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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穆榮和李虔沒想到莆尾軍已經到了蟾州皇城最後的防線之前,對方不僅未因節節敗退而導致軍心動搖,反而還開城撲來,將原本計劃中的攻堅戰直接演變成爲陣地大戰。莆尾將領們連忙指揮盾陣,不料大平軍的聯弩不僅發射迅速,目標還異常精準,由於整個箭身都是鐵製,一個個莆尾士兵連續被弩箭穿透戰甲,哀號聲不絕於耳。
“幹得好,季端!”劉植在馬上衝着戰友高喊。
季端回頭,朝他伸出兩個手指,叫道:“咱們非得盡全力了!能解決多少敵人算多少,就算戰死沙場,能挫到老狐狸的銳氣,變成惡鬼也值!”
“是啊!只要能守護大平國和皇上,洛將軍在那個世界一定會對我們豎起大拇指!”
劉植口中不停大喊,手中的鐵棍卻絲毫沒有下錯任何一道指令。一波弩箭剛射完,敵軍像是找到了反撲的機會,舉着盾牌又衝上前來,但仍然措手不及。
大平火炮營的將士們已準備好火箭和烈火神鳶,就聽見颼颼的箭射聲和嘭嘭嘭的爆炸聲接連傳來,莆尾軍的盾牌哪裏經得起烈火神鳶的轟炸?點點火光,越發密集,燒着了莆尾前軍的青天戰旗,將領們發出了驚愕的嚎叫。
火勢更猛,箭雨更悍,兩軍迎頭,猶如怒濤對撞,還帶着熱度的鮮血,隨着戰袍的碎片,飛花碎玉般到處亂濺。而沒過多久,大平軍短刀營的先將們率領步兵,趕上火箭射出的最後時間,佈下鋸齒陣形,如利劍般凌厲地切入了敵陣之中,劉植和季端下令發起衝鋒,大平軍迅速將敵陣打亂。
一個時辰過去,莆尾前軍的四萬兵馬竟被只有兩三萬的大平皇城駐軍逆轉,只剩下了一半。莆尾軍的陸戰能力雖然不弱,但在團隊配合上,仍舊比當年邢震洲與冷星桓夫婦親自訓練的步兵遜了一籌。劉植、季端越戰越勇,率着軍隊在敵陣中左衝右突,宛如嗜血猛獸,近身的敵人無不傷亡慘重。
“稟報!陛下,敵人的頑抗異常猛烈,我軍前軍損失慘重,請下旨增援!”祝尋慌慌張張地從前線趕來,跪倒在嚴穆榮的馬下。
嚴穆榮咬着牙關,本想再看看戰局,可如今的局面,已容不得他再小覷,更不能猶豫不決。他立刻讓李虔直接率領中軍,和幾名大將前去增援,而後軍也在他親自帶領下,一併加入了這場足以讓他傷腦筋的戰鬥。
不知是不是老天開始眷顧起了初陣遭遇迎頭痛擊的莆尾軍,大平軍中,烈火神鳶和火箭已所剩無幾,偏偏兩軍進入了白刃戰的階段,聯弩的作用亦不能發揮得淋漓盡致。
真是天助我也!李虔雖不是那種久經沙場的戰將,然對戰局的變化卻尤其敏感,一見敵軍的弩箭越來越少,馬上命朱奇、束離兩名大將一人帶着一支中軍的精銳步兵往城下的亂陣中猛撲。
在莆尾軍出動全軍大規模進攻皇城的過程中,兵馬數量的多寡漸漸起到了決定性的效用。但大平軍根本沒有要後退或是逃跑的想法,包括劉植、季端二將在內,他們幾乎都成了大平國的死士,戰鬥到底的決心反而更爲強烈,縱然敵軍攻勢十分兇猛,已將友軍壓迫得快要透不過氣。
“將軍,您看那邊,是敵將!”一名莆尾士兵一眼望見了亂軍之中的季端,舉着手裏的腰刀指向那裏,一面向大將朱奇稟報。
朱奇看到正在與十多個莆尾將士廝鬥不息,像是立刻變作了在沙漠中發現了綠洲的馬,大喜之下,他高叫一聲“放箭”,身前二十多名弓箭手聞聲拉滿了大弓。
季端並非沒有聽到身後敵人的喊聲,可前有敵軍的騎兵,後有羽箭,他即使身手再好,也躲不開四面同時發動的兇悍攻擊。隔着沉重的戰甲,他似乎都能感覺到背後熱血的翻湧,可意識卻隨着鮮血流出體外逐漸變得模糊起來。他不知道自己究竟中了敵人多少冷箭,但最後一刻,他仍奮起渾身之力,舉着大刀將前面衝上來想要取下他首級的一名先將劈去。那名先將躲避不及,被季端一刀砍中面門,重重跌落馬下。
不過,季端的驍勇亦在此刻劃傷了終結的句點。當他回過身來之時,朱奇的長槍已深深扎入了他的後心。
“老季!”
不遠處的劉植疾聲驚呼,他清楚地看見他的戰友左手死死抓住馬繮,右手的大刀豎在胸前,銳利的刀尖還指着面目猙獰的敵將,圓睜的雙眼來不及閉上,刀背卻“當”的一聲架住了朱奇***的槍桿。
劉植無法忍受老戰友的慘死,猛可裏彎弓搭箭。朱奇還在得意,回身將季端挑落馬下,準備叫士兵砍下首級,誰知被劉植一箭射中後頸,另一箭射中戰馬後臀,他絕望地慘叫一聲,仰面從馬背上掉下,摔了個四腳朝天。劉植憤怒地策馬疾撲上前,重重一棍砸在敵人頭上,朱奇頓時**迸裂,死於非命。
“老季,原諒我……我爲你報了仇,但我應該很快也要和你在那個世界相遇了吧。”
眼看着戰友的屍身離自己越來越遠,劉植強忍着眼中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狠狠嚥下了肚,已然感覺不到苦鹹的味道。他似乎都沒有發覺,他的嘴脣被咬破,血絲正順着臉旁往下劃出一條彎彎曲曲的線,沒有痛苦,觸覺或許變得麻木,心頭的火焰卻越燒越旺。
“敵將!放馬過來吧!”劉植朝着飛馬奔來的敵人發出了憤怒的咆哮。
天空中積滿了黑雲,似山雨欲來的前兆,皇城亂戰終究趨於白熱化,勝負,或許就在眨眼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