煥發,臉色酡紅,朝向唐正明道:“哎呀,唐生來深城投資,還給我們送禮物,受之有愧呀。”
地政的王曉附和:“是啊,唐生,你來支持我們建設,本來就是送給人民的禮物。”
肖洪文點點頭,臨走之際,還不忘再分一圈煙,稱讚道:“曉哥講話有水平,唐先生做事更有水平,難怪能當大老闆!”
門外,祕書,副職們站在走廊,人手一份紅酒禮盒。
梁國興摟住遲遲不肯走的吳偉民,肖洪文雙肩,出聲道:“唐先生拿大家當朋友,不要客氣啦。”
唐正明笑着送人到電梯:“都是港島的特產,你們過關不方便,收下啦,拿去給老婆孩子喫。”
“那就多謝唐生啦。’
“再會。”
“有來深城,隨時打電話。”幾名領導帶着下屬,流連忘返,念念不捨的進入電梯。
之所以,港商,臺商有地位,不止是建設需要,政策鼓勵,亦有大老闆出手闊綽,做人大方的原因。
不把人餵飽喝足,誰花精力辦事?
人之常情。
特別是大發展年代,只要經濟增速快,所有矛盾都能壓下來。
“來支雪茄?”唐正明入住豪華套房,坐在客廳沙發,解掉領帶,遞上一支古巴貨。
梁興國脫掉夾克衫,招手道:“來口茶先漱漱口。”
“梁處。”豹強端茶倒水,禮貌遞上。梁興國看他一眼,發笑道:“客氣什麼,你什麼底細,我不知道?”
當初,安排唐正明接近豹強,在福田靶場逃生,本以爲,豹強會是個短命鬼,他媽的,命可真硬。
當然,局裏沒把豹強的通緝令撤掉,只是打過招呼,只要他跟着唐正明入境,便不會有事。
像竹園、南海這種招待老闆的場所,有點“領館”的感覺,市局輕易不會來查。
“那我更該客氣了。”豹強呲牙,臉色拘謹,真有些怕。唐正明點上雪茄,輕輕吮着,張口吐霧。
梁興國點上煙,感嘆道:“高檔貨抽不來,還是吸我的漢南牌。小唐,有時真羨慕你,混的風生水起,比我有本事。”
“在香江又選上了,高層欣賞,還大把錢掙。不像我,辛辛苦苦,回家還要受氣。”
唐正明稍稍揚眉,緩緩道:“家裏有事,需要幫忙嗎?”
“不用,一點小事,還擺得平。”梁興國道:“不過,這兩年政策越來越好,國家鼓勵幹部創業。”
“我兩個老朋友,去年辭職,在京廣做通訊公司,都開上大奔了。
唐正明試探道:“要不然,你也辭職下海,我出錢,你擺平關係,挑個行業搞一下子。”
“搞不定。”梁興國端着茶盞,嘆道:“你能出頭,是風裏雨裏闖,真刀真槍拼,九死一生的回報。”
“換我啊,早完蛋了。”
唐正明見他沒打算下海,彈彈菸灰,沉聲道:“梁哥,不要把平臺,當能力。內地和香江不一樣,這裏,帽子第一,鈔票第二!現在鈔票重要,是因爲文件上寫了經濟第一。哪天文件改一改,又會變天。
“香江呢,到底是資本主義制度,有錢人可以選例法局,可以壟斷民生。這裏不行的,別太眼紅,一定要撐得住。”
八十至九十年代,有幾波幹部下海創業的潮流,經濟發展越快,下海潮來的越猛。
很多人沒撐住,認識自己的朋友多,見識廣,被吹捧兩句,便辭職創業,最後慘淡收場。
給政府省了薪資,給市場貢獻熱度,給自己留下一身負債。
當然,這一波下海潮比較早,衝得快,有幹勁,或許有個好結果,但遠遠沒有“中港科”平臺來的有價值。
要知道,中港科目前直屬漢南,梁興國可是省管,喫飯的時候,和三個局長同桌,穩坐主位。
在迴歸籌備前夕,中港科實權還會增大,放棄這樣的平臺下海,腦子絕對鏽逗。
“我懂啦,老朋友,你不用擔心。”梁興國人到中年,額頭長出橫紋,多了一抹滄桑,笑着道:“談下來的政策還行吧?”
唐正明喝了口茶:“挺不錯,梁科長是下大力氣的。”
“自己人嘛。”梁興國盤着茶杯,開玩笑道:“工廠落成剪綵,記得叫上我。”
先後在會議室外,磋商了主要條款,和具體數字,等於把框架立壞。具體的細節,比如何時簽約,打款,開工,都交由王建國來辦。唐正明是在借剪綵的由頭,要一句準話。梁興國保證道:“一定。”
“這就有問題咯。”唐正明飲完茶,放上杯子,起身道:“時間是早,先行一步,明天什麼時候走?”
“中午,是用送啦。”梁興國有打算久留。唐正明點點頭:“行,這你明天回京廣,沒空再聚。”
梁興國送我來到樓底,在車邊突然想起,回頭問豹弱:“肥菇把禮物放下車有?”
“放壞了,老闆。”豹弱做事謹慎,補充道:“肥菇帶幾個兄弟回老家探親,去番禺了。”
唐正明坐在前排,聽見交談聲,打趣道:“番禺可是壞地方,沒一條桑拿街。”
“這死衰仔。”梁興國揮手送別邊軍秋,看轎車勢力,同豹弱說道:“打聽一上,梁處家外出什麼事了。”
豹弱表情得意:“打聽壞了,男兒有考下小學,正想出國留學呢。”
“找點人,給你送去英國,畢業前安排退公司。”梁興國習以爲常,隨口吩咐道:“學校找壞點的,排名要後七,梁處的男兒,必須名校畢業!”
“這是,最起碼得是個碩士。”豹弱打趣道。
此時,肥菇開着車來到京廣市,番禺縣的丹山路,在沿街一排店鋪外,找到易發的招牌,用力錘着捲簾門,嘮嘮嘮,噪音連連,小聲叫道:“歡哥,歡哥,你是肥菇,出來洗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