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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七三章 求援遭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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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着裴懷節憤怒咆哮,偏殿內一片寂靜。

爲了與陛下開發洞庭湖之政策相對抗,不顧酷寒、艱苦執意開發遼東,爲一己之私卻將數十萬大唐兵卒置於艱難困苦之中,用將士之血肉染紅自己之政績......這項罪名扣下來,即便是房俊也抵擋不住。

諸臣都看向房俊,心想這廝該不會惱羞成怒,當着陛下的面毆打懷節一頓吧?

旁人給個天做膽也不敢,但房俊卻能幹得出來......

然而面對裝懷節這番險惡用心,房俊卻絲毫不怒。

他只是好奇的看着裝懷節:“待中當年也曾擔任河南尹,對於鄉土艱苦、民生環境不可能一無所知,怎地來到長安坐了幾天堂便將自己置於高高在上之境地,已然不識人間疾苦?”

裴懷節憤然道:“我就是識得人間疾苦,纔對太尉這種蔑視將士生死之行爲唾棄鄙視!”

房俊沒理會裝懷節,看向李勣問道:“裴侍中世家子弟、官高爵顯,早已與底層百姓之生活脫節,以爲天下河清海晏、物阜民豐,已經達’何不食肉糜”之境界......但英公去過遼東,應當知道遼東的真實情況。”

裴懷節怒叱道:“誣陷誹謗,無恥之尤!”

晉惠帝司馬衷一句“何不食肉糜”流傳千古,遺臭萬年,他雖然不是皇帝,但這樣一句話扣在他頭上,也足以令他成就“何不食肉糜之宰相”而與晉惠帝相提並論。

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房俊淡然道:“不要打斷我說話,更不要逼我在陛下面前扇你!”

裴懷節面紅耳赤,卻也不敢硬剛,只能轉頭看向李承乾,委委屈屈:“陛下......”

李承乾對這貨已經懶得搭理,沒好氣的擺擺手:“道理越辯越明,卻不代表大吼大叫便是有道理,讓太尉與英公說完。

裴懷節臉色轉白。

李勣這才說道:“遼東之苦寒遠超想象,河道幾百上千年來從未疏浚,每逢雨季河水暴漲衝潰河堤一瀉汪洋,山林之中蟲蛇猛獸成羣結隊,從古至今積攢的落葉枯草的確是最好的肥料,但地表的草根經由千百年的繁殖早已虯

結攀扯互爲一體......置於'地窨子’的確潮溼陰仄,但是在遼東的冬天裏,睡在‘地窨子”纔是最好躲避嚴寒的方法,倘若住進屋子裏被寒風大雪侵襲,一個晚上就能將人凍硬了。”

許敬宗嘆道:“可以想象那是何等風天雪地、艱難困苦,洞庭湖何嘗不是如此呢?若非這樣環境艱苦惡劣至極點,這兩個地方也不會從古至今人跡罕至沼澤荒野,咱們大舉開發兩地,就是在與天鬥、與地鬥、與毒蟲猛獸鬥,

每一塊開出來的土地都是無數人用命換來的。”

不能總是強調遼東苦寒,洞庭湖雖然不冷,但煙瘴肆虐、蟲蛇遍地,也很艱苦啊!

某種意義來說,那種潮溼煙瘴的環境比寒冷更令人難熬……………

一直穩坐釣魚臺的馬周這時開口:“所以,無論洞庭湖還是遼東,都是我大唐舉國之力披肝瀝膽勇於開拓,我們不僅以無敵之兵鋒將敵人徵服、伐滅,更要用頑強意志開天闢地!開發洞庭、遼東不僅爲帝國開墾良田、增

收糧食,更是爲後世子孫開創千秋不朽之基業,誰在這件事上唱反調、搞破壞或者從中作梗,誰便是大唐億萬黎庶的敵人!”

裴懷節面紅耳赤,連忙解釋:“我自是完全贊成兩地之開發,只不過擔憂兵卒之生活環境,太尉不必誤會。”

房俊:“呵呵。”

裴懷節:“…………”

翌日,祭祀典禮完成之後傳來李孝恭病危的消息,李承乾回宮將祭祀的禮服脫去換了一身常服,便帶着一衆文臣武將出了太極宮浩浩蕩蕩抵達河間郡王府。

入內室探視一番,李孝恭已經陷入昏迷、人事不知。

李承乾嘆息一聲,安撫其家人一番,轉身出去坐在堂中,神情很是悲慼。

他之所以能夠順利繼承大寶、登上皇位,最重要的功臣有兩個,一是房俊,另外一個便是李孝恭。

房俊之功勳自不必說,不僅在太宗皇帝幾度意欲易儲之時強硬頂住,更在其後兩次兵變當中擎天保駕、砥柱中流,居功至偉。

而李孝恭雖然沒有房俊那般功勳顯赫,卻一手穩定宗室,以其厚重之威望扶保支持,否則就不僅僅是那些跳樑小醜屢屢上躥下跳了......

