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晚晴很好奇很好奇,爲什麼大公雞要折磨巨少商?
而方許居然不管。
她問方許,方許的回答是......他自找的。
在回來的路上,晴啼讓巨少商說謝謝,巨少商說讓晴啼說謝謝。
晴啼說,沒有它巨少商已經被人一網抓回去了。
巨少商說如果不是他吸引敵人的注意力,晴啼也不會得手那麼容易。
晴啼說你要這麼忘恩負義,那我就想和你打一架了。
巨少商說我爲什麼要和你打架?打架有什麼意思,不如我們賭一把,你贏了我管你叫爺爺,你輸了你管我叫爺爺。
晴啼說賭什麼?
巨少商說你要是能下個蛋,我就能把蛋孵出來。
晴啼說看的出來你是真想當我爺爺,恰好,我也是。
於是晴啼真下了個蛋。
巨少商慫了,他說要不我們換個賭約?
晴啼說好啊,我們打一架,巨少商不想打架,所以他只能孵蛋。
晴啼說,什麼時候把小雞孵出來他才能離開那個草堆,一百年孵不出來,他就在草堆上趴窩一百年。
到現在巨少商也沒搞清楚,一隻公雞爲什麼能下蛋。
但他搞清楚了,公雞蛋是不能孵出小雞的。
所以在今夜爲李晚晴和甄綺舉行的歡迎晚宴上,巨少商是趴窩在草堆上參加的。
爲了照顧他,大家把餐桌放在了草堆不遠處。
巨少商覺得大家真貼心,尤其是甄綺,還及時爲他縫製了一套老母雞套裝,穿上之後除了鬍子拉碴之外還真像老母雞。
大家聊着聊着,話題就回到了方許身上。
此時只有甄綺還沒想明白方許的真正身份,她還以爲方許只是一個要爲聖人報仇的少年。
“怎麼回來的?”
李晚晴喝了兩杯果酒之後臉色明顯有些發紅,在這清冷月下反倒是更顯得嬌豔明媚。
方許回答:“因爲沒死透。”
李晚晴沉默片刻,具備:“慶祝你沒死透,回來了。”
方許端起酒杯與她碰了一下,兩人對飲。
甄綺好奇:“沒死透是什麼意思?”
方許:“字面意思。”
甄綺更好奇:“你死過?”
方許:“如果一個人,被人從身後用神器連續捅了很多下,然後又被人把身體切開成兩半,再被這些人生喫了所有的內臟,再然後被他們把肉皮都剝掉做成了一面戰鼓,那他肯定是死過了。”
甄綺的眼睛逐漸睜大:“你......你是說,你是在這樣的情況下沒死透?”
方許點頭:“是啊。”
甄綺立刻就有些坐不住了,她猛的站起來:“哪有人遭受如此折磨還不死的?”
李晚晴低頭看着手裏的酒,眼神裏壓着的都是悲傷:“普天之下大概只有一個人能在遭受如此折磨的情況下還沒死透。”
甄綺:“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我不信有人可以這樣都不死,你們說普天之下只有一個人能做到,那隻能是聖人,可聖人已經死了!”
當她說完這句話後,忽然意識到了什麼。
下一息,甄綺連連後退。
不知爲何她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一會兒發紅一會兒發白。
她的眼神也無比慌亂,和一個做了錯事被家長髮現了的小孩子一樣。
“你......你是......”
她結結巴巴的想問出那句話,可你是了半天也沒能問出來。
此時李晚晴微微點頭:“他是。”
甄綺一個踉蹌。
方少酌是聖人?
方少酌怎麼能是聖人?
如果方少酌真是聖人的話,那她在聖人面前又勾引又發騷還圍着聖人跳豔舞算什麼?
