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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章前田:這牀我也睡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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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點半,牀頭櫃上的手機鬧鐘準時響起。

月島千鶴的思緒從深沉的睡眠中被輕輕拽出。

她睜開眼,意識還在朦朧的邊界遊移,視線卻率先捕捉到了守在牀頭的身影。

青澤正坐在牀沿,五官英俊...

警視廳新宿署的出警速度比白川健吾預想中快得多。

三分鐘不到,樓下就響起了刺耳的輪胎摩擦聲,緊接着是金屬門被暴力撞開的悶響,還有皮靴踩上樓梯時整齊劃一的節奏——不是巡邏隊,是特殊搜查課的機動小隊。

星野沙織趴在302公寓客廳的窗邊,指尖懸在玻璃上,沒碰,卻讓整扇窗面浮起一層細密的霜紋。她歪着頭往下看,只見六名全副武裝的警員呈戰術隊形衝進樓道,防彈盾牌在樓道燈光下泛着冷光,戰術手電的光束像探針一樣掃過每一級臺階的陰影。

“哇哦……他們連破門錘都帶了。”她小聲嘀咕,語氣裏沒有半分緊張,倒像是在看一場精心編排的舞臺劇,“阿澤,你是不是提前通知他們了?”

青澤站在她身後半步,雙手插在褲袋裏,目光平靜地掠過窗外:“沒有。我只是在設定‘時間流速感知閾值’時,把他們的反應速度算進了基礎模型。”

夜刀姬沒說話,只是單膝蹲在玄關處,指尖按在地板裂縫邊緣——那是星野沙織踹門時震裂的木紋。她閉着眼,呼吸輕緩,彷彿在感受某種只有她能捕捉的震波餘韻。

門鎖殘骸還掛在扭曲的門框上,像一枚褪色的勳章。

白川健吾跪坐在牆角,雙手被自己用領帶反綁在背後,額頭抵着地板,肩膀微微發抖。他不敢抬頭,更不敢眨眼,生怕一動,那團懸浮在他頭頂三寸的白色螺旋黑影就突然壓下來,把他碾成一張薄餅。

“大、大人……”他聲音嘶啞,帶着濃重的鼻音,“我已經全部說了,連藏在保險櫃夾層裏的假公章都交代了……你們……能走了嗎?”

星野沙織轉過身,裙襬旋開一道弧線,她沒答話,只是歪頭打量他。

那一眼,不帶憤怒,不帶鄙夷,甚至沒有審判意味——只有一種純粹的好奇,像小孩盯着一隻倒扣在玻璃罐裏的甲蟲。

“你剛纔說,你信奉‘只要是人,就有慾望’?”她忽然開口,語調輕快得不像在審訊罪犯,倒像在咖啡館閒聊。

白川健吾愣住,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點頭如搗蒜:“是!是!我就是靠這個活下來的!”

“那如果……”星野沙織往前踱了兩步,在他面前蹲下,綠色髮梢垂落,幾乎拂過他顫抖的手背,“如果有一天,你發現自己的慾望,其實是被人種進去的呢?”

白川健吾瞳孔驟然收縮。

他猛地抬頭,嘴脣翕動,卻發不出聲音。

星野沙織沒等他回應,抬手輕輕一指。

指尖一點微光閃出,像螢火,又像未燃盡的香灰,悠悠飄向白川健吾眉心。

沒有接觸。

光點在距他皮膚半釐米處懸停,然後無聲炸開。

不是爆炸,而是擴散——淡金色的光霧如漣漪般漾開,滲入他的皮膚、睫毛、耳廓。他渾身一僵,眼皮劇烈顫動,彷彿有無數細針正從內而外刺穿神經末梢。

“唔啊——!!!”

他喉嚨裏擠出一聲短促的嗚咽,整個人向後仰倒,脊背重重砸在地板上,四肢抽搐,眼球快速轉動,眼白翻起。

夜刀姬立刻起身,一步跨到他身側,手掌覆在他胸口,掌心泛起一層極淡的靛藍色微光——那是她從青澤那裏學來的基礎靈能鎮定術,能暫時抑制精神暴走引發的生理痙攣。

十秒後,白川健吾的抽搐停止了。

他大口喘氣,汗珠混着淚從鬢角滾落,眼神渙散,卻不再是恐懼,而是一種被剝開顱骨後直面真相的空白。

“你……你對我做了什麼?”他聲音乾澀,卻意外地平穩。

“沒做什麼。”星野沙織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笑容依舊明媚,“只是把狐狸前輩留在你意識底層的一枚‘迴響錨點’,輕輕撥動了一下。”

白川健吾怔住。

“迴響錨點”——這個詞像一把鑰匙,咔噠一聲,捅開了他記憶深處一扇鏽死的門。

三年前,池袋陽光城地下街。

他剛被建材公司辭退,兜裏只剩四千日元,蹲在便利店門口啃冷掉的飯糰。一個穿着深灰色風衣的男人從他面前走過,腳步未停,卻在他耳邊低聲道:“你想騙人,是因爲你相信人性本惡;可如果你連自己都不信,又憑什麼去騙別人?”

