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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9章 烽火連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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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報上的字跡?草得幾乎難以辨認,顯然是在戰馬疾馳中倉促寫就。夏簡兮的手指擦過紙上“鎮北關破”四個字,那墨跡還未乾透,在燭光下泛着暗紅,像是浸了血。

“報信兵說,北狄人這次來得邪門。”李牧的聲音壓得很低,帳內只有三人能聽見,“他們知道鎮北關換防的時辰,知道哪段城牆正在修繕,甚至知道守軍箭矢不足??甫一接戰,就用火箭專射我軍箭樓。關內儲備的三千捆箭,一夜之間燒燬大半。”

楚楓臉色沉了下來:“有內應。”

“不止內應。”李牧一拳捶在案上,“是有人把邊關佈防圖賣給了北狄!鎮北關地形險要,若非熟知內情,十萬大軍也難以在三天內攻破!”

夏簡兮忽然想起春杏逃走前的話??“孫兆豐與北狄王庭的密約”。難道……這所謂的密約,竟包括出賣邊關佈防?

“將軍,幽州現在情況如何?”她急問。

“幽州守將韓世忠是員老將,還能撐幾日。但軍械不足是硬傷。”李牧指向沙盤上標註的幾個點,“北狄兵分三路:中路直撲幽州;東路繞道古北口,威脅薊州;西路走雁門關,一旦突破,可直下太原。三路若成鉗形之勢,整個北境危矣。”

沙盤上,代表北狄大軍的黑色小旗已深入大齊疆土,像三把淬毒的匕首。

“朝廷援軍何時能到?”楚楓問。

“京城到幽州,急行軍也要十日。”李牧苦笑,“且京畿三大營這些年被曹黨掏空,實際能戰之兵不過五萬。更麻煩的是糧草??戶部尚書是曹相舊部,如今下獄,錢糧調度亂成一團。”

內憂外患,雪上加霜。

夏簡兮盯着沙盤,腦中飛速運轉。父親當年曾對她說過:打仗打的是錢糧,更是人心。北狄這次興兵,看似突然,實則是大齊多年積弊的總爆發。貪墨軍械、剋扣糧餉、出賣情報……這些蛀蟲啃噬的不只是物資,更是軍心士氣。

“將軍,”她抬起頭,眼中燃起決絕的光,“那五百箱軍械,請即刻發往幽州。我願押運前往。”

“不可!”楚楓和李牧同時出聲。

“你傷未愈,此去兇險。”楚楓按住她肩膀,力道大得讓她皺眉,“且孫兆豐必會派人截殺,你……”

“正因爲孫兆豐會截殺,我才更要去。”夏簡兮一字一頓,“他若真敢在戰時劫奪軍械資敵,便是鐵證如山!屆時不必等朝廷查辦,前線將士的刀,就能斬了他!”

帳內一時寂靜。燭火在三人臉上跳動,映出各自眼中的火光。

李牧緩緩坐下,手指敲擊着案幾。良久,他長嘆一聲:“夏姑娘,你可知此去意味着什麼?”

“九死一生。”夏簡兮坦然,“但若不去,幽州可能守不住。幽州若失,北狄鐵騎可長驅直入,屆時生靈塗炭,我父親一生守護的江山,將成焦土。”

她頓了頓,聲音微顫:“父親教我讀史,說‘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如今巢將覆,我輩豈能獨善其身?”

李牧眼中泛起血絲。他起身,從腰間解下佩劍??那是一柄古舊的青銅劍,劍身佈滿細密的劃痕,劍格處刻着一個小小的“牧”字。

“此劍隨我二十三年,飲過北狄人的血,也斬過軍中敗類。”他將劍雙手捧給夏簡兮,“今日贈你,盼你持此劍,斬奸除惡,護我河山。”

夏簡兮鄭重接過。劍很沉,帶着沙場特有的肅殺之氣。

“謝將軍。”

楚楓看着她接過劍時堅定的側臉,忽然開口:“我與你同去。”

“楚公子,”李牧皺眉,“你的傷……”

“死不了。”楚楓簡單道,“且孫兆豐的暗樁,我比誰都清楚。”他看向夏簡兮,眼神複雜,“你我約定要活着回京,不是嗎?”

