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總是喜歡開這種無聊的玩笑。
宋瑜的親生母親自從診斷出病因外加上做完手術已經有了數年之久。
明明之前的身體狀況都在朝着好的那一方面發展,可是意外就這麼悄無聲息的降臨下來。
在宋瑜不在家的這段時間裏,就在她奪門而出的那幾個小時中。
母親的病情加重,在她彌留之際只來得及將電話打給正在努力工作的父親。
而當宋瑜得知到這件事情的時候,她的母親已經被送往了醫院。
直至今日,宋瑜都無法忘記。
趕到醫院的她在見到父親的那一瞬被其狠狠甩上一巴掌的畫面。
那一掌扇在了她的臉上,充斥着一個父親對女兒不孝的憤怒,也摻雜着許多無法明說的失望。
要不是周邊匆匆趕來的親戚們拉着,可能那天不僅僅只是捱上一巴掌那麼簡單。
然而......被扇了一巴掌的宋瑜,卻一丁點的怨言也沒有。
當她親眼見到躺在病牀上的母親時,不久前捱過巴掌的委屈頓時消失的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內心深處那無法抹去的自責。
明明她也很清楚母親的身體一向不怎麼好,明明她也知道母親需要靜養休息纔對。
可是當這樣的母親拖着不適的身體爲她準備了慶祝的大餐後,她卻因爲學習方面的退步,將所有的不滿與怨氣都灑在了那個無辜的女人身上。
曾經的宋瑜格外的注重學習。
從小學開始,成績優異的她便是其他父母口中別人家的孩子,而拼了命學習的宋瑜只想着有朝一日,待自己考入醫科大後能夠用自己所學的知識讓母親的身體恢復健康。
然而事與願違。
在長久以來的努力學習中,她逐漸迷失了最開始的目標。
開始格外的注重所謂的學習成績,以至於一切能阻礙她學習的娛樂活動都不再參加。
逐漸走偏的初心直到母親病情加重再次住院後,她才真正的恍然大悟。
明明被父親扇過的地方正在腫脹發燙,可是她的身子骨卻冷的彷彿置身於冰窖一般。
或許......在母親倒在家裏的那一刻,她之所以沒有選擇給自己打去電話,怕的就是再惹自己不開心。
所以她纔會在忍耐不下去後,給工作中的父親打去了求救的電話。
努力的想要活下去,只爲了能夠陪伴自己的孩子更久一些。
母親......真的很愛她。
只是那份愛那時的她覺得理所當然,覺得......毫無在意的必要。
學校內,通往大門的必經之路上。
此刻的兩人邁動着的腳步緩慢的停下,直到此刻劉松硯才真正懂得了發生在對方身上的事情。
聽着宋瑜用那種平靜的語調,外加上沒有任何情感流露的面色。
敘述着這樣一段埋藏在她心底深處的祕密。
直到這一刻,劉松硯才忽然明白了許多,知道了剛認識宋瑜的時候,對方爲何會對學習這種事情不感興趣,知道了對方爲何與正常人不太一樣,總是表現出瘋瘋癲癲的那一面。
或許......眼前的這個少女,只是因爲母親的離世,而不再清楚繼續學習下去的理由。
畢竟從最開始的時候,她就只是考入醫學院,用自己學來的知識救助自己的母親而已。
僅此而已。
“後來呢。”
月光懸掛在了天邊。
人去樓空的學校已經熄燈,只剩下微弱的光亮勉強照亮着兩人前進的步伐。
像是猶豫了許久,在聽完少女的這番敘述後,劉松硯最終還是開口詢問出了這樣的一句。
而聽到這句詢問的少女則是無助的抬起眼來,僅僅只是撇向了一旁的少年。
隨即又再次垂落。
“後來......沒能撐很久,因爲病情加重,只過了六個月不到的時間就離開了。”
一個人的離世,卻能用如此輕鬆的語氣說出。
或許對宋瑜而言,在母親離開人世間的那一刻起,她所有的努力都已經沒了意義。
不管是學習也好,又或是努力奮鬥的目標。
伴隨着母親的離開,她的人生也像是失去了爲之奮鬥的目標。
原本充滿光明的大道,也在那一刻被全部堵上。
如今的她之所以病態般的想要家人的關愛,或許就是爲了彌補自己當初犯下的錯誤,畢竟在如今的宋瑜看來,如若不是因爲那天自己與母親之間的爭吵,或許她的母親也不會因此加重病情。
如果沒有發生這件事......可能就不止六個月這麼短的時間。
會是一年,又或是兩年......又或是等到她的女兒學業歸來,用自己畢生所學的知識,親手救治好母親的疾病。
然而隨着對方的離世,所有的事情都已經沒了存在的意義。
宋延平失去了相愛的妻子。
宋瑜失去了敬愛的母親。
原本幸福的三口之家,隨着其中一人的離世,逐漸走向到了崩潰的地步。
就算她們家能夠支付起治療的所有費用,可是有些時候只用錢並不能解決所有問題,更何況她們家的條件雖然不錯,但也遠遠達不到揮金如土的地步。
就連那些在富豪榜上名列前茅的人物,都會因爲疾病而離開人世。
更不用說她們這種家庭了。
“這一切都怪我,如果那天我沒有朝她發火,如果那天我沒有……………”
“不怪你。”
