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流無聲,穿行千裏。
儀表盤裏的指針開始晃動,負責抄錄、覈對、編譯的人員已然到位。
梅殷帶着收到的電報走入書房,見顧正臣、朱棡、伊麗莎白等人正在輿圖前商討相應事宜,一旁負責記錄的楊士奇早已是狂草之態……
“先生,收到金陵電報。”
梅殷打斷了討論。
顧正臣接過電報,看了看,言道:“回一封電報,感謝殿下關懷,給陛下、皇後等人請安。另外請旨,希望陛下可以讓一位國公來洪洞,商議衛所改制之事。”
梅殷瞭然,轉身去安排。
朱棡坐了下來,對顧正臣道:“英格蘭之地小是小了些,但小也有小的好處,至少它是一座島國,只要保證水師強大,總不會在數十年內遇到存亡危機。”
伊麗莎白在一旁幫着說:“若是百姓順從,人心安泰,也如大明這般重教育,重武備,定能成爲華夏文明在歐洲之地的一盞明燈。”
顧正臣喝了口茶水,潤了潤喉:“伊麗莎白,你現在是大明晉王的側妃,有些話,對英格蘭人來說,不好聽,但我還是需要明確一點,戰爭必然會帶來傷亡,而大明,也一定需要拿下英格蘭。”
“你若是不能承擔英格蘭人數以萬計,數以十萬計的死去,我建議你,不要下船。若是你想下船,見證了這一切,我希望你不要心軟。大明寧願在廢墟裏重建一個晉國,也不會在妥協的不安定裏,開一個羈縻國!”
伊麗莎白看了一眼朱棡,起身認真地說:“鎮國公放心,對於那裏的百姓,我的憐憫是有限的。若不是他們充當暴民,我也不會流落成奴隸,也就是遇到了黃夫人,我才能到了這裏。等我回去時,我願協助大明,將那裏變爲大明在海外的一處花園。”
朱棡笑道:“先生,伊麗莎白在這件事上早就看清楚了,她甚至考慮到未來晉國的安全,希望先生可以與父皇講一講,能不能在出海時,讓我們多帶一些兵馬。”
顧正臣搖了搖頭:“即便是陛下準你們多帶兵馬,可受限於船隻後勤,你們又能帶走多少人?畢竟,這次可不只是軍隊跟着同行,還要帶走軍士的家眷。”
朱棡攤開手,對伊麗莎白道:“看吧,我就說行不通。”
伊麗莎白詢問:“那我們可以帶走多少軍隊?打仗要人,守備用人,鎮壓用人,船上還需要用人……”
顧正臣言道:“能帶走多少人,取決於陛下,也受新式船隻的數量多少影響。你們不是賺了不少錢,都成了大明財神,不妨將錢財投給工部,讓工部多打造一些新式寶船。”
朱棡抬手揉了揉鼻子:“先生,財神不財神的,都是外人胡言。世人都說先生是財神,可當劉倩兒變賣了物產與店鋪之後,也不過區區數十萬兩,這放在商人裏面,可算不上多。”
伊麗莎白點頭。
誰能想,鎮國公擁有抬抬手就能匯聚數百萬兩銀錢的能力,可鎮國公之下的產業卻壓根沒多少錢。
店鋪、別院等,可都屬於不動產,真正的錢財,鎮國公府並不算多。
但仔細想,也就都清楚了。
鎮國公府每年都會捐給格物學院不少銀錢,而這些銀錢便轉變爲了學院各項研究的開支,包括鐵路上的龐大支持,也有鎮國公府在暗中默默支持。
朱棡繼續說:“其實,這兩年我們也投入了不少錢到龍江造船廠、太倉造船廠。眼下已經完成測試,具備遠航能力的新式寶船,已有三十七艘,新式大福船有一百二十三艘。”
“當然,這些船隻的歸屬還沒敲定,水師總部與各分部都在索取。先生是沒見過那些船,它們是真的比我們大遠航時的船更先進了,尤其是我最喜歡的艦炮……”
顧正臣看着搓手興奮的朱棡,詢問:“艦炮,如何解決炮彈塞入問題的?”
目前的虎蹲炮也好,神機炮也罷,都是從炮管前端塞進去的,都艦炮了,人總不能還在外面吧?
朱棡笑道:“他們採取的是後填方案,也就是後炮管切出一部分,這部分可以用於安裝火藥彈,這種方案有一個好處,那就是換裝十分容易,打完之後,提出來,立馬可以安裝下一個火藥彈,整個過程中一人可操控……”
顧正臣想象着那個畫面,等同於在炮管子上開膛,然後發射的時候,將開膛部分填回去……
這——有些亂來,但不得不說,只要密封問題解決了,對戰力的影響不算大,至少解決了人在船艙外面填裝的問題。
但想要真正的艦炮,只能等真正的炮彈規模化生產吧。
雖說遠火局掌握了膛線加工技術,還進行了長形火藥彈適配,很明顯,他們沒打算配給寶船,而且他們所謂的長形火藥彈,也沒有底火,而是靠着火藥室火藥爆燃驅動,藉助膛線旋轉的力量,以增強射擊距離與精度……
底火式炮彈也不是不能設計,燧發都解決了,沒道理解決不了底火問題,大不了直接上燧發方案,但這種改進,帶來不了本質改變。
黑火藥再優化,哪怕是加了白糖,也終究有極限。
誇新式船隻的不只是朱棡,還有遠火局的人,看得出來,這些人對新式船隻很滿意,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從老朱手裏弄一些,給南漢國的人用一用。
南漢國也需要水師啊,總要打擊非法走私,海賊不是……
徐允恭走了進來,面色有些凝重,咬牙切齒間,說道:“金陵城內有居心不良者,散播謠言,惡意構陷先生!”
顧正臣微微搖頭:“要構陷就構陷吧,這些年來,什麼風波沒起過。”
朱棡卻不樂意:“散播了什麼謠言,大哥可安排人調查了,四弟是不是耳朵聾了沒任何動作?還有老五到老十,他們就沒上書,讓父皇查一查?一年年,不針對先生,這日子就過不下去了?”
伊麗莎白見朱棡越說越激動,連忙安慰:“且聽他說說……”
徐允恭喉嚨動了動,沉聲道:“謠傳,先生在洪洞另立朝廷,意圖分割大明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