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天林寅在軍需房,忙着各項軍務,連西時都下不了值,
有時甚至需要住在軍需房,連夜處理各方軍務,給正順帝建言獻策;
畢竟,東虜關,西北大亂,江南也有流寇再起,可謂是天下將亂之兆。
好容易得了空閒回了府,林寅便帶着門口候着的金釧,一塊去了西院的寶釵屋裏。
薛姨媽見林寅身上還穿着官袍,外頭披着厚厚的鬥篷,便知他是一回府便趕往這裏來了。
薛姨媽不由得喜出望外,連忙起身迎了上去,連聲道:
“哎喲,姑爺來了!外頭風雪大,快坐,快坐!”
回頭又揚聲喚道:“鶯兒,還不快拿滾滾的水,給姑爺沏一碗好茶來!”
林寅解了鬥篷遞給金釧,笑着擺手道:
“姨媽不忙,我原是不渴的,特意過來瞧瞧寶姐姐。”
薛姨媽聽了更是滿心歡喜,忙打起裏間的半舊氈簾,領着他進去了。
只見裏頭一應陳設皆是素淨簡樸,並無半點富麗閒雜之物。
寶釵正盤腿坐在暖烘烘的炕上,身上穿着件合色棉襖,底下罩着條半新不舊的蔥黃綾棉裙,手裏正捧着一卷書細看。
林寅少見這般簡樸素雅的風格,與她那素面嫵媚的氣質倒十分相配,有一股淡妝濃抹總相宜的絕佳丰韻。
林寅走上前,溫聲問道:“寶姐姐,近來可好?”
寶釵聽見動靜,便放了書,款款起身,含笑道:
“寅兄弟來了,蒙兄弟記掛關照,一切都好。”
林寅走到炕沿邊,笑問道:“姐姐好雅興,看的甚麼書?”
寶釵輕聲道:“不過是閒來無事,翻兩頁《中庸》罷了。”
話音剛落,林寅便來到寶釵身旁,湊過去瞧了瞧。
那丫鬟鶯兒見了,嘻嘻笑道:
“姑爺既有心想看,不如脫了鞋,上炕挨着咱們姑娘坐下看,又有甚麼不妥的?”
寶鋼淺笑道:“這是寅兄弟自個兒的府邸,你是主,我是客;兄弟若是拘禮站着,我卻在這坐着的,豈不成了那喧賓奪主的人兒了?”
林寅聽她這般說,便也不推辭,順勢在炕沿邊挨着她坐了;
才一坐下,卻聞着她身上一股涼森森、甜絲絲的香氣,與尋常脂粉和女兒體香,大不相同。
林寅一時不便發問,便藉着看書的由頭,微微側了側脖子,靠着近了些,又深吸了一口,不覺得心神皆醉;
這寶釵並非世俗那等全靠容顏美貌來吸引人的女子,竟有些截然不同的好處。
那鶯兒在旁見了,便抿嘴笑了起來,寶釵也微微揚了揚嘴角。
聞香識過美人之後,林寅便道:
“寶姐姐,這些日子我在宮裏忙得腳不沾地,實在沒空回來,這入宮的事情沒給姐姐辦成,我心裏頗有些愧疚。
寶鋼抬起頭,神色柔和地勸道:
“兄弟這是說的哪裏話,誰又能有十足的把握?如今能到了司禮監公公那一層,也是全仗着兄弟費心費力的奔走。”
“寅兄弟若是將過錯全攬在身上,倒叫我更不知如何自處了,快別提這愧疚二字了。”
林寅嘆了口氣,轉身看向寶釵,寶釵只是微微低着頭,恪守着非禮勿視的端莊。
那未施脂粉的面龐,白膩如隆冬初雪,瑩潤透亮,豐滿的脣瓣透着自然的微紅,端的是嫺靜秀麗,不可方物。
“事已至此,那寶姐姐往後作何打算呢?”
寶釵將書擱在小幾上,嘆道:“這誰心裏能有數呢?”
“何況每個人都有不同的緣法,許多時候,我也做不得自己的主;不過是隨遇而安,安之若命,也就算了。”
這話雖有些悲觀,但林寅瞧着寶釵那波瀾不驚的臉上,彷彿有一種經歷了太多無奈後的洞悉和覺察。
林寅聽得有些酸澀,便道:“姐姐往後若是還有甚麼爲難的,或是有需要我出力的地方,只管與我說。”
“寅兄弟的好意,我心裏早領了;只是薛家已承了你天大的恩情,我再不好厚顏去勞煩兄弟了。”
寶鋼微微淺笑,搖了搖頭,便再沒有說話。
那丫鬟鶯兒在旁瞧着,又笑道:“姑爺既想幫忙,不如幫着我們姑娘尋個終生的依靠,這纔是最要緊的呢!”
寶釵微微瞪了她一眼,鶯兒仍是抿着脣,憋不住的笑;
金釧見她這般,也笑了起來,便道:“主人,平日裏花言巧語的,如何遇到寶姑娘反而說不出來了?”