聽着從少女口中傳出的發言,發覺對方想要將一切的過錯都攔在自己的身上。
身旁聆聽着的少年在今晚,第一次打斷了對方的發言。
“兩者之間沒有所謂的任何聯繫,她的離世只是因爲病情加重。”
“那也是因爲被我氣的……………”
“你媽媽她親口說過這些話嗎?”
“什麼?”
“我的意思是,她親口埋怨過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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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詢問聲在宋瑜的耳邊響起,原本一直低着的臉面也因此抬了起來。
望向了自己的身旁,看着那個名爲劉松硯的少年此刻正用着從未見過的嚴肅神情注視着自己。
腦海中回想起母親彌留之際的畫面,想到了在那最後六個月的時光裏,一家人團聚時的場景........
就算最終的結局已經註定,可是在母親離世的那一刻,她依舊在叮囑自己要好好喫飯,好好長大……………
自己的母親從頭到尾都未曾埋怨過自己。
也未曾......將所有的過錯都歸咎於她的身上。
一個母親深愛着自己的女兒。
從始至終都沒有恨過自己的孩子,也沒有埋怨過自己的女兒。
只是因爲她的離開,讓留下來的父女倆遲遲無法走出,無法選擇釋懷。
“天底下沒有會恨自己孩子的父母,就算有那也不是你那已故的母親,只有那些根本就不能稱之爲是父母的傢伙,纔會將生活中遇到的所有不公,將人生經歷的所有不順怪罪在自己的孩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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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父親不是,你的母親也不是。”
相較於宋瑜那已故的母親,劉松硯的生母則完全沒有可以對比的可能。
林宛冉討厭自己的孩子,甚至將劉松硯與劉晚秋的出生視作自己人生中無法抹去的污點。
也正因如此她纔會鐵了心的與劉長存離婚,只求能以這樣的方式來洗刷掉自己身上的那兩枚污點。
身爲母親的林宛再不喜歡自己的孩子,生活上的失利讓她將所有的過錯都歸咎到了他們兄妹倆的身上。
而宋瑜的母親卻不是這樣。
她疼愛着自己的孩子。
疼愛着......象徵着生命延續的女兒。
“所以,這纔是你真正叛逆的理由?想要用折磨自己的方式,自甘墮落的行爲來懲罰自己?”
少年的質問在少女的耳邊響起。
在這片空曠的區域迴盪。
然而對方的質問卻未曾得到任何的回應。
宋瑜如今的所作所爲正如劉松硯所言的那樣,只是因爲母親的離世而錯誤的使她認爲是自己的原因,想要用自甘墮落的方式來懲罰自己,爲已經去世的母親贖罪。
或許在她看來,只有這樣才能彌補自己的母親。
只有她的人生也變得一團糟,才能在多年以後離開人世間後,能夠再次站在母親的身前。
再次......見到自己的媽媽。
“真是蠢到家了,雖然現在的我很想罵你一些難聽的話,但是我還是忍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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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瑜,你知道嗎?你一直渴望的親情一直都在,不管是你的母親也好,父親也罷他們都打心底裏喜歡着你,愛着你,只是你一直沒有發現罷了。”
“說話,別一聲不吭的。”
少女的沉默勝過千言萬語。
不管眼前的劉松硯如何的開導,可是思緒已經鑽入到死衚衕內的她,根本無法真正的理解對方所說的這些話。
在如今的宋瑜看來,就是因爲她的不懂事,她的任性才導致母親的病情加重。
也是因爲她害得母親提早離開了人世,纔會使得疼愛母親的父親對她記恨。
一直以來,宋瑜都在用叛逆的方式想要引得自己父親的關注。
可是不管是被原先的班級勸退也好,又或是自己被迫轉換了班級......在這些事實行前,校方不止一次的與自己的父親取得過聯絡,甚至想要因此見上一面,當面將她的所作所爲告知清楚。
然而從始至終,宋延平都未曾來到過學校一次。
只是暗示向女兒的賬戶內打錢,就連曾經的那個家也不怎麼常回。
宋延平盡到了一個父親該有的撫養義務。
可是他卻再也無法像以前那樣正視自己的孩子。
同爲一個姓氏的二人,這對父女都因爲妻子與母親的離世,而轉入到了牛角尖中。
或許對宋延平來說......
