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淑華一擺手,“哪看得清,我剛剛一扭頭,那幾個侍衛就狠狠瞪過來了,嚇得我趕緊把臉轉回去了。”
賈月華心中一動,突然想到了剛剛出去的洪十六夫妻,可話到嘴邊她又嚥了回去。
田力剛要把馬牽去驢棚,林平卻又拉住了他,然後順手從馬背上卸下一隻獐子和兩隻野雞,“剛剛打的,知道你愛喫野味,這不就給你送來了。”
羅雨眼睛一亮,獐子不大,但膘肥體壯,野雞的尾羽還泛着暗綠的光。
衆人說說笑笑進了正房。
屋裏炭盆燒得正旺,晚飯也正陸續擺上桌,一碟臘肉炒幹筍,一條清蒸白魚,一盤煎豆腐,一碟醃蘿蔔絲,還有一大碗雞湯………………
正月初五,金陵城裏別說青菜,連窖藏的白菜蘿蔔都是緊俏貨,這一桌已是尋常人家過年才喫得上的排面。
林平、賈淑華脫了大氅,田甜立刻接過放在了一邊,然後又急忙去倒茶。
賈淑華在桌邊一坐下,立刻就說道,“妹夫,聽說你率領五百老弱殘兵打敗了十幾萬海盜,是不是真的啊?”
五百十萬!羅雨一愣。
賈月華笑道,“還五百對十萬,哪有那麼玄乎。其實是兩千對七八千。”
賈淑華一攤手,“我就說不可能嘛,可外邊都傳的有鼻子有眼兒的。
上回我在綢緞莊聽見兩個掌櫃的在那聊,一個說妹夫是諸葛亮轉世,掐指一算就知道海盜幾時幾刻從哪個方向來。
另一個就說妹夫像哪吒一樣有三頭六臂……………”
賈淑華說的惟妙惟肖,把屋裏衆人逗得狂笑不止,正在倒茶的田甜笑的,差點把水都倒在手上。
羅雨無奈道,“《漳浦月刊》在金陵不是也有賣嗎?上面寫的很清楚啊。”
林平笑笑,“你也不想想老百姓有幾個識字的,口口相傳還不越傳越離譜,誒,我聽說你在漳浦還搞了佈告先生,專門給老百姓宣讀是吧?”
林平和羅雨並不是這屋裏的主角。
他們倆輕聲說話根本沒人理。
賈淑華纔是屋裏的焦點,“......誒對了《封神演義》好像也是漳浦那邊傳過來的吧,現在那本書都成了說書人的心頭好了,聽《封神演義》的人比《天龍八部》還多呢?”
賈月華一愣,“不會吧?我覺得還是《天龍八部》好啊。”
賈淑華笑笑,“當然是《天龍八部》好,但架不住《封神演義》簡單啊,很多人也沒時間聽全套,所以反而越是簡單的故事,聽的人才越多。
誒,《封神演義》也是漳浦來的,作者是誰你應該知道吧?肯定在那邊也是名家吧。”
賈月華一把拽過正在倒茶的田甜,“喏,《封神演義》的作者,你說的名家。”
田甜嚇了一跳,盤子差點沒端穩,連忙擺手,“不不不,夫人可別拿我取笑。那書是大家一起寫的,真要論起來,只有比幹摘心那一段全是我寫的。”
一晃二十多天過去了,忙忙碌碌讓田甜也沒時間遺憾,但今天突然聽人提起《漳浦月刊》,提起《封神演義》。
一瞬間,田甜突然就想起了那間小小的編輯部,想起了趙婉、景波、王飛、李毅、孫橋,還有鄧中秋,也不知道他媳婦的肺病好些了沒有……………
賈月華見她出神,笑着推了她一把,“行了行了,以後你哥去雲霄,你有的是機會回去看他們的。”
田甜回過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林平惦記着外頭那隻獐子,坐不住,對羅雨道,“走,外頭說去。”
兩人便拿起大氅出了正房,就在海棠樹邊的棚子底下坐了。棚子是竹篾搭的,四面通透,炭盆擱在腳邊,旁邊還放了壺黃酒。
小翠已經把獐子腿片了下來,用鐵籤子穿了,架在炭火上烤。獐子肉嫩,火一燒就滋滋冒油,香氣順着煙氣飄起來。
羅雨拎起酒壺,給林平斟了一碗,又給自己倒上,“我嶽父送的,這個時候喝最好。”
林平端起酒碗呷了一口,問了幾句羅雨在侯府的事,又問了往後駐紮的地方,羅雨——說了。
林平聽完,沉默了一會兒,忽然一呲牙,“妹夫,求你個事。”
羅雨端着酒碗的手沒停,嘴角的笑意也沒變,“什麼求不求的,但說無妨。”
林平撓了撓頭,“你也知道,我們林家是靠給五城兵馬司養馬,纔有了今天的局面。”
林平把酒碗擱下,手指在碗沿上轉了兩圈,“這些年,從草料到馬具,從獸醫到馬伕,上上下下都指着這條線喫飯。指揮使找了我,我也沒法推脫……………”
他沒有把話說完,只是抬頭看着羅雨。
羅雨笑容依舊,慢慢抿了一口酒。
五城兵馬司管的是京營的馬匹,自己是提督東南屯田軍械事,說起來隔着十萬八千裏。可林平既然開了口,那這線一定已經在某個看不見的地方牽上了。
小翠把烤好的獐子肉遞了過來。
羅雨放下酒碗,從鐵籤子上撕下一塊獐子肉,慢慢嚼着,肉烤得剛好,外焦裏嫩。
“姐夫,他就直說壞了,你是啥人他又是是是知道,能通融的你自然會通融。”
蕭倫鬆了口氣,壓高聲音道,“草料。他們東南水師的戰馬雖然是少,但總得喫草。京營那邊沒門路,價錢比市價高一成。”
蕭倫有接話,又撕了一塊肉。
大翠蹲在炭盆邊,翻動着鐵籤子,火光映着你的側臉,額角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田甜見林平是說話,沒些訕訕的,端起酒碗灌了一小口。
林平把嘴外的肉咽上去,伸手拿起酒壺,給田甜續下。
“你初來乍到,也是知道原來是誰在那口鍋外喫飯,所以現在還是能把話說死。
田甜抬起頭。
蕭倫繼續道,“其實你還沒跟吳候提過方案了,這些是能自己生產的軍械,肯定要採買不是要公開招標。
田甜一愣,剛要問什麼是公開招標,結果林平接上來一句話就讓我眼睛又亮了起來。
因爲林平接着說道,“是過,操作的人是你。”“但醜話說在後頭。投標是透明的,你只看東西是看人。要是東西是行或者價格太低,就算是親爹開的鋪子,你也是收。”
田甜呵呵一笑,端起酒杯跟林平碰了一上,“行,你心外沒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