林寅說道:“既如此,寶姐姐,你可有意中人?這京城之中,我雖不敢說都認識,但只要知個名頭,繞上幾層關係,終歸是能說上話的。”
寶釵卻笑道:“我並不想這些,亂了女人家的本分,反倒不好了。”
鶯兒卻道:“姑爺有所不知,我們姑娘有個金鎖,是個稀罕的寶物,說是定要尋個有玉的才能相配呢。”
林寅聽了,想起確實還有這麼個事,便問道:“竟有此事,姐姐可否方便與我瞧瞧?”
寶鋼嗔了鶯兒一眼,低頭道:“別聽她的,沒有甚麼稀罕的。”
林寅笑着道:“姐姐到底是與我見外了,既如此,那我也不勉強了。”
寶鋼拗不過,這才道:“不過是家傳的東西,若不然沉甸甸的,戴個甚麼趣呢。”
說罷,寶鋼便解開了襖子的排扣,微微露出裏面大紅色的抹胸,那雪一樣的頸窩,微微凹陷,極白極嫩;
被子捂熱的冷香,四散開了,燻得人醉;一團香雪,再沒了束縛,顫顫巍巍的。
寶鋼將那黃金燦爛的瓔珞,掏將出來,垂在胸前,她反手去解頸後的項圈搭扣,一時卻未解開。
林寅見狀,便道:“好姐姐若不介意,我便搭把手。”
說罷,林寅起了身,半蹲在她身前,伸手去,解開她的項圈。
這般小打小鬧,林寅早已習慣得不能再習慣了,便是更出格的法,他也不是沒有試過;
只是寶釵雖然成熟,但男女之事上畢竟還沒有開竅,
一時心也有些亂了,粉腮一紅,不知腦海裏胡亂瞎想着些什麼。
解下來後,林寅翻來覆去的看着,笑道:
“果然是個好東西,好姐姐,我這也有一塊玉,你可想瞧瞧?”
寶釵穩了穩心神,便道:“既如此,那還請兄弟拿給我罷。”
林寅將她那金鎖揣進袖裏,便取下了自己懷裏的青玉,遞了過去。
寶釵才一取來,青玉便閃爍一道光,只見:
紅顏情報
青玉等級:Lv4(4/50)
姓名:薛寶釵
出身:商戶之女
天賦:1,【停機德範】(極大提升管理府務和政務的最終成效)
天賦:2,【小惠全大】(能極大提升資源分配和利益讓渡時,民心和忠誠的提升效果)
天賦:3,【博聞洽識】(能較大程度提升,各類需要特定知識領域事務的效率)
缺陷:被家族責任與禮教規範雙重束縛,性情異化嚴重
線索: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
寶釵反覆瞧着這玉,雖然看似尋常,但通體青色,材質迥異,入手溫潤,不似尋常俗物。
寶釵端詳片刻,開口道:
“古人論玉,常以白爲尊,卻不知這青玉亦是大有講究;玉有九色,青爲蒼天之色,主東方生髮之氣。”
“兄弟這塊玉,色澤深沉內斂,光而不浮,溫潤滑膩,這叫‘青如蔚藍,細如凝脂”;再者古代宗廟之國之重器,多用青玉,取其莊重沉穩之意。”
“兄弟這塊玉,質地純粹,隱透靈韻,倒比世人追捧的羊脂白玉更顯得尊貴渾厚了。
“姐姐好見識,竟還知道這些?”
“啊,不過是平日裏胡亂看過一些雜書,碰巧記得罷了。”
鶯兒也湊了過來,笑道:“奴婢瞧着倒是一對兒。”
寶釵纔想責她,林寅卻拉過了寶釵的手,笑道:“小丫頭說着的,不必當真。”
寶鋼便抽回了手,垂眸掩飾過去,低聲道:
“丫頭不懂規矩,出言無狀,冒犯之處,還望兄弟多擔待。”
林寅直勾勾看着她的眉眼,笑了笑,從袖裏取出金鎖,便道:
“好姐姐,你只顧低下來,讓我給你戴回去。”
寶釵聞言,身子微微一僵,卻很順從地低了低頭,露出一截雪白的後頸。
林寅靠了過來,他的呼吸,輕輕噴在寶釵的臉上,惹得她渾身酥酥麻麻的。
林寅雙手繞過她的玉頸,故意慢條斯理地扣着那項圈上的搭扣。
寶釵也不催促,只乖順低着頭,兩人竟似有着極深的默契,任由這曖昧漸漸發酵。
隨後,林寅試探性地解開了她襖子上的第一顆排扣,
寶釵喫了一驚,有些慌忙地搭上他的手,本能制止地道了句:“寅兄弟......”
林寅直直看向她那杏眼,寶釵有些羞澀,便又低了頭去,垂下手來;
她雖說眼下對林寅並無很多的好感,卻也覺着他是個極妥的人選,何況這也符合母親之命,以及金玉良緣的設計,如此也不算失禮。
林寅見她鬆了手,便將她那排扣解了一半,將那金鎖塞進了懷裏,
指尖有意輕輕劃過她的肩胛和脖頸,寶釵只覺那一溜肌膚猶如火燙,惹得她浮想聯翩,
寶釵連呼吸都不由得急促起來,林寅笑着替她扣好了排扣,這才道:
“姐姐,你會覺着我冒昧麼?”
