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方知硯的話,那人眼中露出一絲愕然。
“我,好像,是有過敏,好像確實是青黴素過敏。”
方知硯也是嘴角微微一扯。
好吧,自己只是順口一問,沒想到真的問出來了。
那如果是過敏體質的話,可就太簡單了。
這人,一直在深城喫海鮮,看似海鮮不過敏,但現在,便是實實在在的海鮮過敏了。
“現在看起來的話,你應該是海鮮過敏了,我估摸着可能不是什麼大事。”
聽到這話,那人瞪大眼睛,一臉的不敢置信,“什麼?”
“海鮮過敏?不可能的,我不可能海鮮過敏,我在深城的時候,不說天天喫,那每週肯定是少不了喫海鮮的,怎麼可能海鮮過敏?”
“我看你是胡說八道吧?”
“你在這裏說這種話,你該不會是跟老闆一夥兒的吧?你們想要坑我?”
說着說着,那人激動起來,配合着臉上紅撲撲的皮膚,一時之間,整個人的表情都有點嚇人。
而方知硯站在門口,眉頭也是微微一皺。
好端端的,還在這裏質疑自己,難道自己還能診斷錯誤不成?
他搖了搖頭,隨後看向那個患者,耐心地解釋道,“你喫的海鮮,平常都是新鮮的吧?”
“廢話!”
那人冷哼一聲,似乎有幾分不滿。
“我們當然是新鮮的,要不然人家怎麼叫海鮮呢?”
“海鮮海鮮,海裏先打撈上來的新鮮貨,而且我們還經常去海船上喫海鮮,從網裏面挑,直接在牀上就熟了。”
那人說着,好似有幾分炫耀。
“有些朋友海釣,魚前一秒還咬鉤呢,下一秒就熟了,這能不新鮮嗎?”
方知硯聽了幾句,有些臉黑。
他連忙擺手。
我只是問你,沒讓你炫耀。
“好了,打住。”
“你看,這就已經很明顯了。”
“深城靠海,所以海鮮都是新鮮的,而這裏是京城,內陸城市。”
“海鮮都是從外地運過來的,現在都已經是晚上了,海鮮至少放了一天。”
“所以都是不新鮮的。”
“因此,準確來說,你不是海鮮過敏,你是不新鮮的海鮮過敏。”
話音落下,那人一下子愣住了。
“是嗎?還有這種情況?”
“這種還有海鮮過敏?”
方知硯緩緩點頭。
其實這種情況並不算罕見,不新鮮的海鮮會導致海鮮組胺過敏,有些魚類,比如鮐魚,馬鮫魚,金槍魚,秋刀魚。
這些魚屬於青皮紅肉魚類,大部分都會容易引發組胺中毒。
說這話的時候,幾人半信半疑的,好像並不完全相信。
只是等老闆順着方知硯的話看向患者桌上時,登時瞪大眼睛。
“沒錯,確實,他們點了金槍魚!”
方知硯瞥了一眼,看樣子被自己說中了。
其實,青皮紅肉魚類之所以會引起組胺中毒,是因爲這種魚類含有較高的組氨酸。
當這些魚保存不當,變得不新鮮的時候,污染於魚體的細菌比如組胺無色桿菌,就會產生脫羧酶,是組氨酸脫羧形成組胺,當組胺積累到一定地步的時候,喫了就會有中毒的風險。
成年人一次攝入組胺的量一旦超過一百毫克,就能引起食物中毒。
這種中毒不只是出點紅疹子,頭暈的症狀。
嚴重的甚至還有生命危險。
除此以外,淡水魚之中的青魚保存不當,食用後也會產生中毒。
醃製鹹魚的時候,魚不新鮮或者醃得不透,含組胺較多,食用後也會引起中毒。
這種類似的中毒一般在夏秋季,溫度十五到三十七度的條件下出現。
所以在夏秋兩季喫海鮮的時候也得格外留神。
聽着方知硯的話,衆人面面相覷。
如果一開始,還覺得方知硯是在扯謊,胡說,甚至跟老闆是一夥的。
可現在聽到他這麼井井有條地敘事,一時之間,衆人也有些震驚起來。
連帶着旁邊的柳書瑤,都有些崇拜地看着方知硯。
果然,方知硯真的很厲害,連這種事情都知道。
明明他也不是靠海的人,可怎麼就知道的這麼多呢?
察覺到柳書瑤的目光,方知硯不由得摸了摸鼻子。
但,解釋歸解釋,患者現在的病情肯定是要弄清楚的。
“其實沒什麼大問題,你這情況,應該是輕中度過敏,只需要去附近藥店買點抗組胺的藥就行。”
“比如苯海拉明,或者撲爾敏。”
“一般口服兩天就沒事。”
“當然,如果你不相信的話,也可以去醫院看看。”
“總之,不是大問題。”
聽着方知硯的話,衆人連忙點了點頭。
起初讓方知硯站出來,並不是說解決問題,而是想要搶救一下患者。
現在經過方知硯的判斷,患者並沒有什麼太大的風險,衆人也算是鬆了口氣。
不等患者說什麼,老闆主動開口道,“我不是不相信這位小醫生。”
“我肯定是相信這位小醫生的,他幫我證明了我的食物是沒有問題的。”
“但是你既然是在我攤子上出問題的,我肯定要負責。”
“這樣,我送你去醫院一趟,所有的治療費用我來掏,怎麼樣?”
老闆笑眯眯地解釋着。
他先是衝着方知硯點了點頭。
如果不是方知硯站出來進行了這麼一通解釋的話,那其他客人肯定人心惶惶。
要是這麼一傳十,十傳百地傳下去,指不定會變成什麼樣子。
但現在方知硯解釋清楚了,其他客人也就放心地繼續喫喝。
至於這個海鮮過敏的,送去醫院就行,不是什麼大事。
患者猶豫了一下,也是點了點頭。
“行,那我去醫院看看。”
方知硯自然不會多說什麼。
在老闆一家感激的目光之中,他重新坐了下來。
很快,老闆就找了個人,將客人送去了醫院。
方知硯則是跟柳書瑤坐在這裏繼續喫飯。
等喫得差不多了,便拍拍屁股準備走人。
只是剛起身,那邊老闆就匆匆走來。
“這位小醫生,真的是太感謝你們了。”
“你們的醫術,真是厲害啊,剛纔醫院那邊傳來消息,跟你們說的一模一樣,就是什麼,什麼組胺。”
老闆笑眯眯地解釋着。
而後,他大手一揮,免掉了方知硯等人的飯錢,然後又額外贈送了點飲料。
方知硯倒也沒有拒絕,收下來,跟着柳書瑤離開了夜市。
“方醫生,走吧,跟我回去。”
柳書瑤發動車子,一臉笑容地看着方知硯。
只是那笑容之中,彷彿帶着幾分不懷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