每次看到宋瑜,都會想到已故的妻子,他只能用拼命工作,用忙到連喝口水都來不及的情況,才能徹底忘記這痛徹心扉的傷痛。
昏暗的校園內,劉松硯與宋瑜所處的位置離大門口僅有十餘米的距離。
可是停下腳步的兩人就這麼孤零零的呆立着。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也不再存在。
只剩下了少年那逐漸加重的呼吸聲,以及少女垂頭喪氣一言不發的沉默。
這樣的氣氛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長到就連劉松自己都無法繼續忍耐下去。
向來喜歡安靜的他此刻也開始討厭起這靜到極致的寂靜。
目光始終鎖定在少女的身上,看着眼前的宋瑜依舊保持着垂頭喪氣的模樣,瞧着對方認定了是因爲自己才導致母親鬱鬱而終。
忍耐到現在他,再也無法維持該有的平靜。
望向一言不發的宋瑜,在最後一聲嘆息過後,迅速地將手抬起。
一把攥緊了面前的女孩。
“跟我來!”
提高着說話的音量,突如其來的舉動使得愣神中的少女止不住的發出驚呼。
下一秒她的身子便在外力的拖拽下,不受控制的移動着。
短短愣神的間隙,停在原地的宋瑜就這麼被對方拖拽着向學校大門的位置走去,一臉詫異的她就這麼呆呆的注視着身前的少年。
視線緩緩的向下移動,瞧向了對方緊抓着自己的那隻右手。
看着劉松硯背過身拖拽着自己的背影.......
反應過來的她開始掙扎起來。
“你要幹什麼?突然帶我要去哪裏?”
“把嘴給我閉上,老老實實的跟着我走。
“放開我!快點把手撒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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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消停點!”
直到劉松硯大嗓門的喊出這句話後,從未聽到過對方如此大聲說話的宋瑜,像是被嚇到了那般。
剛剛還在掙扎着的她頓時安靜了不少,只是嘴巴雖然閉合,但掙扎的舉動卻依舊存在。
然而抓緊着的劉松硯並沒有因爲宋瑜的掙扎而鬆開手來。
依舊牢牢的拽着對方,徑直朝着學校大門的位置走去。
就這麼保持着你掙扎,我不放的趨勢。
二人步行着來到了學校大門的位置。
在臨近出門前,他們兩個都很有默契的停下了這一舉動,爲了不引起門衛的注意,消停着走出了校門。
當二人的身影剛剛離開大門的那一瞬,距離的掙扎又開始了起來。
胳膊因爲少女的掙扎而止不住的擺動。
有那麼一瞬間,劉松硯感覺自己拽着的不是宋瑜的胳膊,而是一條重達十公斤的大鯉魚。
上下左右毫無規律的擺動,讓他的胳膊被甩的生疼,前陣子因爲意外而導致縫合的傷口,似乎因爲她的這一行爲又開始隱隱作痛了起來。
然而就算是這種情況,劉松也沒有要放開對方的意思。
就這麼態度強硬的拖拽着對方,直愣愣的將宋瑜帶離了學校區域。
步行到了大馬路上,就算停了下來,可是他也沒有要將少女放開的意思。
“你究竟想要幹什麼?!這是準備帶我去哪裏?!”
身後傳來宋瑜那不解的詢問,然而聽聞這句話的劉松硯卻沒有回答對方的意思。
只是固執的抓緊對方。
一刻......也不曾鬆開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