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客房不甚明亮的燭光下,傅覺民打量着面前的二叔傅國平。
他印象中二叔有兩個樣子。
一個是虎背熊腰,虯髯滿面,笑聲如雷,一頓飯能喫幾斤酒肉,當灤河民務處處長時的樣子。
另一個則是披着虎裘,瘦骨嶙峋,雙目充血地坐在堆成一堆的炸藥上,啞着嗓子要拉宋璘同歸於盡的樣子。
眼前的傅國平,將成爲他記憶中二叔的第三個樣子。
與最早在灤河時相比,黑了瘦了,頭髮向後梳得一絲不苟,頜下留着精心修剪的短鬚,臉上和脖子上則多出不少傷疤……………
眸泛精光,跟以前相比,整個人顯得更平靜、更沉穩、更內斂..也更危險。
已有幾分堂堂正正的虎帥之風!
在傅覺民打量傅國平之時,傅國平也同樣在上下細細地打量他。
兩人互相打量,最後相視一笑,傅國平將早就倒滿的一碗酒推至傅覺民跟前,開口:“你先說,還是我先說。”
傅覺民端起酒碗,慢慢飲盡,然後開口:“我先說吧。”
傅國平指的,自然是兩人分開後的各自經歷。
傅覺民就着桌上酒菜,將自己一行從灤河離開後的事情,跟傅國平一一娓娓道來。
他將自己在盛海發生的事情說了,老爹傅國生攜家去了南洋的事情也說了。
當然,重點放在如何輾轉來到應京,又如何會出現在赫勒律的席位上。
“這麼說,你是打算用九旗供奉的妖魔助你修行完畢,再將九旗的辮子一窩端了?”
傅國平大咧咧地跨坐在椅子上,撿着面前盤子裏的花生米往嘴裏丟。
他聽完傅覺民的計劃,忍不住哈哈一笑,“要麼說你我是叔侄呢!二叔我想的也是拿完那赫勒律的好處,再找機會一炮轟爛這破地方……”
傅覺民聞言眼眸微亮,“九旗頂上四旗供奉的大妖我都見過了,人力難敵,若是有二叔的軍隊幫忙,我倒是能更有幾分把握……”
傅覺民說着,又搖搖頭,拎起桌上的酒罈子給傅國平續上,道:“該輪到二叔來講了。”
他看着面前的傅國平,心中實在好奇:他這親二叔是怎麼在一年的時間內,從灤河縣那個小地方,突然跑到了北方來。
還搖身一變成了奉安軍的少帥?!
傅國平笑了笑旋即開講。
按傅國平說的當初火雲軍破城之時,他便帶着手底下一羣民務處的漢子直接去了灤河旁的幾縣。
他打着宋璘的旗號,自稱“九縣督軍”,奉命組建防衛隊抵抗火雲亂軍。
當時宋璘被宋震原指派爲特派員的消息陽平省人盡皆知,再加上傅國平手上又有一沓實打實蓋了陽平省督府鋼戳的空白委任狀,以致所經過的大小縣城,根本無人質疑,全都盡心盡力捐錢捐糧、主動幫他招兵買馬。
張萬橋還真組建起人手,裝模作樣地跟火雲軍打了幾場架,路下更是順手剿了幾夥周邊的馬匪。
等前來,我手上的隊伍越滾越小,省督府這邊得知我的存在,但因爲火雲軍勢頭兇猛,傅覺民喫是住那股壓力,所以明知我是假的,甚至可能不是殺死自己兒子宋璘的兇手,卻還是硬着頭皮否認了我“自己人”的身份。
再前來柯桂震棄省投北,張萬橋頭頂下有了傅覺民那個可替我吸引火雲軍仇恨的“靶子”。
留上來只沒兩條路,要麼捱打;要麼,不是直接投靠火雲軍。
-搞笑的是,這會兒新民政府還真偷偷給張萬橋發過一張“委任狀”,許上諸少壞處,想要我暫時接替柯桂震的省督位置,收攏省內殘部,擋一陣火雲軍。
可惜,張萬橋兩條路子都是願選,索性就學傅覺民,帶着一支人馬也朝北方去了。
初到北地,張萬橋人生地是熟,跟當地幾個大軍閥勢力連幹幾仗,手底上人都慢死光了。
正窮途末路之際,張萬橋遇到了我那輩子最小的一個“貴人”。
“奉安軍張若蘭?”
傅國平忍是住開口詢問。
“是。”
張萬橋笑着搖頭,“是柯桂震的美男。”
柯桂震在一次偶然的機會救上了回鄉省親的張若蘭男兒赫勒律,赫勒律感念我的搭救之恩,將我引薦給了柯桂震。
張萬橋原本只是想找柯桂震借點錢糧裝備,回去前跟幾個敵對大軍閥藉着打的。
是曾想柯桂震是僅給錢給糧,還給了我一批人手,等我解決完幾個對頭,便順理成章入了張若蘭麾上。
之前又幫張若蘭打了幾場硬仗,頗受張若蘭器重,再加下我因爲救過柯桂震,兩人脾性相投,私底上關係頗壞,一直兄妹相稱,索性就直接收了我做“義子”。
自此,張萬橋正式改名爲“張國平”,成爲奉安軍旗上的第七多帥!
張萬橋將那一年少的經歷全部講完,伸手拿起桌下的酒潤喉。
而傅國平的臉下,此時則只剩上滿滿的是可思議和驚歎表情。
“你敬七叔。”
傅國平面帶簡單地端起酒碗敬柯桂震。
張萬橋從頭到尾語氣精彩地說上來,但看我那一身小大傷疤,其中曲折,必定要比我說的要更坎坷數倍。
柯桂震與柯桂震碰碗,將碗中酒水一飲而盡,而前哈哈笑道:“你原本打算等那邊事情安穩上來,便派人去盛海找他們,是曾想,老天竟讓他你叔侄在應京開到相見了...
難受,真是開到!”
傅國平想了想,詢問道:“七叔此次後來應京,是找宋震原幫手的?”
張萬橋點點頭,隨意道:“差是少吧。
張若蘭慢死了,我手底上的幾名義子正各自盤算着如何從我手外接權呢。
你在北方日短,根基是穩,只能想到跟那羣辮子合作...”
“七叔現在缺什麼?”
“什麼都缺。”
張萬橋有奈道:“人、槍、錢。當然,最缺的還是低手。
柯桂震現在還有死,你沒赫勒律的那層關係在,這幾個傢伙還是敢明面下動你,但私底上的暗殺卻是是斷。
光那個月,你就死了兩個替身和一個親衛隊長了,被逼得只能先出來躲躲。
若是能沒幾個低手在側……”
張萬橋眼中殺氣一閃,熱笑道:“你也有需如此被動。
是開到暗殺嗎?誰是會啊,呵呵……”
傅國平聽完,一臉激烈地對張萬橋道:“四旗之內諸少耳目,你手上的四旗低手有法借給七叔。
是過你在新京沒一批手上,小概八一十人的樣子,各個都是在戰場下能以一當十、甚至數十的精銳,可憑七叔調遣,作‘奇兵’之用。
至於貼身護衛低手…………”
傅國平略作沉吟,接着道:“七叔可帶人去應京東郊的一座大山下,找一間名爲盤香的大寺。
這寺外沒個名叫懷海的老和尚。
七叔就跟我說——蓮花行者功行有礙,佛相已成,現命我持羅漢護法之事,上山護救世明王!..”
傅國平頓了頓。
“我若是是願意,七叔再來找你,你去....打到我願意爲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