夏簡兮心中一暖,重重點頭:“是。”

當夜,雲州大營燈火通明。五百箱軍械緊急裝車,配三百精兵押運,連夜出發。夏簡兮換上一身輕甲??這是李牧特意爲她找的女將甲冑,雖略顯寬大,但防護周全。楚楓仍是一身黑衣,只在外面罩了件皮甲,顯得更加瘦削。

陳校尉率五十騎爲前鋒探路,夏簡兮和楚楓坐鎮中軍,另有二百五十人分護車隊前後。石頭被強留在雲州大營,臨別時哭成了淚人,夏簡兮答應他,一定活着回來教他認字。

車隊出營時,李牧親自送到營門。老將軍鬚髮皆白,在寒風中挺直如松,對全體將士抱拳:“諸位,此去是爲國戍邊,是爲民守土。李某在此,靜候捷報!”

“誓死殺敵!”三百將士齊聲怒吼,聲震夜空。

車輪滾滾,馬蹄??。夏簡兮回頭望去,雲州大營的燈火漸漸消失在夜色中,前方是茫茫黑暗,和隱約傳來的、北方的烽火。

三、險途

第一日平安無事。車隊沿官道疾行,沿途遇見不少南逃的難民,個個面黃肌瘦,拖家帶口。問起幽州戰況,都說北狄人兇殘,破城後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聽說韓將軍死守城門,親自上陣,身上中了三箭都不退……”一個老丈抹着淚說,“可城裏的箭快射光了,糧食也快斷了。再不來援軍,幽州……幽州就完了。”

夏簡兮握緊繮繩。車隊速度已到極限,但距離幽州還有四百裏,至少還需兩日。

傍晚在驛站歇腳時,楚楓攤開地圖,眉頭緊鎖:“前方五十裏有處險地,叫‘一線天’,兩側山崖高聳,中間道路僅容兩車並行。若孫兆豐要截殺,那裏是最佳地點。”

“繞道呢?”

“繞道要多走一天。”楚楓指尖劃過地圖,“幽州等不起。”

夏簡兮沉吟片刻:“那便闖過去。但需提前佈置??派小隊輕騎先佔兩側山崖,清理可能埋伏的弓手。車隊分三段通過,間隔百步,這樣即使遇襲,也不至於全軍覆沒。”

“正該如此。”楚楓點頭,當即安排。

次日清晨,車隊行至一線天前五裏。陳校尉率二十輕騎先行探路,半個時辰後派人回報:兩側山崖發現可疑痕跡,但未見伏兵。

“可能撤了,也可能是誘敵。”楚楓對夏簡兮道,“我帶人上山查看,你留在車隊。”

“一起去。”夏簡兮翻身上馬,“若真是陷阱,多個人多份力。”

楚楓看她一眼,沒再反對。

二人帶三十精銳沿小路攀上山崖。果然,在幾處天然掩體後發現了生火痕跡、散落的箭矢,甚至還有半塊喫剩的乾糧??摸上去尚有微溫。

“剛走不久。”楚楓撿起乾糧,眼神銳利,“他們在等什麼?”

話音未落,山下忽然傳來號角聲!

是車隊遇襲的信號!

夏簡兮心頭一緊,衝向崖邊。只見下方官道上,不知從何處湧出數百黑衣人,正瘋狂攻擊車隊!那些人進退有據,明顯訓練有素,絕不是尋常山匪。

“中計了!”楚楓咬牙,“他們故意在山崖留痕,引我們分兵,實際主力埋伏在道旁密林!”

“回去!”夏簡兮轉身便往山下衝。

山路陡峭,馬匹難行,衆人只能徒步疾奔。等他們趕到山下時,戰鬥已進入白熱化。

三百押運兵雖精銳,但黑衣人數量佔優,且悍不畏死。車隊被截成數段,幾輛大車已被點燃,火光沖天。夏簡兮看見陳校尉渾身浴血,仍在死戰,身邊士兵越來越少。

“護住軍械!”她拔出李牧所贈之劍,衝入戰團。

劍光起處,血花四濺。夏簡兮從未殺過人,但此刻心中只有一念??這些軍械,關係到幽州數萬軍民的生死,絕不能失!

楚楓如鬼魅般在她身側遊走,劍法狠辣,每一劍必取人命。他的臉色蒼白得可怕,顯然傷勢未愈,但動作絲毫不見遲緩。

“夏姑娘!小心身後!”陳校尉大喊。

夏簡兮回身格擋,堪堪架住劈來的刀。那黑衣人力大無窮,震得她虎口發麻。正要再戰,忽見一道寒光從側面射來??是弩箭!

避無可避!

電光石火間,楚楓撲至,將她推開。弩箭射中他右肩,透甲而入!

