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天的身體在發抖,不是害怕,是憤怒、不甘、屈辱,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恐懼。
他活了十萬年,仙帝至尊,萬族朝拜,從未如此狼狽過。
他打不過這個人,在自己的地盤上,在自己的陣法加持下,在無數手下的注視下,他輸了,輸得徹徹底底,毫無還手之力。
他甚至看不透李塵的修爲到底有多高,帝境還是後期?大圓滿?甚至帝境後還有境界?他已經不知道怎麼去理解。
更讓他想不通的是,這個人爲什麼會對他的一切瞭如指掌?
他的招式,他的法寶,他的陣法,他的弱點,彷彿他的一切在這個人面前都是透明的。
這種感覺,比失敗本身更加令人恐懼。
周圍的仙族強者們,一個個癱軟在地上,臉色慘白,渾身發抖。
金甲戰神跪在地上,戰斧掉落在身邊,他忘了撿。
白袍老者癱坐在仙島邊緣,雙手撐地,眼中滿是恐懼。
那些天兵天將更是伏在地上,頭都不敢抬。
仙帝敗了,在自家的地盤上,被一個人族的皇帝,七招擊敗,打碎了仙宮法相,打裂了帝境道體。
這到底是什麼級別的存在?帝境大圓滿?還是超越帝境的存在?
遠處仙島上,赤焰幾人嚇傻了,就算猜到隊友是帝境,但帝境居然還能打敗在本土作戰的帝境?
剛剛李塵那些招式,說句難聽點的,放點餘波,他們都能死一萬次。
帝境的戰鬥,果然太可怕了。
暗影從陰影中現身,站在那裏一動不動,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道萬丈身影。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他賭對了。
這位大佬,果然是那位傳說中的人族帝境。
暗影覺得這輩子做得最正確的一件事,就是給這位大佬帶路。
以後在萬族世界,他可以吹一輩子,他跟人族帝境組過隊,給他帶過路,圍觀過帝境之戰。
而在更遠處的虛空中,無數雙眼睛也在看着這一幕。
那些暗中觀察的各族強者,那些隱藏在暗處的探子,那些聞訊趕來觀戰的強者,此刻都沉默了。
仙帝昊天敗了,人族帝境七招擊敗昊天,這個消息,將會以最快的速度傳遍諸天萬界。
從今天起,再沒有任何種族敢小瞧人族,再沒有任何人敢輕視人族的帝境。
李塵收回萬丈法相,九萬道神環緩緩消散,天地間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壓終於如潮水般退去。
仙族的天兵天將癱軟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氣,有些人到現在還爬不起來。
那些浮空仙島上的靈草靈木在帝境威壓的餘波中東倒西歪,仙鶴靈獸伏在地上瑟瑟發抖,彩虹橋斷裂的碎片在虛空中飄浮,折射着黯淡的光。
吳天跪在碎裂的仙島上,渾身是血,衣袍破爛,金冠歪斜,往日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仙帝至尊,此刻像是一條被打斷了脊樑的老狗。
他低着頭,雙手撐在碎石上,指甲嵌進仙石裏,鮮血順着指縫往下淌。
他的道體上的裂痕還在,雖然沒有繼續惡化,但也沒有癒合。
那是帝境造成的傷,不是那麼容易就能恢復的。
每一個裂痕都在隱隱作痛,提醒他剛纔那七招有多重。
吳天想不通,怎麼也想不通。
他活了十萬年,經歷過無數戰鬥,見過無數強者。
他以爲自己已經站在了這個世界的頂點,以爲除了那個還在輪迴中沉睡的太上老祖,再無人能與他匹敵。
可今天,他輸了。
在自己的地盤上,在無數陣法加持下,他輸了,輸得徹徹底底,毫無還手之力。
那個人族的皇帝,修煉不過幾十年,怎麼可能達到這種境界?
這不符合常理,不符合天道,不符合他十萬年來對修煉的認知。
他抬起頭,看着李塵離去的方向,眼中滿是複雜。
憤怒、不甘、屈辱,恐懼,還有一絲深深的後悔。
他後悔,後悔當年沒有徹底把人族滅掉。
仙族、神族聯合萬族設下封印,封鎖了人族的修爲上限,把人族困在那個低級的位面裏。
他以爲這樣就夠了,以爲人族再也翻不起什麼浪花,以爲帝境永遠只屬於仙族、神族這些古老種族。
可人族還是出了一個帝境,出了一個連他都打不過的帝境。
給他們足夠的時間,他們會成長到什麼程度,簡直無法想象。
吳天後悔,後悔怎麼沒有做得更絕,後悔當年怎麼沒有直接把人族從諸天萬界抹去。
可他轉念一想,又頹然地垂下了頭。
天道制衡一切,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就算當年他毀滅了人界,還有無數人族的位面,還有無數人族殘存。
那些倖存的人族會因爲族羣的危機獲得更多的天道氣運,會變得更強,會在某個他不知道的地方,誕生出更加恐怖的存在。
玩砸了嗎?可惡!
他攥緊拳頭,指甲嵌進掌心,鮮血滴落,卻感覺不到疼痛。
吳天忽然有些迷茫,面對那個人族的帝境,仙族的前路,該往哪裏走?
李塵回到了隊伍中。
赤焰正站在仙島邊緣,盾牌抱在懷裏,一動不動,像是石化了一樣。
見李塵回來,四個人幾乎同時站直了身子,下意識地把腰彎了下去,姿態恭敬得像是臣子見到了君王。
赤焰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她平時那個直爽乾脆的性子,此刻一點都不見了。
赤焰終於開口,聲音有些發飄:“大、大佬,您喝水不?我這有靈泉水,冰鎮的。”
她從儲物戒指裏掏出一瓶靈泉水,雙手捧着遞過來,小心翼翼的樣子,像是一個剛入門的小弟子給掌門端茶。
青藤也湊過來,從懷裏掏出幾枚靈果,捧在手心裏:“大、大佬,這果子特別甜,您嚐嚐?”
鐵山撓了撓頭說:“大佬,我這有大塊的烤肉,剛做的,還熱乎。”
暗影不說話,但他從陰影中現身,站在李塵身後,默默地撐開了一道暗影屏障,擋住了遠處吹來的寒風。
李塵看着他們,忍不住笑了,接過赤焰遞過來的靈泉水,喝了一口,語氣隨意:“去人界玩不?有好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