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三黑錯愕了下,剛想說話,黃時雪再次開口:“南漢國是大明藩屬國,一切倒向大明,並竭盡全力地吸引大明人前往,遍插日月星辰紅旗,漢話是官府規定的唯一官方語言!”
“開國之初,我們便來到金陵,得到了洪武皇帝的親口承認,並賜下了南漢國印!不過區區四年,你們就忘記了洪武皇帝的冊封,忘記了宗藩之下的和諧共生關係?”
“你們想要滅了南漢國,好啊,那有本事,你們將大明所有的藩屬國,全都滅了!王大使,麻煩告訴大明的官員們,這件事沒有個結果之前,南漢國的使團,不下船!”
“想要滅了南漢國的,就先從這些船開始吧!大明最先進的火器要徹底毀了這船隻,用不了多少火藥彈吧!”
“我們走!”
黃時雪轉身,不顧王默等人的勸說,帶着任東洋、劉惟謙等人登船。
場面冷了下來。
湯和也知道,黃時雪雖然是個女人,可一向很有主見,也很有脾氣。
她這樣做,明顯是給朝廷施壓。
要知道,各藩屬國使臣都在金陵,南漢國使臣隊伍來了的消息,必然是藏不住。
人來了,到了慶賀元旦的時候,卻沒有出現在奉天殿,其他藩屬國怎麼想,太子怎麼看?
不過這樣也好,金陵風波惡,這個時候踏足裏面,未必是好事,不妨等一等,看看情況再說。
湯和對劉大湘道:“此事重大,當認真對待,尤其是這裏,不能再有第二次襲擊使團之事發生!”
劉大湘明白:“信國公放心,我會留下人手,保證這幾艘船的安全。”
湯和回頭看了看船的方向,帶人走了。
高堅、徐大寬面面相覷。
王默主持會同館事宜十餘年,唯一能與今日亂象相提並論的,也只有顧正臣當街射殺高麗使臣那一次了……
徐大寬低聲詢問:“王大使,我們現在該怎麼做?”
王默邁步:“回去,等消息。”
會同館說到底只是朝廷下面的小機構,負責迎接、安置、管理藩屬使團,可眼下的事那麼大,已經超出了會同館可以插手的範疇,回去求黃時雪不合適,她也不可能就這麼下來,畢竟放出了話。
眼下,只能看朝廷的意思。
武英殿。
朱標看着張紞、李原名、溫祥卿等人,冷着臉道:“誰來告訴孤,發生這樣的事,大明的顏面如何保全?一旦消息傳之四海之地,大明禮儀之邦的形象,如何延續!這件事,如何定性,你們需要拿出章程來。”
張紞面露難色,言道:“殿下,這應該是一起民憤之事,之前的幾個月,金陵可是一直有消息說,南漢國侵吞了大明財富,欺壓了轉口貿易,損害了皇室與勳貴利益——”
楊靖走出一步,反問:“既然損害的是皇室與勳貴利益,與百姓利益沒多少折損,爲何出頭的是百姓,而不是勳貴?利益最相關者,才最有動機做這種事吧。”
張紞皺眉:“你懷疑是勳貴做的?”
楊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對朱標道:“殿下,三十餘人,集結在一起,同樣手持木棍,顯然這是早有預謀,若是調查一番,或許可以發現他們早就埋伏在了龍江碼頭,甚至等待多日!”
“如此衝擊使團,絕非百姓自發所爲,也非百姓衝動之下的動作,若說他們背後沒有人指使,臣萬萬不信。當務之急,是查清這些人的身份,瞭解這背後到底是誰慫恿,安排他們衝擊南漢國使團。”
張紞承認楊靖說得有道理,可還是說了句:“楊尚書,慎言啊。”
楊靖清楚張紞的意思。
在這裏說的每一句話,並不會保密,說不得用不了多久便會傳入勳貴的耳朵裏,自己將懷疑的對象瞄準勳貴集體,那就可能遭遇來自勳貴集體的反擊。
只是,楊靖並不想逃避,而是直言:“事關調查方向,爲了儘快找出真相,就不應該回避最大可能。”
李原名走出:“楊尚書所言在理,若是百姓衝動爲之,必不可能準備如此周全。這背後,必有人籌劃算計,他們的目的,也是陰險至極。從目前得到的消息來看,他們想要將南漢國宣傳爲搶劫了大明財富,損害了大明百姓利益的一個賊寇之國。”
“若是被他們得逞,那朝廷與南漢國之間就沒有了民意橋樑,反而容易將南漢國徹底推離大明。一旦發展到這種地步,大明水師出兵南漢國也就成了必然之事,因爲轉口貿易的龐大利益在那擺着,朝廷不可能不顧!”
韓宜可也承認,這背後必然有人算計,而且,還用了心思。
說南漢國的不是,引起勳貴集體仇恨,然後製造衝擊使團事件,將事情徹底鬧大,南漢國與大明決裂,亦或是大明與南漢國有了仇恨,都可以成爲大明徵討南漢國的藉口。
一旦戰爭出現,南漢國這幾年的經營與發展,也就蕩然無存。
雖然南漢國不弱,可相對大明來說,終歸還是不夠看。
沒了南漢國,朝廷可以直接壟斷轉口貿易,這利潤可就全都進入到了皇室與勳貴手中,得利最大的,就是皇室與勳貴,而損失最大的,便是商人集體,還有南漢國背後的——顧正臣!
韓宜可微微皺眉。
這到底是針對南漢國的一次行動,還是針對顧正臣的一次進攻?
湯和一句話打斷了官員的爭論:“出手之人,必然是軍士出身,他們的戰鬥方式與站位,明顯有着軍陣經驗。既然人落到了錦衣衛手中,相信用不了多久,他們的身份便可以查出來。”
朱標思索了下,言道:“南漢國對大明來說極爲重要,更是轉口貿易不能丟失的節點,這件事務必查出一個真相。告訴韓庭瑞,兩個時辰,孤就給他兩個時辰。”
韓庭瑞收到消息之後,眼都紅了,當即下令:“上重刑!”
重刑之下,沒幾個人能扛得住。
何況被抓的人不在少數,世上的硬骨頭哪那麼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