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上的鄭和下西洋爲何停了下來，一個直接的原因就是：太花錢了……
財政壓力大。
畢竟鄭和下西洋不是爲了做買賣，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它是存在着“炫富”、“發錢”成分的，尤其是朝廷“厚往薄來”的國策在那擺着。
至於帶來的貿易品到底去了何處，爲何沒有轉化爲巨大的財富，顧正臣不得而知。
興許有財富也被花掉了，畢竟遷都、運河疏浚、北伐戰爭哪一樣不花錢如流水……
現在老朱也面臨同樣的問題，當年顧正臣帶船隊大遠航，也是耗費了巨大人力物力財力的，雖然帶來了高產農作物，可這東西沒辦法轉化爲直接的錢財去補貼國庫……
從單純的戶部財政賬目來說，大遠航是嚴重虧本的行動。
朱棡、朱棣要出海，同樣需要大量的財政投入，造船的花銷是國庫墊付的，每一艘寶船造價雖然已經優化到了六千兩，大福船優化到了兩千兩，可他們需要動用的船隊規模，算上後勤，至少需要大寶船四十艘，大福船一百六十艘。
僅僅是製造成本就高達五六十萬兩，如果算上測試、維護、配套、火器等相應的花銷，還要加二十萬兩。這還沒有計算出海的各類物資購置，沿途的補給成本，包括相應的人員成本……
林林總總算下來，這一趟遠航，花銷不亞於一場規模浩大的北伐戰爭，動輒就是朝着數百萬兩而去。
朝廷有壓力。
顧正臣知道這些，可讓南漢國承擔巨大的軍費——
朱元璋看着面露難色的顧正臣，輕聲道：“你要知道，太子爲了水利堤壩、文教、鐵路建設等，投入了太多財政，加上去年大軍班師，封爵賞賜之後，國庫着實還沒緩過來。”
“不瞞你說，現如今的朝廷還借了大明錢莊七百萬兩，這可是債務，雖然是十年債，但這些債到期是要計算利息的。若是再舉債支應二王出海，戶部那裏會很難辦。”
“你有什麼條件可以提，但二王出海之後的後勤問題，你需要解決。”
顧正臣苦澀不已：“陛下還真是爲難臣了。”
朱元璋笑道：“你是大明財神，什麼事能難得住你？說吧，你想要什麼？”
顧正臣思索良久，言道：“首先，糧食、硫磺這些東西，需要朝廷運補至南漢國，其次，各類物資的運輸需要交給有經驗的大明水師來負責，南漢國不參與其中。最後，二王路過南漢國時，將錫蘭山國納入到南漢國版圖。”
朱元璋嚴肅地看着顧正臣：“小子，你要錫蘭山國做什麼？”
顧正臣無奈地看着朱元璋：“喫飯。”
朱元璋目光中帶着幾分疑惑。
顧正臣嘆了口氣，言道：“陛下，南漢國地理位置處在西洋大陸的最南端，東西八百餘里，南北只有五百餘里。平原地帶並不算多，可以供應糧食的主要區域多在沿海附近，狹長且少。”
“這幾年來，南漢國雖然努力生產，擴大了農業產量，可龐大的貿易需求與不斷的人口進入，需要耗費大量的糧食物資，只靠着南漢國本身有些難以支撐，甚至有時候商人會帶糧食來進行交易。”
“錫蘭山國雖然是個島國，但那裏只有兩分山，八分地。只要運用得當，那裏可以種植大量的水稻田、茶園、橡膠林等。南漢國到現在糧倉還沒完備，就是因爲本身糧食產量不夠。”
朱元璋看向輿圖，抬手指了指：“口口聲聲說是糧食，可朕怎麼看，都像是你打算掐住東西航道，徹底控制東西方轉口貿易！”
南漢國一旦喫下錫蘭山國，這海道便徹底落到了南漢國手中。
要知道南漢國與錫蘭山國捱得很近，隔着一道海峽相望，最窄的地方，還不到一百裏。南漢國已經擁有蒸汽機船了，而且還會越來越多，一裏一艘，也足夠封鎖海道了。
顧正臣鎮定地回道：“陛下，大明水師要過，誰能攔得住？南漢國雖然有些船，可那些船，只是商船，不是戰船。用於攔截一些賊寇海盜還可以，若是用來攔截水師戰船，怕是自取滅亡。信國公不是去了一趟那裏，應該很清楚……”
朱元璋瞪了一眼顧正臣：“你對朕派信國公去一趟不滿？”
顧正臣拱手：“臣不敢，只是信國公年紀大了，陛下可以派晉王、燕王，還有寧王去看看，他們精神好，可以走更久的路，看更多的地方。”
朱元璋自然知道南漢國的水師是什麼樣子，說白了就是商船改戰船，主要作戰方式還是最原始的跳幫……
既沒有大福船，也沒有大寶船，想要封住大明水師還不夠。
朱元璋點了頭：“至少三百萬兩。”
顧正臣回道：“臣領旨。”
三言兩語之間，就決定了一個國家的命運。
世界就是這樣，叢林法則。
哪怕是一直在說，不要退回叢林法則，可現實就是這樣，友善與和平，譴責與抗議，解決不了問題，反而容易帶來更多問題。
有時候，叢林一下，世界會更清醒。
當然，看似無聲，到可聽驚雷的謀略大局除外。
朱元璋詢問：“時間呢？”
顧正臣看了看朱棡、朱棣，言道：“明年春日，你們看怎麼樣？”
朱棡心頭一緊。
雖說出海是很早就準備的事，而且伊麗莎白也一直想回去，可真到了確定日期的時候，還是有諸多不捨。
沒有期限，多少還覺得長遠。
明確期限，驟然變得時間緊張。
朱棡平復了下情緒：“先生，弟子沒意見，總要邁出這一步。”
朱棣言道：“還有九個月，沒問題。”
朱元璋點了點頭，言道：“那就確定下來吧，二月二，龍抬頭時出航。接下來的時間裏，你們抓緊做好各項準備，船與人的磨合，也應該抓一抓，船長該選的，也選出來。顧小子，你來幫他們。”
顧正臣行禮應下，然後道：“陛下，關於電報未來的建設方向，臣有個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