似乎是一眼看穿了她內心的想法,方許此時微笑回答:“算你膽兒大。”
甄綺要瘋了。
她是見過聖人的,她進稷山學院讀書的時候聖人還在呢。
歡迎她們那一屆新生入學的儀式上,聖人還親自走上高臺發表了歡迎詞。
在那時候,甄綺看聖人的眼神裏只有無盡的崇敬。
她第一次看到聖人就入迷了,深入骨髓的那種入迷。
她能進稷山學院的唯一動力就是想見到聖人,在見到的那一刻她就明白自己不虛此行,她的人生圓滿。
甄綺心目中的聖人是高高在上的,出現在歡迎儀式上的聖人卻沒有高高在上。
他看起來很真實,真實到像是一個完美的鄰家大哥哥而不是神明。
可甄綺沒有因此而覺得聖人不夠好,相反,她對聖人的癡迷更爲劇烈,她甚至會想方設法的打探關於聖人的一切消息。
她幻想自己在某個地方和聖人偶遇,然後能陪着聖人在稷山學院的小路上走那麼一段。
那大概就是她最不切實際的夢想,也是最大的夢想。
每每想到這個夢想她都壓制不住激動,明知道是夢想卻還是每天都在期盼着發生。
現在她不但陪着聖人走過了一段,她還成了聖人身邊的朋友!
更主要的是......她勾引過聖人。
在藥園裏的那段回憶迅速衝上了甄綺思緒最高處,這讓她無地自容。
所以她轉身就跑了。
跑出去不知道多遠,身後傳來巨少商的喊聲:“你尷尬什麼?你再尷尬還有我尷尬?”
甄綺腳步停住,回頭看向大家。
大家都在笑。
聖人也在笑。
只是他們的笑容裏沒有一點譏諷和嘲弄,每個人的笑容都格外單純。
甄綺在此時大聲喊了一句:“我寧願是我在孵蛋!”
巨少商激動了:“你是認真的嗎?”
甄綺低着頭走回來:“不是!孵你的蛋!”
巨少商:“......”
甄綺走到方許身前,低着頭:“我......錯了。”
方許笑着看她:“這是我聽過的最真誠的一句我錯了,所以值得一個獎勵,現在你可以想想有什麼想要的,我大概能讓你如願。”
甄綺眼神明亮起來:“真的可以提條件?”
方許:“不是條件,是獎勵。”
甄綺看着方許的臉,眼神逐漸灼熱起來:“我想看看你本來的樣子,聖人的樣子!”
方許笑了。
他的身形在一瞬間發生變化,隨着聖潔的光輝縈繞在他身體四周,光線越發明亮,這個夜晚都變得同樣聖潔起來。
他恢復了曾經站在人間最高處的模樣。
“呀!”
甄綺雙目放光的叫了一聲,然後,往後一仰倒了下去。
甄綺直接昏了,而李晚晴的眼睛裏散發出了很久很久都沒有見過的光彩。
她等待這一天已經等了整整一年,或許只有她自己內心最深處才一直都在堅信聖人會回來。
以前她每次這樣悄悄想的時候,也會悄悄的勸說自己接受現實。
聖人死了,再也不會回來了。
可她心中就是一直都有這樣的期盼,從不曾消散。
當聖人的樣子再次出現的那一刻,表面上看起來她只是嘴角微微揚起,實則,內心之中的巨浪一點都不比甄綺弱。
李晚晴的兩隻手扣在一起逐漸發力,唯有這樣才能讓顫抖的手不顯得那麼顫抖。
她的眼睛直直的看着方許,似乎想把這一刻刻進心裏。
而坐在草堆上的巨少商則愣住了,他手裏端着的酒杯毫無察覺的落下。
片刻後,這個看起來一直都那麼粗糙的漢子仰天大笑,笑聲大到連深潛水底的黑蟒從探出頭來查看。
笑聲中,那漢子抬手在眼角抹了一下,甩手的時候,甩飛出去一滴淚水。
“好!真好!”
巨少商大聲喊着。
“就他媽的......真好!”
......
“我們要做什麼,我指的是我們不是你。”
李晚晴看着方許用最認真的語氣問他,她需要知道下一步她們需要去做什麼。
方許才吸收了一部分星域之力,間接吸收回來他的聖人真血。
他還需要時間來消化,需要時間來穩住修爲。
可李晚晴已經坐不住了。
她迫切的想看到那些害了聖人的人死,多一秒她都不想等。
“如果你心裏能平靜下來些,就在這裏等到我能和你們一起出發的時候,如果你的心平靜不下來,那你可以去那裏。”
方許抬起手指了指萬年山最高處。
“站在那裏往西眺望,也許會看到一朵很美的花。”
李晚晴問:“什麼花?”
