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英殿。
內侍劉光站在朱標身旁,語速平緩地講述着金川門外的事。
朱標將硃砂筆抬起,疑惑地看着劉光:“拉人,免費領取?孤記得,石油燈本身的造價成本便不低於六百文吧?”
劉光回道:“讓人問過,是六百八十文。”
朱標笑道:“如此說來,爲了打開市場,顧先生也是發了狠,不惜代價了啊。只是孤認識顧先生也十餘年了,唯一一次喫虧,還是在長江之上。這石油燈,還不至於讓他喫虧。”
劉光言道:“可是,石油燈、石油成本都擺在那裏。”
朱標起身,踱了幾步:“成本在那裏,可利潤也在石油裏啊。顧先生還真是有魄力,他用了這一招,既贏得了好名聲,還擴大了影響,讓百姓以極低的成本使用與體驗到了石油燈。劉光啊,石油燈皇宮裏也有,你說,這東西好不好用?”
劉光坦言:“較之燈籠着實好上許多。”
朱標追問:“那石油燈裏的石油用完了,該找誰去加?”
劉光愣了下,目光中透過一絲光亮:“石油燈店鋪!”
朱標笑了,邁步道:“世人只看到了免費或低廉的石油燈,可顧先生壓根沒想通過石油燈來賺錢,他想要的,是一個巨大的市場。現在,市場形成了,等到第一批石油燈滅了,百姓家便會去加油,或者說——”
“殿下,南君澤求見。”
內侍前來通報。
朱標抬手,看着走進來的南君澤,問道:“告訴孤,章承平、林端正等人,是不是已經組建了遍佈金陵的添油作坊?”
南君澤沒想到朱標會率先發問,趕忙回道:“殿下,添油作坊是正在建起來,而且數量不少,整個金陵內外就有三百六十家。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添油作坊並不是章承平、林端正等退出衛所的軍士負責,而是交給了城內孤寡之人,其中有守節烈婦、身體不好做不了力氣活的男人……”
朱標眉頭微動,臉上竟浮現出了些許愧色,轉而消失不見。
很顯然,之前冒出來的那一絲預料,實在是對顧先生的不尊重。
他怎麼可能會藉着石油買賣的機會,在金陵佈置一盤局,他的心思,只是爲朝廷打開石油市場,讓石油產業早日發展起來。他的買賣裏,還有在做好事,讓一些生活困難的人,能靠着自己的雙手得到一份工錢,有尊嚴地活下去……
朱標轉過身:“說吧,入宮有何事?”
南君澤回道:“殿下,解縉認爲,石油燈經此一次營銷,便可以進入金陵數十萬人家之中,他日石油的耗費會一點點增長,另外,爲了擴大市場,石油燈的買賣也應該在蘇州、杭州、揚州等地開市。”
“預估,多地開售之後,石油日消耗數量可能會突破六百桶,甚至有可能增長到八百桶。爲滿足增長的石油消耗,應該加大運輸石油的規模,亦或是,允許其他商人創建新的石油工廠……”
中國石油的東家是東宮,要不要放其他商人進來,還需要東宮說了算。畢竟其他商人就算是進來了,買了石油,不知道如何分餾也不行。
朱標問道:“繼續推下去,當真有利?”
南君澤回道:“石油燈一次添加的分餾後石油所用時間比五六根蠟燭還長,每次添油的價格,定爲四根蠟燭的價,也就是六十文。一桶石油,分餾之後,可以添加二百二十次左右。”
“折算下來,一桶石油守所得是十三兩二錢,覆蓋去成本之後,每一桶石油還有近二兩的利。這還是有不少石油沒有完全利用的情況,若是完全利用下來,興許利潤會更高。”
朱標嘴角動了動。
如此辛苦,如此漫長的運輸,一桶石油還沒賺二兩,着實讓人心酸。
但是,至少覆蓋了成本,開始盈利了。
而且,一旦形成規模,日消耗八百桶,日進賬豈不是近一千六百兩,這也是一筆極爲恐怖的財富了。
朱標言道:“先觀察下金陵石油耗費狀況吧,觀察兩個月,拿出石油燈存量與日石油耗費量的關聯數據,然後再謹慎推廣到其他大城。至於其他商人,想進入就進入,市場打開,這胸懷也要打開,只要朝廷控制住石油與分餾技術,就能掌控石油市場。”
南君澤深以爲然。
朱標擺手:“這些事你們與側妃商議,她同意的事,就不必問孤了。”
南君澤行禮離開。
朱標沉思良久,側頭看向劉光:“電報線還沒到洪洞嗎?”
劉光感覺到了朱標的迫切,言道:“殿下,半個月前又有一批電纜北運而去,相信不出兩個月,便可連通洪洞。”
朱標嘆了口氣:“太慢了,孤等了七八個月了。”
劉光沒敢說什麼。
電線杆在鳳陽向西北一路都好走,過了黃河之後,抵達濟源之後,就需要穿上了,山道裏面可不好安裝電線杆,而以山中樹木爲電線杆,還需要考慮樹木生長變粗的問題,還需要爬山,需要削砍,需要連線……
起起伏伏的山,想要讓電纜走過去,難度很大。不過隨着最後一批電纜送到,估計也快了。
朱標走出武英殿,朝着東宮的方向走去,在走到武英門時,聽到了兩個內侍在門外交談。
“鎮國公在洪洞如此亂來,陛下與太子爲何不下旨懲罰?”
“是啊,他身邊圍繞瞭如此多官員、將官、商人,說得好聽是給朝廷提議,可他們在商議什麼,誰知道呢,萬一是對朝廷不利的事呢?”
“沒錯,我聽說,整個山西現在都需要看洪洞的臉色,甚至河南、山東、北平、大寧、陝西、甘肅多個行省,都有意派人去洪洞,你說,鎮國公是不是有二心啊?”
“不清楚,不過外面傳聞,鎮國公已經在南漢國、撒馬爾罕蓄養了許多兵馬,還有西域那裏,也遺留了不少鎮國公的人。”
“他該不會是引兵進攻我們大明吧?”
“說不準,畢竟他在洪洞儼如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