男人沒回頭。

只留下一枚銅質鑰匙扣,落在他腳邊。

小白熊造型,塑料眼珠已有些發黃。

白川健吾當時以爲是路人丟的,隨手撿起,塞進褲兜——那枚鑰匙扣,從此再沒離身。

此刻,他顫抖着抬起被領帶捆住的手腕,艱難地、一點點掀開左袖。

手腕內側,靠近脈搏的位置,赫然浮現出一枚指甲蓋大小的淺褐色印記——形狀,正是一隻蹲坐的小白熊。

“這……這是……”

“狐狸前輩的因果律觸媒之一。”青澤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像鐘聲般清晰,“它不會強迫你做任何事,但會放大你內心最執拗的那個念頭。你越想證明‘人皆可騙’,它就越幫你篩掉所有反例;你越渴望金錢,它就越替你抹去良知的雜音。”

白川健吾張着嘴,像離水的魚。

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成功詐騙,對象是一個獨居的老太太。對方把存摺交給他時,笑得像個孩子:“小夥子,我就信你一眼,看你眼睛乾淨。”

那一刻,他心跳如鼓,卻不是因爲愧疚,而是興奮——原來真的有人會毫無保留地信任一個陌生人。

他當時沒想太多。

現在才明白:那老太太的眼神,根本不是看人,是看一枚早已被狐狸埋下的、等待應驗的種子。

“所以……我不是自願的?”他喃喃道。

“不。”青澤搖頭,目光沉靜,“你是自願的。只是你自願的方式,比普通人多了一條捷徑。”

白川健吾沉默了很久,久到走廊外傳來特搜課隊員用無線電低聲確認樓層安全的聲音。

他慢慢閉上眼,一滴淚滑進鬢角。

“我想自首。”他說,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不是因爲怕你們,也不是因爲怕坐牢……是我想親手,把那枚小白熊,從我身體裏挖出來。”

星野沙織看着他,忽然笑了。

不是得意,不是嘲諷,而是一種近乎溫柔的釋然。

她從口袋裏摸出一顆糖——草莓味的硬糖,粉紅色,裹着細碎糖霜。她剝開糖紙,蹲下來,把糖輕輕放在白川健吾手邊。

“喫完它,再打電話。”她說,“糖是甜的,但苦藥也得一口一口吞。”

白川健吾盯着那顆糖,忽然哽咽。

他沒伸手拿,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用額頭抵住地板,發出一聲沉悶的、近乎虔誠的叩首聲。

門外,特搜課隊長敲了三下門,聲音透過門板傳來:“裏面的人,請表明身份。我們是警視廳特殊搜查課,接到匿名舉報,稱此處存在重大詐騙嫌疑。”