“楚楓!”夏簡兮驚呼。

楚楓悶哼一聲,反手拔出弩箭,帶出一蓬血花。他看也不看傷口,劍勢更疾,連斬三人。

“我沒事。”他聲音嘶啞,“去護住中間那輛車!賬本和密信在裏面!”

夏簡兮咬牙,衝向車隊中央。那輛馬車已被數名黑衣人圍攻,駕車的老兵身中數刀,仍死死拽着繮繩。她連殺兩人,終於衝到車旁,掀開車簾??鐵盒還在!

正要鬆口氣,忽聽破空聲至。她本能地低頭,一支冷箭擦着髮髻飛過,釘在車板上,箭尾顫動。

抬頭望去,只見遠處山坡上,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張弓搭箭。

春杏!

她竟親自來了!

春杏的第二箭已至。夏簡兮揮劍格開,箭頭在劍身上擦出火星。第三箭、第四箭接踵而來,箭箭刁鑽,逼得她連連後退。

“夏簡兮!”春杏的聲音從山坡上傳來,帶着癲狂的笑,“你以爲拿到賬本就能扳倒孫大人?做夢!今日這些軍械,這些證據,都要化爲灰燼!”

她揮手,更多的黑衣人從密林中湧出,手中皆持火把。

他們要燒車!

夏簡兮心頭髮冷。一旦軍械被焚,幽州守軍必敗;而證據若失,孫兆豐便可逍遙法外。

“楚楓!”她大喊。

楚楓已殺到她身邊,右肩血流如注,臉色白得透明。他看了一眼山坡上的春杏,眼中殺機驟現。

“我去殺她。”他簡單道,“你護住車隊。”

“可你的傷……”

“死不了。”楚楓已如離弦之箭般衝出,幾個起落便上了山坡。

夏簡兮來不及阻攔,只能轉身迎戰撲來的黑衣人。李牧所贈之劍在她手中彷彿有了生命,每一劍都帶着父親的遺志、邊關將士的期盼、枉死者的冤屈。

她想起父親教她劍法時說:劍有兩刃,一刃對敵,一刃對己。持劍者需知爲何而戰,方能劍心通明。

爲何而戰?

爲公道。爲蒼生。爲這山河不被鐵蹄踐踏,爲這人間還有清明可言!

劍氣縱橫,血染徵衣。

不知戰了多久,黑衣人終於開始潰退。山坡上傳來春杏的慘叫,隨即歸於沉寂。楚楓踉蹌着走下山坡,手中提着春杏的頭顱,臉上濺滿鮮血,眼神卻清明如初。

他走到夏簡兮面前,將頭顱扔在地上:“她說,孫兆豐已逃往北狄。臨行前,他把大齊北境所有關隘的佈防圖,都賣給了北狄大汗。”

夏簡兮渾身冰冷。賣國至此,已非人哉!

清點戰場,押運兵死傷過半,軍械被焚三十餘箱,但大部分得以保全。陳校尉重傷昏迷,被緊急包紮。

“還能走嗎?”楚楓問夏簡兮。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右肩傷口崩裂,失血過多,站立都有些搖晃。

“能。”夏簡兮抹去臉上的血污,“幽州還在等我們。”

車隊重新整隊,掩埋死者,帶上傷兵,繼續前進。這一次,所有人都沉默着,只有車輪碾過血泥的聲音。

夜幕降臨時,他們抵達一處荒村。村裏已空無一人,門窗破損,顯然遭過兵災。衆人尋了間還算完整的祠堂歇腳,生火做飯。

楚楓靠在牆角,夏簡兮爲他重新包紮傷口。箭創很深,幾乎見骨,若再偏半寸,便是要害。

“你何必爲我擋那一箭。”她低聲道,手上動作輕柔。

楚楓閉着眼,聲音虛弱:“你死了,誰去幽州送軍械?誰去京城遞證據?”他頓了頓,“況且……你是我在這世上,爲數不多還願意相信的人。”

夏簡兮手一顫。

“楚楓,”她輕聲問,“你母親的事……恨嗎?”

長久的沉默。就在夏簡兮以爲他不會回答時,他忽然開口:“恨過。恨父皇聽信讒言,恨曹相心狠手辣,恨這世道不公。但最恨的……是自己當年太小,救不了她。”

他的聲音很輕,在寂靜的祠堂裏卻清晰如刃:“所以我活下來的每一天,都是爲了討債。曹黨、孫黨、所有禍國殃民之輩,都要付出代價。”

“那之後呢?”夏簡兮繫好布結,“討完債之後,你想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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