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朱元璋批準,允許徐允恭、徐妙錦前往山西“做學問”,那就等同於,默許了魏國公府與鎮國公府在未來八九年後,正式聯姻。
這會不會對皇室構成威脅,是朱元璋必須考慮的事。
顧治平與永嘉在一起,這本身就是一種綁定,可在這綁定之外,還出現了魏國公府,以後顧氏兄弟聯手的話,朱雄英能不能按得住?
最耐人尋味的是,徐達提出的時機。
政委之策下,顧正臣的一幹嫡系被安置在外地,這幾日中,勳貴、將官裏面有不少人蹦了出來,說顧正臣的不是,甚至還有人提到了屠滅日本,濫殺無辜的事。
這是一場文官動作不大,武將嗓音頗高的風波。
勳貴武將在動,背後是誰在推波助瀾,朱元璋心中是有數的,只不過徐達突然送了這份文書,着實令朱元璋有些意外。
徐達出手,雖然動作隱晦,但他在用行動告訴其他人:
徐達與顧正臣共進退。
雖然徐達沒有明說徐妙錦與顧治世之間的事,但他準備用這件不太起眼的事,來表達自己清晰的立場,讓暗中的人,就此罷手!
朱元璋看着請求恩準前往洪洞的永嘉,看向馬皇後:“雨滴是不是要離開金陵了?”
馬皇後點頭:“是啊,她已經在準備了,馬哈只夫婦準備跟着他一起前往撒馬爾罕,馬文銘也去。”
朱元璋坐了下來:“馬哈只還是會做人的,雨滴的父母親戚都不在了,孤苦伶仃,如今馬三寶竟也留在了撒馬爾罕,主持宗教改革之事,若是沒有家人主持婚禮,着實虧待雨滴了。”
馬皇後言道:“這次虧待不了,妾身準備了三車賀禮,劉倩兒代表鎮國公府也送了十二車禮物,胡大山還抽調了不少夥計,準備一起跟着前往,對了,聞箏被顧正臣留給了雨滴。”
朱元璋哼了聲:“聞箏啊,那可是個厲害的女中豪傑,機敏且有武力,給了他,原想着護他周全,可不成想,他倒好,竟都不帶在身邊。去西域時,將她留在了洪洞,這次去洪洞,又將她留給了雨滴!”
“讓咱說,他就不是想留給雨滴的,而是留給胡仙兒!這個渾蛋,咱好心對他,他竟然以爲聞箏是咱的耳目?對付他,還用得着塞一個女人過去嗎?府裏那點事,咱想知道,還能不知情?”
馬皇後疑惑:“重八,他是留給雨滴,確保雨滴沿途安全的,怎麼扯上了那胡仙兒?”
朱元璋張了張嘴,終究是沒說出口。
算了吧,妹子堅定地認爲顧正臣是個正人君子,不會做出那種事來,那就這樣吧,至於以後,再說吧。
朱元璋沉吟了下,對永嘉道:“去洪洞,去洪洞,你都說了多少遍了,父皇都聽煩了。你想去,那就去,但你給我聽清楚了,第一,帶上四個宮女,讓她們盯着你,免得做出出格之事!”
“第二,一年之內,若是不能將留聲機再進一步,並做成一門足夠養活自己的產業,那你就趁早回來。第三,哎,咱還沒說完,你跑什麼……”
永嘉謝恩,跑了。
什麼第一第二第三的,只要允許去,那就夠了。
馬皇後看着朱元璋,掩笑道:“重八,這可不像你啊,女兒畢竟是公主,讓她去格物學院進學研究已是破例,准許她去洪洞,怎麼想的?”
朱元璋哼了聲:“還能怎麼想,自然是安一安顧小子的心,也安一安這些政委的心。”
設政委,絕不是對顧正臣下手的徵兆。
讓永嘉去一趟山西,意在告訴所有人,顧治平與永嘉公主的婚約依舊有效,皇室不僅不會動搖,而且還很支持。
所以,該收手的,收手吧。
魏國公府。
徐妙錦興高采烈,天真燦爛地對徐達說笑着。
徐達有些頭疼,這個閨女終究還是留不住了。
顧治世那個渾蛋,一天到晚就知道瞎寫什麼文字,自己女兒本就是多才多藝,善感之人,一旦認中了,認準了,怕是誰也難改她的心思。
說句不好聽的話,徐達可以將徐妙錦婚配給其他人,但她絕不會答應,不說以死相逼,也會跑去出家當個尼姑。
小妮子的性子,內裏剛硬,不屈從啊。
徐達翻看過顧治世的文字,也就那樣,具體他爹的“滾滾長江東逝水”差太多了,但這小子也是個怪胎,長短句俗話,都能寫得驚爲天人,像是什麼“一揮手,人間到處都是你撒出的花種”“人間最美二月天,不及肆無忌憚,紅顏燦爛……”
徐妙錦哪裏接觸過這種事,心驚肉跳,她竟以爲這是感情了,而且偏偏喜歡上了這些東西。
女兒走了,徐達還嘆氣不止,對走進來的徐允恭道:“到了洪洞之後,找個機會,將顧治世的腿給我打斷,最好是讓他半年下不了牀。”
徐允恭額頭冒汗:“父親,治世的腿斷了,兒子不也要跟着他躺半年……”
徐達拍案:“爲了你妹妹,你這個當哥哥的受點委屈怎麼了?還是說,你壓根不疼你妹妹?”
徐允恭瞪大眼:“怎麼可能!我當然疼愛妹妹了。”
徐達點頭:“就這麼定了,你不打斷顧治世的腿,我就派人去打斷你的腿,還有你妹妹的腿,然後拉回金陵。”
徐允恭鬱悶,老爹你不講道理啊。
徐達想講道理,可有得講嗎?
皇帝這會應該做出決定了吧?
這個時候出手,怕是唯一一次,可以爲女兒幸福做點事了吧?
爭取下,免得皇帝心血來潮,哪天將自家女兒許配了出去……
在這個有人不安分的時候,總需要增加點分量,讓局面安分一點,免得給了別人錯誤的訊息,掀起不必要的風波。
大明少點內鬥,多點發展,才符合所有人的利益。
文書批了下來。
徐達看着文書中的內容,心頭一驚,讓人將徐允恭招來之後:“事情有了變化。”
徐允恭接過文書看了看,深吸了一口氣,看着徐達:“父親,陛下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