星野沙織站起身,拍拍裙子,朝青澤眨了眨眼。

青澤頷首。

她轉身走向陽臺,夜刀姬緊隨其後。

兩人並肩站在三十層高的水泥圍欄邊,午後的風灌滿她們的衣袖,髮絲飛揚,裙襬獵獵作響。

青澤走到她們中間,左手搭上星野沙織肩頭,右手虛按夜刀姬後頸。

三人腳下,空氣無聲塌陷,形成一個直徑約兩米的透明球形力場——沒有光,沒有紋路,卻讓周遭光線微微扭曲,彷彿空間本身正在屏息。

“準備好了?”青澤問。

星野沙織深吸一口氣,用力點頭。

夜刀姬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底已無一絲猶疑。

青澤抬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向前輕點。

力場瞬間收縮、壓縮,化作一道無聲的銀線,筆直射向天際。

下一秒——

她們消失了。

不是瞬移,不是傳送。

而是以一種近乎悖論的方式,從“存在”本身被短暫擦除。

同一時刻,新宿中央公園噴泉池邊,三個遊客正舉着手機自拍。

鏡頭裏,藍天澄澈,雲絮柔軟。

忽然,畫面右上角閃過一道微不可察的銀芒,快得像錯覺。

其中一名遊客下意識抬頭。

什麼也沒有。

只有風,吹過樹梢,捲起幾片銀杏葉,在陽光下翻飛如金箔。

而東京都廳雙塔頂端的避雷針尖上,三道身影悄然浮現。

星野沙織赤着腳站在尖銳的金屬上,腳底卻連一絲紅痕都沒有。她張開雙臂,仰起臉,任熱風灌滿她的喉嚨。

“風的味道……是自由的味道!”她大聲喊道,聲音被氣流撕碎,卻彷彿撞進了整座城市的耳膜。

夜刀姬站在她左側,單膝微屈,一手扶着冰涼的避雷針杆,另一隻手緩緩握緊又鬆開——她在感受風壓、氣流、高度帶來的眩暈感,也在適應這種前所未有的、剝離地面的輕盈。

青澤立於右側,西裝外套在風中紋絲不動,唯有領帶末端輕輕揚起。

他望着遠處——池袋方向,陽光城百貨的穹頂在視野盡頭泛着微光。

“狐狸前輩今天沒來新宿。”他忽然說。

星野沙織聞言,立刻轉頭:“誒?那他去哪兒了?”

“聯合國日內瓦總部。”青澤淡淡道,“今天上午九點,他提交了《全球超自然現象共治框架草案》,附錄第三章,專門設立了‘非註冊超凡者觀察哨’制度。”

夜刀姬皺眉:“意思是……以後所有未經備案的超能力者,都會被自動標記?”

“不。”青澤搖頭,“是‘所有曾接觸過狐狸力量的人’,無論是否覺醒,都會被納入觀測名單。包括你們兩個。”

星野沙織吐了吐舌頭:“那我們豈不是成了重點監控對象?”

“準確地說,是‘重點保護對象’。”青澤嘴角微揚,“草案第十七條寫明:對狐狸力量的直接繼承者,享有最高級別外交豁免權與行動自主權。”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兩人脖頸上的僞裝項鍊,水晶墜子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暈。

“換句話說……只要你們不主動違法,全世界的警察局,見到你們都得敬禮。”

星野沙織愣了兩秒,隨即爆發出一陣清脆大笑,笑得彎下腰,笑得眼淚都快飆出來:“哈哈哈!那以後我考將棋比賽,裁判敢給我打低分,我就亮出項鏈,讓他當場升職當裁判長!”

夜刀姬無奈地搖頭,卻忍不住跟着彎起嘴角。

就在這時,青澤眉心忽地一跳。

他抬手,輕輕按在額角。

一道極細微的銀色符文在他指腹下一閃即逝。

“怎麼了?”星野沙織立刻收起嬉笑。

“有人在找我們。”青澤聲音微沉,“不是警察,不是記者……是‘他們’。”

星野沙織和夜刀姬同時繃緊身體。

“他們”是誰?

是三年前在神奈川海岸線消失的“灰燼議會”餘黨;

是上個月在大阪廢墟裏被狐狸一擊焚燬的“僞神教團”殘部;

還是……那個至今未在任何公開記錄中留下名字、卻在每一份絕密檔案末尾都印着同一枚暗紅色印章的組織——“時之繭”。

青澤沒說破。

他只是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張開。

掌心之上,一團拳頭大小的紫黑色霧氣無聲凝聚,緩慢旋轉,表面浮現出無數細小的齒輪虛影,咬合、錯位、重新咬合。

那是時間本身的切片。

“他們找到這裏,只需要三十七秒。”他平靜道,“但我們離開,只需要零點零三秒。”

星野沙織深吸一口氣,忽然伸手,一把抓住青澤的左手。

“阿澤。”

她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

“下次,別一個人扛着。”

青澤怔住。

風掠過他額前碎髮,露出一雙極黑極深的眼。

他低頭,看着少女緊緊攥着他手指的手——指節泛白,掌心微汗,卻穩得沒有一絲動搖。

三十七秒。

足夠世界重啓一次。

也足夠一句承諾落地生根。

他終於笑了。

不是那種溫和的、疏離的、教師般的微笑。

而是少年般明朗,帶着一點不易察覺的鼻音,像初春融雪時第一道溪流撞上巖石迸濺的光。

“好。”他說。

話音落下的瞬間,三人的身影在避雷針尖上徹底消散。

沒有殘影,沒有氣流擾動,沒有能量餘波。

彷彿他們從未存在過。

唯有東京都廳雙塔頂端,一枚小小的、被風磨得溫潤的草莓味糖紙,靜靜躺在金屬表面,在正午陽光下,折射出一點微弱卻固執的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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