方許笑答:“大呲花。”
李晚晴愣了愣,何謂大呲花?
方許說:“不知道會在什麼時候能讓你看到,但如果它真的開了,哪怕隔着萬里遠你也會看到,當那朵花出現的時候,就意味着我的那些仇人們已經在自相殘殺。”
李晚晴:“那我今晚就上去等着。”
她太想到看到那些人自相殘殺了。
而方許說的那些人,沒有讓她失望。
殊都的夜空和萬年山的夜空本該是同一個,可抬頭望去卻全然不同。
不知道爲什麼,殊都的夜空就是不如萬年山裏看到的夜空漂亮。
拓跋厲去過萬年山,雲蛇就是他在萬年山親自抓回來的。
但他現在腦子裏沒有萬年山,也沒有雲蛇。
只有西方。
當他的視線從高處收回來後,便不由自主的落在他手裏的那把龍鱗刃上。
他的兒子拓跋不孤以爲他要下手了,他確實要下手了,但他的第一個目標不是他的兒子,是在西方。
有幾句話在拓跋厲的腦海裏已經迴盪了好一會兒,從他自藥園回來之後這幾句話就一直在。
聖人說,他要先去收回那股被他召喚而來的力量。
拓跋厲知道不會有假,因爲他在不久之前也感受到了西方鉅變。
尤其是,晴樓在某一天突然自己朝着西方發射了一道光線。
那時候欽天監的監正解釋說,或許是因爲晴樓感知到了西方出現了某種強大的妖物,所以主動出擊,試圖將那種妖物直接滅殺。
現在拓跋厲知道那是什麼了。
根本不是妖物,晴樓也根本不是要殺死那股力量。
那是聖人召喚回來的東西,聖人向西去尋找那股力量了。
而晴樓要打的,必然是佛陀。
一旦聖人那股力量真的落在佛陀手裏,拓跋厲知道會是什麼結果。
佛陀對他的威脅,一點也不比聖人回來的威脅小。
聖人還沒有完全恢復力量,而佛陀得到力量後真的能殺過來並且殺了他。
“龍鱗刃。”
拓跋厲喃喃自語。
他要龍鱗刃是因爲,這把利器可以殺了聖人當然也能殺了佛陀。
他已經調集禁宮所有宗師以上高手,調集慎行司,禁軍,殊都各大宗門所有宗師以上高手......除了太子之外,他把能調來的人都調來了。
慎行司的飛舟就漂浮在皇宮上空,隨時等待出發。
而心懷鬼胎的陸銘文,無比忐忑。
就在這時候,拓跋厲縱身而起,如一道流光落在其中一艘飛舟上。
大殊的皇帝走到船頭,聲音雄渾的宣佈了他的命令。
“聖人一股餘威出現在西方,佛陀正要搶奪,我們絕不允許聖人的遺物落在佛陀手裏,就算我們全部戰死也要把聖人的東西奪回來!”
他伸手往前一指:“隨朕出徵!”
一道道修士身影飛身而起,他們像是滿天星辰落在飛舟上。
陸銘文心裏一震,但此時想脫身已經沒機會了。
皇帝所在的飛舟率先劃破夜空,其他飛舟迅速跟了上去。
在西方,佛陀並沒有預料到大殊的皇帝會親自來搶奪那股力量。
他此時坐在蓮臺寶座上,面目深沉的下達命令。
“聖人一股力量莫名出現,一旦讓這股力量迴歸中原就可能威脅我佛宗基業,所有羅漢果位之上的人,全都隨我去尋找那股力量。”
佛陀起身,身形瞬間化作數百米高。
“不計代價,也要把那股力量留在西洲。”
這句話說完,他的身形已經飛了出去。
一道一道流光在他身後飛起來,亦如銀河劃破長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