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錯話，被丟出了後院……
顧正臣委屈，在這個家實在沒地位，還好，範南枝心疼人，哦，送毯子和藥來的，也不安慰下就走……
蕭成、林白帆低着頭，兩人心存愧疚，畢竟顧正臣受這個罪與兩人脫不了干係。
顧正臣拉了拉身上的毯子，言道：“看到了吧，做事不考慮後果，擅作主張，最終倒黴的還是主家。若你們當真爲顧家好，就謹慎於心。”
林白帆回道：“老爺放心，我們再也不敢。”
蕭成點頭。
周能、高令時、梅鴻等人看着坐着輪椅而來的顧正臣，紛紛行禮。
徐達笑呵呵地打量着顧正臣，讓徐允恭接過輪椅，問道：“你這腿不像是摔傷的吧？”
顧正臣咳了聲：“怎麼傷到不重要，這些事就不要在意了，周能，將你們的衛所改制方略與魏國公說過沒有？”
周能肅然：“講過了。”
顧正臣到了北面，強撐着身體坐在了椅子裏，撤去輪椅，對徐達道：“你認爲如何？”
徐達指了指桌上的一份報告，坦然道：“他們提出的改制方略，有效謹小慎微，難以解決根本問題啊。尤其是最爲核心的軍屯問題，沒有多少改變，也無法解決當下的衛所矛盾。”
顧正臣整理着衣襟：“對這個方略我也不滿意，他們終究是少了幾分魄力，不敢下重手。這次魏國公、武定侯來這裏，我希望能拿出一個更爲大膽，且可以根除當下諸多問題的改制方略。”
高令時苦笑。
魄力？
我們想有，可當下的改制內容，已經是我們最大的魄力，再大的魄力，還能是什麼，難不成將衛所改了？
軍屯也不能取消吧？
徐達也知這件事不好辦，可眼下衛所逃兵不少是鐵打的事實，許多軍士的生活堪稱水深火熱，這點事，顧正臣是知道的，他畢竟執掌過泉州衛，清楚那裏面有多少門道。
武定侯郭英開口：“下官可否斗膽一言？”
顧正臣看向郭英，此人雖已五十多，可高大的身材依舊透着一股子威嚴與煞氣，臉頰上多處傷疤，是他征戰數十年的勳章。
這也是個猛人，雖然顧正臣與他很少打交道。
在得到顧正臣的許可與鼓勵之後，郭英直言：“我聽說，格物學院主張因地制宜，具體問題具體分析。所以這衛所改制，是否也應該如此？比如一些險峻之地，居於山河之間，方圓數十裏內沒有農田，是否可以摒棄軍屯，改爲朝廷養之？”
“至於一些內地，或平原之地，周圍可以墾荒耕作之地的衛所，則適當保留軍屯，只針對內部管理進行改制，約束與監督將校，避免奴役軍士之事發生？”
徐達品了下，道：“如此安排，還是有些道理。”
顧正臣不置可否，言道：“魏國公，你在五軍都督府中掌管過軍籍，應該知道當下衛所數量與兵力多少吧？”
徐達皺眉，言道：“將交趾都司、大寧都司、東海都司、甘肅都司、西域都司算入其中，都司數量是二十三個，行都司逐漸廢去，但還保留了三個，還有一箇中都留壽司，內外衛是三百七十二個，守禦千戶所一百一十五個，兵力總數，達到了二百九十七萬。”
郭英點頭。
這個數額確實驚人。
在開國初期，全國兵馬數量在一百二十萬左右，可後來各地衛所紛紛設置，加上北方防禦壓力增加，各地都司增兵至滿員甚至超出了一衛五千六百人的規格，一個北平都司就十幾萬，一個遼東都司也差不多……
一來二去，軍隊規模快速增加，邊地陳兵壓力也不斷增長。
加上這些年疆域不斷擴大，朝廷幾次徵民入軍籍，加上軍屯規模增加的需要，一些地方直接將百姓圈到了衛所之中，比如控制草原與東北糧倉的大寧都司，軍籍三十萬，其中原本屬本性的就有二十萬，包括蒙古人、女真人……
顧正臣嘆了口氣：“這樣吧，咱們做個大的動作，將衛削減至一百六十個，將千戶所增加至三百三十個。”
徐達瞳孔一凝。
郭英駭然不已。
周能端着茶碗的手抖出了茶水。
高令時、梅鴻也被這個大動作給驚住了。
當下衛、所總量是四百八十七個，調整之後，衛、所總量是四百九十個，看似沒多變化，還增多了三個。
實則不然！
要知道，削去的是二百一十二個衛，增加的卻只是二百一十五個千戶所！
二百一十二衛，不按滿編五千六百計，就按當下平均四千軍來計，便是八十四萬八千，而新增的所按滿編一千一百二十人計，也不用過是二十四萬零八百人！
衛減所增，一瞬間少了六十萬七千二百人！
這不是簡單的調整衛所，分明是大規模裁軍！
郭英反對：“鎮國公，這個動作太大了，大到了陛下都不可能答應的地步！”
高令時面色凝重。
顧正臣一直沒開口，原來是因爲他早就有了盤算，只不過這個盤算，確實不是幾個政委與一個都指揮使可以決定的。
魄力？
這就是他的魄力嗎？
裁撤六十多萬軍士，相當於一口氣廢去了一百多個衛啊。
這個動作，實在是太大。
梅鴻知道，顧正臣是那種不開口則已，一開口就拿定主意的人，尤其是這種事，前前後後商議了幾個月，始終沒有拿出個結果，如今徐達、郭英在這裏，他拋出來，必然是下定了決心的。
可是，這個動作幅度是不是也忒大了……
周能震驚之後也就安定了下來，這種動作實在與自己一個都指揮使沒啥關係。
若只是山西衛所試點改制，自己還要緊張下，可現在，顧正臣壓根不打算在山西小打小鬧，他想要的，是徹底地改變衛所格局，改變大明的軍事部署。
徐達沉默，思索着其中問題。
顧正臣看向郭英：“陛下答不答應，是另一回事，我們能不能拿出切實可行的方略，統一認識，纔是當下最重要的。我可以將話說得更直白一點，減衛增所只是衛所改制的前提，不是衛所改制的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