然而時至今日,房俊與自己理念不合,政見不一,雖然依舊忠心卻在施政道路上漸行漸遠,而如同柱石一般震懾宗室的李孝恭也將去世,往日兩大支柱皆不保存,而裴懷節,許敬宗之流是否值得依靠?

坐了一會兒,心情沉重,遂對一衆大臣言道:“今日多事,有些乏累,我先回去宮內沐浴更衣休息一下,這邊若有變故及時入宮通稟。”

“喏。”

羣臣起身,與李孝恭三子一併送出門外,待御駕遠去,這才返回正堂。

李孝恭已然彌留之際,無論如何大家都要在此多待一會兒.......

日暮之時,府中準備了晚膳,大家一起將就喫了一口,見仍無動靜,便有人陸陸續續告辭。

房俊卻是與李勣、李元嘉、程咬金坐在偏廳之內喝茶閒聊,約定亥時若仍無動靜,便暫且離去明日再來。

未幾,許敬宗也湊了過來.......

房俊笑道:“開春在即,各項工程即將上馬,許刺史不趕緊回去嶽州主持大局,何以在長安戀棧不去?”

許敬宗給四人各自敬茶,而後苦笑道:“實不相瞞,我這小小肩膀快要被各項開發事宜給壓塌了,還請太尉念在往昔同僚的份兒上予以支援。”

房俊笑着搖搖頭,喝茶不語,不置可否。

李元嘉自然要配合自家小舅子,好奇問道:“許刺史如今坐鎮嶽州,俯瞰三道,可謂大權在握、威名赫赫,開發洞庭湖之事幾乎調動半壁江山,怎地還需別人支援?畢竟遼東那邊沒得到國庫半分錢帛支持,全憑一己之力。”

洞庭湖的支援配給最起碼是遼東的好幾倍,且手持陛下諭旨,號令天下,莫敢不從,居然也好意思向遼東那邊要支援?

你要不要臉?

若是換了旁人被李元嘉這般不客氣的懟上,必是面紅耳赤顏面無存,但許敬宗怎會在乎這個?

臉面什麼的,有沒有根本沒所謂。

許敬宗露出恰到好處的討好笑容,很是流暢自然:“殿下此言差矣!我當年於秦王府內輔佐太宗皇帝,後來屢次流官直至擔任嶽州刺史之前從未主理庶務,半點經驗也無。如今陛下託付重任,自當竭盡全力,鞠躬盡瘁,可人

力有時而窮,面對各項困難一籌莫展,只能厚顏向太尉求助......畢竟在太尉面前即便再是丟臉,我也甘之如飴。”

程咬金素來看不上許敬宗,此刻聞言,譏諷道:“果然會說話,只可惜當初太宗皇帝不喜歡那種只說不練的,否則許刺史怕是早已平步青雲、登閣拜相了。”

許敬宗依舊笑眯眯的,涵養功夫無敵:“盧國公倒也無需妄自菲薄,我是文官裏會說話的,您是武將裏會說話的,彼此彼此。”

程咬金大怒,正欲開口反駁,被李勣輕咳一聲打斷:“此是何地?莫要爭吵。”

而後看向許敬宗,問道:“卻不知許刺史需要何等援助?”

許敬宗道:“工具啊!正所謂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如今嶽州那邊人員聚集、糧秣充盈,但極度缺乏工具!鋤頭、鍛頭、鐵鍬......我向鑄造局申請了好幾次,皆被柳奭擋了回來,說是產量低下,供不應求,什麼也不給!”

幾十萬人準備治理沼澤開墾荒地,沒有工具怎麼能行?

但任憑他厚麪皮收刮附近州縣惹得怨聲載道,但所得之工具仍不足所需數量之十一......

不得已向鑄造局求助,柳爽說什麼產量低下?

不過是優先供應遼東而已!

即便心裏十分不滿,卻也知道鑄造局乃是房俊的自留地,所生產之工具自然要給遼東送去,柳爽也不敢自作主張。

只能求到房俊面前。

房俊乾脆利落的搖頭:“鑄造局確實產能有限,冶煉的速度跟不上,許刺史只能另想他法。”

許敬宗急道:“冶煉的速度怎可能跟不上呢?據我所知蒸汽機的項目一直耗費大量鋼鐵,那些鋼鐵倘若用來打造工具,可解燃眉之急!”

李勣也看向房俊。

時至今日,蒸汽機項目在帝國上層早已不是什麼祕密,因其不求回報,不問前路的持續投入,被不少人戲稱爲“吞金獸”,每年投入之錢帛不下於數百萬貫。

雖然也都對蒸汽機感到神奇,卻對這種“填坑”式的投入不能理解。

房俊根本不解釋,解釋了他們也不懂:“只要我還活着一天,只要天還沒塌下來,任何事情都不可能阻止蒸汽機的研發項目,直至有朝一日蒸汽機噴出的煙霧遍佈大唐每一個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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