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度回到屋子裏,戚氏用了許如海帶來的柴米油鹽做了早飯。
溫守善招呼許如風三兄弟,“一起坐下喫點吧。”
三兄弟異口同聲,“好。”
溫守善頓時就尷尬了。
戚氏向來節儉,如今離家投奔女婿,越發不敢多做喫食。他方纔看了一下,只有小半鍋稀粥,配一小碟蘿蔔乾,鐵定是不夠喫的。
可他原本也只是客套的招呼一聲,誰想到他們日上三竿了還沒喫早飯?
溫小米瞪他們三個,“家裏沒煮嗎?”
“煮了……”許如林猶豫了下,道,“娘煮了稀飯,沒有準備配菜……”
以往他們有口喫的就行了,可如今家裏生活變好,口味又被溫小米養刁,淡而無味的稀粥就變得難以入口。
溫小米對婆婆做的喫食,從來沒有期待。
“所以你們都不喫……那一鳴和寶珠呢?”
許如林抬頭看了許如風一眼,期期艾艾的,“其實,玉蘭姐這幾日都有做早飯送來……”
見溫小米驟然間變了臉色,他連忙改口,“嫂子,你放心,今早大哥沒讓我們喫,都倒了。”
溫小米臉色更黑。
今早上的沒喫,那以往都喫了?
許如林發現自己又說錯了話,恨不得自打嘴巴一百下。
讓你蠢,讓你多嘴!
許如風冷冽的眼神徐徐飄來,他立即正襟危坐,半個字都不敢再多說。
“有帶麪粉來嗎?”
“有有。”許如林眼神清亮。他就猜到嫂子會親自下廚,特別裝了小半袋。
溫小米便去夥房做了一大鍋的炸醬麪,待撒上蔥白端出去,幾個孩子不住咽口水。
喫的時候,每個人都覺得齒頰留香。
溫守善也是讚不絕口,“城裏有一間北方人開的麪館,只是,味道還沒有小米做的好。”
“丫頭,這麪食你跟親家學的吧?”
飯桌靜了一霎。
許家人都以爲,溫小米在孃家的廚藝就是這麼好的,此時聽溫守善這麼說,真的很意外。
許如風看着溫小米,雙眸深邃似海。
猝不及防被揭穿,溫小米驚得差點嗆着,都不敢看許如風的目光,將嘴裏的麪條嚥下,硬着頭皮,“爹,我自己學的。我以前特愛看地理志,您忘了嗎?那上邊詳細寫着各個地方的環境、特色、美食,我偷偷學了的。”
“原來如此。”溫守善點頭。
女兒確實愛看話本、地理志等雜書,她的話倒也沒有什麼毛病。
可他仔細想了想,“不對啊,你沒進過夥房,家裏也沒買過麪粉,你去哪裏學的?”
溫小米差點要崩潰了。
有一個不住拆臺的父親,她真的好難自圓其說!
許如風深深看了她一眼,反而替她解了圍,道,“先喫飯吧。”
……
接下來一整日,溫小米夫妻沒能找到談心的機會。
喫完早飯,許如風便去砍些樹回來,給溫守善一家做木牀和櫃子。
溫小米道,“你先把樹砍回來,放上一段時日,然後請人打傢俱就好,家裏事情太多了。”
許如風應了聲,神色變得溫柔。
她惦記着家裏,就說明她的心還在。
溫小米又道,“如海、如林,你們也都去吧。砍多一些回來,再報給官府登記即可。趁着這個機會,索性把全家的傢俱一起做了,娘也好給你倆說媳婦。”
兩個半大的小子頓時臉紅耳赤,吶吶着什麼聽不清。
溫小米失笑。
少年害羞臉紅的樣子很可愛,她倒想多欣賞一會兒的,可抬眸看到許如風面色不虞,她竟有種心虛之感,忙轉了視線。
等許如風三人離開,她便帶着溫守善去找了村長。
將自家情況如實說了,不欺不瞞。
許德順同仇敵愾,破口大罵秦少秋一頓。
而後說,“溫老弟,你儘管安心住下,等過幾日,咱們便去將戶籍遷到這邊來,名正言順的成爲咱村裏的人。”
“咱村這裏地勢易守難攻,那些惡徒若是敢來,保管他有來無回。”
在遭受了無數白眼與輕視的溫守善,在這裏感受到村長的熱情,得到他的霸氣維護,他心裏頭是感激涕零,而又百感交集。
許德順接着又說了要在村裏建私塾,到時讓他任教。
“既然如此,溫某便卻之不恭了。”
柳暗花明又一村,他自然是喜不自禁的。
這一家子就這麼安頓下來,他心裏也踏實了些。
忙碌了一日,夕陽西下時,許如風回來,提議要把嶽父一家帶回家裏住上一段時日。
溫小米想了想,同意了。
傢俱沒打,戚氏傷勢未好,奶奶也還病着,整日打地鋪也不是辦法。
多虧讓竹鼠開了一條路直通山腳下,不用走吊橋,不然還不知要如何過去。
山路是繞開沉灤河的,兜了一個大圈纔回到村裏,許家就成了村裏最後一戶人家。
溫小米帶着全家人坐着牛車,慢悠悠地往村裏走。
上護神村如今大變樣了。
家家戶戶門前掛着無數的魚乾、肉乾、野菜乾,房屋整潔乾淨,年輕人在作坊做事,老人們在家裏做做飯、帶帶孩子、嘮家常,喫穿不用愁,個個面色紅潤,笑容滿面。
村裏屋前屋後有不少雞鴨在悠閒踱步,孩子們或是幫大人做事,或是在村裏玩耍。
整個村落,土地平整,雞犬相聞,仿若世外桃源。
可即便是這樣,溫守善瞧着這四面環繞的大山,還是深深皺起了眉頭。
孃家的土地一馬平川,馬路交錯,視野開闊,屋前屋後全是大大小小的屋子,出門不遠便是集市,很是熱鬧。
可這裏猶如原始莽原,貧窮閉塞。
他那捧在手心中長大的女兒,天真活潑,嬌氣又愛美,天知道她纔來到這裏時,內心有多崩潰絕望!
然而,更令他難以承受的是,有兩個三四的孩子撲到女兒懷裏,摟着她喊“娘”!
他的心都在發抖,懷着一絲希望,詢問溫小米,“這是哪家的小孩?”
不等溫小米說話,斜地裏便插進來一把聲音,“這是如風哥和前妻生的小孩,也就是小米的繼子繼女,您不會不知道吧?”
溫守善只覺得晴天霹靂!
他真的不知道!
他女兒會嫁到這山旮旯來,才十七歲不到,就成了人家的後孃!
女兒的一生被毀了!
他惱恨地看向許如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