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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乾明武庫(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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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懸崖到隱龍瀑之間的距離大概也就二三十米。

只是位置奇險,中間雲霧水汽翻湧,看起來寬不可及、深不可測。

以傅覺民現如今三大圓滿境奇功融合真罡的強度,依靠懸崖與瀑布之間的落差,凌空橫渡過去綽...

青石階上溼漉漉的,昨夜一場急雨把山道洗得發亮,也把藥王谷口那兩株百年鐵骨松的松脂味衝得更濃。林燼蹲在第三級臺階上,右手腕還纏着半截褪色的靛青布條,指節泛白地攥着一柄斷刃——刃身僅餘七寸,斷口參差如犬牙,卻隱隱透出幽藍冷光,是昨夜從黑鱗蟒腹中剖出時沾上的毒涎所蝕,也是他親手摺斷的“青霜劍”最後一點殘骸。

他沒抬頭,只盯着自己左掌心那道新結痂的裂口。血痂邊緣微微翹起,底下滲出淡金色細絲,在晨光裏幾乎看不見,可只要稍一運勁,整條手臂便如浸冰水,經脈裏似有千萬根銀針來回穿刺。那是“濁息反噬”的徵兆,是強行催動《九劫焚脈訣》第三重後,體內尚未煉化的濁氣逆衝心俞、厥陰二穴留下的烙印。

谷內傳來清越鐘鳴,三響,是晨課將啓的訊號。

林燼緩緩吐出一口氣,那氣竟在脣邊凝成一縷灰白霧,落地即散,不留痕跡。他忽然想起昨夜子時在斷崖邊遇見的那人——玄袍寬袖,腰懸青玉珏,未束冠,長髮半披,右耳垂一枚墨玉耳墜隨着山風輕晃,像一滴將墜未墜的夜露。那人只站在三丈外,並未靠近,卻讓林燼後頸汗毛盡豎,彷彿被淬了寒霜的刀尖抵住命門。對方開口只一句:“你燃的是假劫火,燒不盡濁,反養其勢。”話音落,人已杳然,唯餘崖下松濤翻湧如怒潮。

林燼當時未答,因喉間腥甜翻湧,硬生生嚥了回去。此刻他低頭看着自己顫抖的左手,忽而冷笑一聲,將斷刃往青石縫裏一插,起身時腰背繃直如弓弦,左足踏階,右膝微屈,身形未動,腳下石階卻“咔”一聲悶響,裂開蛛網狀細紋——竟是以腳底真氣震裂山巖,卻不損分毫外相。

他邁步進谷。

藥王谷形如臥龜,首爲青陽峯,尾爲玄冥澗,中間一條曲溪貫穿南北,兩岸遍植奇草異木。此時溪畔已有數十弟子列陣而立,白衣勝雪,袖口繡銀杏紋,正是藥王谷嫡傳“青陽十二脈”中的七脈弟子。爲首者名喚沈硯,二十出頭,眉目清峻,手持一柄素面竹簡,見林燼入列,目光在他腕上布條與左掌停頓半瞬,隨即垂眸,聲音不疾不徐:“今日辨藥課,考‘三濁三清’之性。濁者,腐骨藤、蝕心菇、泣魂苔;清者,明心蓮、滌塵蕨、漱靈芝。時限一個半時辰,採樣、辨識、製圖、註解,缺一不可。”

話音未落,後排忽有一聲嗤笑:“喲,這不是咱們新來的‘濁氣爐’麼?聽說昨兒夜裏又引火焚脈,把自己燒得滿地打滾?”說話的是個圓臉少年,名喚趙崢,出身南陵趙氏,腰間玉佩雕螭龍銜珠,說話時指尖還捻着一粒赤紅丹丸,分明是剛服過“靜脈散”,專壓濁氣躁動。

林燼連眼皮都沒抬,只緩步走到溪畔一叢低矮灌木前,俯身撥開枝葉。那灌木莖幹灰褐,葉如鋸齒,葉脈泛着不祥的暗紫,正是“腐骨藤”初生之態。他指尖懸於三寸之上,不觸不碰,只凝神感知——藤蔓深處有股滯澀的陰寒氣流,如死水迴旋,每轉三週,便有一絲極淡的腥甜逸出,混在晨霧裏,若非他五感被濁氣反覆淬鍊過,絕難捕捉。

“腐骨藤,生於陰煞積鬱之地,喜噬活物精血,根鬚入土三尺即生倒鉤,鉤住獵物脛骨,緩緩抽髓……”他低聲念着,語調平直,卻字字如鑿,“其毒不在汁液,而在呼吸之間。葉脈暗紫愈深,吐息愈烈。今晨霧重,此株已至‘喘息期’,再過半個時辰,葉緣將泛灰白霜斑——那便是毒霧將凝未凝之時。”

趙崢聽得一愣,手中丹丸差點捏碎:“你……你怎麼知道?”

