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並非腦組織,而是精神和意志,思維乃至思想,或者說所謂的靈魂,遭受的傷害。
王駭不知道該怎麼描述這種痛苦。
他對身體的控制權發生了詭異的變化,當他想要站起來時,全身只有左手無名指伸直了。
當他感覺自己被周圍的烈火炙烤時,體溫卻來越來越低,牙齒在打顫,大腦被凍結,組織不出一句完整的句子。
呼吸的指令變成了小腸蠕動,意圖張嘴卻給了自己一拳,打算揚起頭顱,卻徑直躺在了地上。
在戰鬥中王駭幾乎沒有受到一點傷害,甚至連精神上的攻擊都沒多可怕,經歷過徒步攀登朝聖的自己,更是對痛苦有着極強的忍耐能力。
王駭有充足的自信,哪怕自己是讓人把心臟被打穿了,他也能冷靜下來,反手用念力掐死對方。
但現在,這種系統性的混亂,反而讓他堅強的意志力反成爲了束縛自己的牢籠。
“我沒有贏,但我也不會輸。”
黎姿雅特坦然地說道:
“因爲這顆星球的忍耐是有限的。”
“大的生態,可以容忍少量的細菌和病毒與身體共存,甚至接納它們化作自身的一部分。
“但是,一旦你表現出足夠的殺傷力破壞性,即便宿主沒有自我意識,作爲原住民的細胞們,也會自發地團結起來,消滅外來者。”
王駭費勁地搞明白自己的身體指令關聯,勉強讓自己從一片混亂中掙扎起來,靠着背後的斷牆,用歪斜的右眼凝視着黎姿雅特。
他張着口,虎牙撞擊在後槽牙上,費了半天時間才操控脣舌呼出一個詞語:
“呃哦啊......喔哦......我......”
“你很疑惑,爲什麼主權星不懲罰我,而是要懲罰你,對嗎?”
黎姿雅特說道:
“主權星沒有國家,沒有統一的文明,換句話說,只要是被這顆星球認可的生命,不論是半神、邪教徒、英雄、人造機械體??你都有資格去統一這顆星球的文明。”
“這是作爲土著纔有的特權。”
“至於說死去的生命......且不說在星球看來,人類不比一頭豬、一條魚、一隻鳥高貴,母親是平等對待她的每一個孩子??就算是她真的愛着人類,那也只是如同人類愛護自己身體一樣的愛。”
“你難道會在乎自己體內死了多少白細胞和紅細胞嗎?不,你只是關心能量充足、體液平衡、激素分泌、系統正常運轉帶來的健康舒適,連你都只在乎你自己,你還指望一顆星球愛護她的唾液澱粉酶嗎?”
“請問,如果你是主權星,你會是選擇一枚紅細胞,還是選擇一塊鈾礦石含在嘴裏?”
又是這個......
王駭努力地適應變換的指令,總算沒把自己憋死,在黎姿雅特的注視下,他拼盡全力,硬生生在混亂的系統中擺正了頭顱,左右眼睛一前一後地注視、聚焦、凝望着她。
下頜摩擦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門牙切開舌尖,王駭發出血淋淋的聲音:
"........................”
“東街區的外星人們也覺得自己遵紀守法,是逆光市的友好新移民??你做了什麼還用我說嘛?”
黎姿雅特看向四周,斷壁殘垣,瓦礫廢墟之間,到處都是市民的痛苦哀嚎,咒罵巨神之言不絕於耳。
“我對他們的清除,是無聲無息,溫柔而沒有痛苦,而你對他們的破壞,是切身體會,看在眼裏,痛在肉上,財產和生命的雙重毀滅。與其說我這是屠殺一一分明更像是解脫吧?”
“我……………沒有......破壞......這顆星球......”
她歪了歪頭,看向王駭:
“而且我記得沒錯的話,你都已經這麼可怕了??實際上,還沒有成長起來吧?”
王駭死死盯着對方。
“放心。”黎姿雅特說:“我不想殺你,連你一個人都這麼厲害了,誰知道你背後的種羣和文明到底還有多少底蘊......我可不想招惹。”
她說着,雙眼瞳孔迅速擴散,王駭顱內旋即傳來鑽心刺痛,接着是一陣天旋地轉,好不容易適應的感官機制再一次被擾亂。
"............IK......”
“我不敢殺你,我怕死,更害怕殺害一頭巨神會引來背後族羣文明的報復,但如果你繼續在這顆星球上成長下去,不光是我,因爲你的威脅而引發的主權星的生態暴動,恐怕都會間接要了我的命。”
黎姿雅特抬起手掌,緩緩攥起拳頭,她的精神意志擰成不可抗拒的力量,在王駭的大腦中攪動起來那枚釘刺。
“我會加深你在這顆星球上的痛苦,主權星會幫助我不斷地擾亂你的身軀與精神的匹配,最好的結局自然是你受不了這一切,自行離開,不論對誰來說這都是最好的結局。”
汗水浸透眼眶,混淆視野的同時,又帶來了酥麻刺痛的感覺。
“我不是你的對手,這顆星球上的一切都註定不是你這樣的可怕造物的對手,當你選擇體面的離開時,我留下的烙印也會隨之消散。”
黎姿雅特放下手掌,在王駭的視線中,她的身影頃刻間變得支離破碎,被風一卷就散的漫天都是,惟有他耳邊還殘餘着這女人的話語迴響。
“你不是什麼救世主,這顆星球不需要你的拯救。”
身體機制變得愈發怪異,幾乎每秒鐘都在變換。
腦中的念力釘刺還在持續刺痛,但這跟混亂相比根本算不得什麼,真正麻煩的地方在於,他必須集中精神去應對和適應這種不斷變化的指令。
他躺在城市的廢墟中,張開嘴巴傾聽燃燒和哭號。
世界天旋地轉,視野愈發灰暗,無法控制身體的任何部位進行動作,就連喚起系統視窗????那起碼也需要動一下眼皮。
他就這樣被丟棄在毒煙烈火之中,黎姿雅特不打算殺他,但是周圍的環境不怎麼覺得,火焰充滿了惡意,毒霧充斥着仇恨。
啪嗒啪嗒....
不遠處,有什麼腳步臨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