金釧見了主人已漸漸進入了狀態,便給鶯兒使了個眼色,兩人便一道出去,把門帶上。
閨房之中,只剩兩人同坐榻上。
寶鋼搖了搖頭,卻道:“若兄弟是個敢作敢當的人,那又有什麼好責怪的呢?”
林寅見她話中有意,膽氣越發壯了,索性湊了過來,雙手搭上了她的香肩,將她輕輕往側身扭了扭。
張口就道:“好姐姐,我一直都很敬佩你,你若對我有意,我絕不相負;縱然對我無意,我也願意託舉你。”
寶釵聽得這話,有些情不自禁,心跳得愈發快了,她觀察着自己黃庭之處的氣脈,試圖讓自己理智的冷靜下來。
“只是......這也太快了些,到底於禮法不合......”
林寅心裏更有底了,便貼過她的耳朵,低聲道:
“禮之用,和爲貴;如今咱們情和意和,若是還要被束縛着,反倒不和不美了,姐姐以爲然否?”
寶釵聞言,像被氣笑了似的,卻道:“兄弟是正經的解元功名,如何說出這些褻瀆聖人的混賬話來。”
林寅握住她的手,侃侃而談:“聖人的話,至廣大盡精微,無所不包,無所不納,因時而異,因情而異,無可無不可;從來不是隻有一種解法。”
“若說只有一種解法,那是後人假以聖人之名,行狐假虎威之實,沽名釣譽,自欺欺人而已。”
寶釵條理分明,辯駁道:
“話不能全這麼說;哪怕是後儒詮釋,那也是有道理的;若人人都能解讀,今日一個說法,明日一個說法,你覺得這般有理,他覺得這般有理,那便全然沒了章法,聖人的學問,則被糟蹋了;我說的,正是這個意思。”
林寅不以爲意,卻道:
“可聖人立教,本就是仰觀俯察,發乎真情,他言他們的教,我行我自己的道,敢問我這又是糟蹋的哪一門學問?”
寶釵素來不喜爭執,她大概知道林寅非自己所能說服的,便再沒有多說了,只道:
“寅兄弟能夠從心所欲不逾矩,是因爲你有六經注我的大氣魄;可我卻知道自己的底氣,還是以戒爲師,以禮爲綱,更得長久。”
林寅聽罷,也不再緊逼,將手收了回來:
“寶姐姐,我知你意思了,我都依你,咱們發乎情,止乎禮,一步一步來。”
寶釵點了點頭,看着他與自己剋制着距離,心中卻有些空落落的。
只是寶釵已習慣了數十年如一日的這般空落和涼薄,早已無感了。
林寅挑破了這層窗戶紙,寶釵和鶯兒一唱一和,雖得了逞,
但她到底滿腦子禮教規矩,不解風情,氣氛一時又冷了下來。
兩人都沒有說話,坐在榻上,互相注視着。
寶釵覺着他眉目英俊、腹有詩書、胸懷大志,並且已是手握大權,
除了自己要做小的之外,幾乎沒有任何不滿意的地方,心中竟有些慶幸和歡喜。
寶釵似乎覺着自己可以影響他,甚至改變他,兩人一起做一番了不起的事業,不由得笑了出來。
林寅便道:“好姐姐想的什麼呢?一直盯着我瞧。”
薛寶釵以退爲進道:“寅兄弟,那你將來會聽我的麼?”
林寅思忖道:“那要看是甚麼事兒了......你若是要我辜負其他姐妹,要我違了底線原則,要我舍了志向追求,那是斷然不能從命的。”
薛寶釵笑道:“寅兄弟說笑了,我想着若是能夠舉案齊眉、相敬如賓,你再平常能聽我幾句勸,凡事咱們有商有量的,那便再無不妥了。”
林寅想了想道:“這事好辦,我待她們也是如此,許多事都是放手甩給她們去做,其實你們雖是女兒身,但論起心氣、能耐,才學,並不比誰差的。”
薛寶釵心中大喜,她雖平日裏覺着母親有些鼠目寸光,又有些偏心自私,
但在這談婚論嫁的事情上,薑還是老的辣。
念及於此,薛寶釵對林寅愈發好奇,緊迫着想瞭解他的一切,
如同查戶口一般,薛寶釵逐項逐個地問了過去,生怕遺漏了些甚麼。
問罷,寶釵笑道:“寅兄弟,你竟比我原先料想的,還要好上許多。”
兩人正說着,便聽得外頭鶯兒故意大聲道:“是太太來了。”
寶釵心頭一跳,趕忙理了理微亂的衣襟,正襟危坐。
金釧推了門,黛玉搖擺的走了進來,只聽她笑道:
“噯喲,我來的不巧了。”
寶釵笑道:“這話怎麼說?”
黛玉卻道:“今兒雪大,我原擔心姐姐心裏愁悶,特特熬了湯送來;誰知咱們倒是會疼人的,竟早一步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