林燼終於側過臉,左眼瞳仁深處似有灰霧流轉,右眼卻澄澈如初:“你剛服的靜脈散,含三錢漱靈芝粉,半錢明心蓮蕊。可你舌尖微苦、耳後發燙,說明藥性未化,濁氣仍在衝撞少陽經。你靠丹藥壓着,自然聞不出腐骨藤的‘喘息’。”

趙崢臉色霎時漲紅,下意識捂住嘴,果然覺出一股揮之不去的苦澀回甘。

沈硯卻在此時合上竹簡,目光掃過林燼左掌:“林師弟,《九劫焚脈訣》雖是外門祕傳,但藥王谷規矩,凡修此訣者,須每月赴玄冥澗底‘沉淵臺’受濁氣洗禮,以驗根基是否純正。你已逾期十七日。”

林燼直起身,溪水映出他半張側臉,下頜線繃得極緊:“上月十七,我於斷崖試煉,遭黑鱗蟒伏擊,右臂筋絡盡斷,至今未愈。”

“可你左掌裂口,分明是昨日新傷。”沈硯語聲不變,卻添了一分沉,“且據守崖弟子所報,你昨夜子時仍在崖邊盤坐,周身無傷,氣息平穩。”

林燼沉默片刻,忽而抬手,將左掌攤開,迎向初升朝陽。那淡金色細絲在光下驟然明亮,竟如活物般微微遊走,勾勒出一道極淡的符紋輪廓——赫然是《九劫焚脈訣》心法總綱第一句的篆形:“劫火自焚,濁中取清”。

“沈師兄可知,爲何此訣名爲‘九劫’,而非‘九轉’或‘九煉’?”他聲音不高,卻壓住了溪水潺潺,“因每一劫,皆非天降,而是自引。濁氣非敵,實爲薪柴。火太烈則焚己,火太弱則養濁。我引劫火,非爲煉體,乃爲照見濁氣來路——它從何處起,往何處去,何時凝,何時散……”

他頓了頓,目光掠過沈硯腰間懸着的一枚青玉珏,與昨夜那人所佩,形制分毫不差,唯獨玉色略淺三分。

“所以我不去沉淵臺。因那臺下濁氣,是死的。而我掌中這縷,是活的。”

沈硯眸光微凝,指尖無意識撫過玉珏邊緣:“……你見過他了。”

林燼未否認,只將目光投向溪對岸那片霧靄深處。玄冥澗就在那裏,水色墨黑,終年不泛波瀾,連飛鳥掠過都要繞行三裏。傳說澗底鎮着上古“濁源之眼”,萬年前諸聖聯手封印,以九根玄鐵鎖鏈貫入地脈,鏈端鑄九尊鎮淵獸首。而藥王谷歷代谷主,皆需以血脈爲引,輪值守淵。

“他沒說名字。”林燼終於開口,“只問我,可願隨他去看一眼真正的‘濁源’。”

沈硯霍然抬眼,素來平靜的臉上第一次裂開一絲驚濤:“不可!林燼,你莫要糊塗——那不是你能涉足之地!”

“可我已經去了。”林燼輕輕道,左掌緩緩收攏,金絲隱沒,“昨夜子時,我隨他躍下斷崖,穿過‘霧鎖千疊’,踏過‘迴音棧道’,最後停在一面石壁前。壁上無字,只有一道裂痕,長三尺七寸,寬如指,深不見底。他讓我伸手進去。”

趙崢早已聽得呆住,連手中丹丸滾落溪中都未察覺。

“我伸了。”林燼嗓音沙啞下去,“指尖觸到的不是石頭,是一層薄冰。冰下有東西在跳……很慢,一下,又一下,像一顆被裹在寒潭裏的、千年未醒的心。”

沈硯面色徹底變了,竹簡“啪”地墜地,裂開一道細紋:“你……你碰了‘淵心裂隙’?!”

“沒全碰。”林燼搖頭,“只探進一節指骨。那一瞬,我聽見了九種聲音——雷崩、海嘯、古鐘鳴、嬰啼、刀鳴、壎響、枯葉墜、燭爆、還有……一聲嘆息。”

他忽然抬起右手,將腕上那截靛青布條緩緩扯下。布條之下,並非血肉模糊的斷臂,而是一道蜿蜒如龍的暗金紋路,自肘彎直貫指尖,紋路之中,竟有細微血珠緩緩滲出,顆顆飽滿,懸浮於皮膚表面,既不滴落,也不蒸發,彷彿被某種無形之力託住。

“這是‘淵心血露’。”他聲音輕得像一片落葉,“他給的。說此露可鎮我左脈濁息七日,亦可……引我第七次劫火,提前三月。”

趙崢失聲:“第七劫?!那不是……傳說中‘焚骨劫’?!”

林燼點頭,目光卻越過衆人,落在遠處青陽峯頂——那裏雲氣翻湧,隱約可見一座孤亭,亭角懸鈴,正隨風輕顫,發出極細微的“叮”一聲。

恰在此時,整座藥王谷忽然震了一下。

不是地動,而是某種更沉的東西在搖晃。溪水驟然靜止,所有草木枝葉同時垂首,連飛鳥都僵在半空。三息之後,一切復歸原狀,彷彿幻覺。

唯有林燼左掌那道裂口,無聲綻開,一滴比墨更濃的血珠悄然溢出,墜入溪中——未染紅半寸流水,卻令整條曲溪的水色,瞬間黯了三分。

沈硯臉色慘白如紙,彎腰拾起竹簡,指尖抖得厲害:“……淵眼鬆動了。”

“不。”林燼望着那滴血消失的方向,緩緩搖頭,“是有人,在替我……叩關。”

話音未落,谷口方向傳來一陣急促蹄聲。一匹通體漆黑、四蹄踏火的駿馬破霧而來,馬上 riders身着玄甲,甲冑縫隙間遊走着暗紅色符文,爲首者摘下覆面鐵盔,露出一張冷硬如鐵的臉,左頰一道斜疤直貫耳際。

“奉谷主諭令!”那人聲如金鐵交擊,“即刻召林燼、沈硯、趙崢三人,赴青陽峯頂‘問心亭’。另,玄冥澗守淵弟子全部撤回,由‘赤霄衛’接管澗口三裏之內,任何人不得擅入,違者……格殺勿論。”

趙崢腿一軟,險些跪倒:“赤霄衛……那不是……不是隻在百年前‘濁潮大劫’時纔出動的……”

沈硯卻猛地抬頭,望向峯頂孤亭,瞳孔驟然收縮:“問心亭……從來只審叛谷之人。”

林燼靜靜站着,任晨風捲起他額前碎髮,露出左眉尾一道新愈的細痕——形狀如鉤,與昨夜那人耳墜的弧度,一模一樣。

他忽然抬手,將那柄插在石縫裏的斷刃拔出。刃身輕顫,幽藍光芒一閃而逝。他反手一拋,斷刃劃出一道冷冽弧線,不偏不倚,釘入問心亭飛檐垂下的銅鈴中央。

“叮——”

鈴聲悠長,卻無餘韻,彷彿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掐斷。

整個藥王谷,再度陷入死寂。

林燼邁步前行,靴底碾過一片落花,花瓣碎成齏粉,露出底下青黑色的泥土——那土質異常緊實,隱隱泛着金屬光澤,仔細看,竟有無數微不可察的暗金紋路在土表下緩緩遊移,如同沉睡巨獸的脈搏。

他走得極穩,每一步落下,腳下青石便浮現一圈漣漪狀波紋,波紋所及之處,空氣微微扭曲,彷彿隔着一層晃動的水幕。身後,沈硯與趙崢默然跟上,誰也沒再開口。只有那匹黑焰駿馬駐足原地,昂首長嘶,噴出的白氣在空中凝而不散,漸漸勾勒出三個扭曲古字:

【劫·將·至】

趙崢忍不住回頭,只見來路溪畔,那叢腐骨藤的葉緣,已悄然覆上一層灰白霜斑,如淚痕,似祭文。

而林燼的左掌,正無聲燃燒。那火焰並非赤紅,亦非幽藍,而是純粹的、吞噬一切光線的……黑。

黑焰無聲跳躍,卻將周遭三尺之內所有影子,盡數吞沒。

沒有光,就沒有影。可當影子消失,那被影子遮蔽的地面,卻清晰映出一行用血寫就的小字——字跡新鮮,猶帶溫熱,每個筆畫末端,都拖着一縷未散的黑氣:

【濁非污,乃未馴之息;劫非災,實待啓之門。爾掌中火,非焚汝身,乃焚汝障。】

字跡下方,一枚墨玉耳墜靜靜躺在青石上,內裏幽光流轉,隱約可見九道鎖鏈虛影,正一根接一根,悄然崩斷。

林燼腳步未停。

他知道,那耳墜不會等他回頭。

正如那扇門,一旦叩響,便再無退路。

青陽峯頂,雲海翻湧如沸。

問心亭的匾額,在雲霧中時隱時現,朱漆剝落處,露出底下烏沉沉的木胎——那木色,竟與玄冥澗水,同出一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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