謹身殿。
朱元璋看着徐達、李文忠、馮勝、藍玉等人,拿起了桌上的文書,言道:“章承平、林端正要退出軍伍,請旨長子接替,你們怎麼看?”
徐達微微皺眉,李文忠也有些詫異。
要知道章承平、林端正軍功累計頗多,如今已是都指揮僉事職,屬於名副其實的高級武將了,兩人年紀五十出頭,身體硬朗,至少還能幹十年,突然退出,多少有些意外。
藍玉也甚是疑惑。
要知道,兩人是顧正臣的嫡系,在還能幹的年紀突然不幹了,這怎麼看都不正常。
不要以爲換了長子,他們的權力還是那個權力。
完全不同。
章承平、林端正能坐在都指揮僉事的位置上,底下人服氣,可他們退了,兒子接班,按照朝廷要求,他們只能接指揮使或指揮僉事職,本身就是降職了,而且他們的兒子未必能鎮得住底下的將士,想發號施令都難。
馮勝沒想到,這兩個人還真的遞了文書,咳了聲,言道:“陛下,對於此事,臣在軍中有所耳聞。”
朱元璋放下文書:“說。”
馮勝回道:“據說,鎮國公選了他們,希望他們可以退出軍伍,以開闢石油買賣,打開石油銷路,確保石油產業形成產、銷市場,以確保石油產業的可持續。”
雖然當日馮勝不在場,但這事顧正臣沒瞞着馮克讓,馮克讓自然也沒瞞着老爹。
李文忠當即反對,沉聲道:“糊塗!如此爲國立下戰功的將官,豈能派去做什麼商人買賣!”
徐達思索了下,轉眼便明白了顧正臣的用意,看了看朱元璋的神色,言道:“朝廷對石油產業的投入很大,眼下內燃機還不夠成熟,對石油的消耗還不夠大,始終打不開市場,容易拖累石油產業。鎮國公這般安排,也有其用意。”
朱元璋敲了敲桌子,言道:“既然鎮國公之前都安排好了,他們又是主動上的文書,那就批準了吧。爲了補償他們,讓他們的兒子世襲指揮使一職,給都指揮僉事俸十年,後以指揮使俸爲準。”
藍玉當即走出:“陛下英明。”
不管顧正臣如何盤算的,這兩人離開五軍都督府,總歸是削弱了顧正臣的力量,自然應該支持。
李文忠警覺地看了看藍玉,對朱元璋道:“如此將才,理應重用,朝廷正是需要人手的時候,讓他們——”
雖說外敵沒多少了,但不意味着大明對將官的需求在降低,相反,是在增多。
草原之上,戍守的主要將官需要輪換吧,軍士軍屯可以,將官不能一直留在草原上吧?還有西域,如此廣袤的區域,未來將官也要輪換。這樣算下來,未來每年輪換,少則數十人,多則百餘人,若是金陵這裏沒一些能幹將才,派出去也無法管控軍隊,豈不是容易出問題?
將官無能,可不只是會害死三軍,還可能會引起草原、西域動亂。
到那時,大明好不容易打下來的疆域,很可能會在短時間內分崩離析。
不要覺得不可能,看看開元盛世就知道了,前一刻還繁華富強,後一刻,皇帝都要逃亡了……
崩毀的速度,往往是驚人的。
朱元璋打斷了李文忠:“石油產業重要,也需要敢打敢拼之人,鎮國公選了他們,說明他們是合適之人。去年年中,朕收到了鎮國公關於在全軍之中設置政委一職的提議,你們看看。”
內侍將文書轉呈。
徐達、李文忠等人看過,一個個面色凝重。
藍玉也有些心驚。
政委!
說好聽點,是做思想政治工作,說難聽點,這不就是剝奪人的兵權嗎?
杯酒釋兵權,好歹讓人喝杯酒,給宅院美女。
可這——
政委釋兵權,朝廷是啥也不算給啊,最多提點品階,明升暗降……
徐達總算是看明白了,皇帝要削兵權,尤其是勳貴的兵權。
之前,老朱要禪讓時,徐達就想退了,眼下政委提議一出,再不退,怕是沒機會了。
於是徐達行禮,言道:“陛下,臣以爲,思想便是戰鬥力,唯有忠君愛國,明確使命,敢打敢拼的軍隊,才能保持高昂的戰鬥力,以確保和平年代之下,軍隊戰力不減,凝聚力不散。”
“故此,臣支持政委之策,並主動請願,準臣做京軍政委。”
馮勝也沒想到,顧正臣這一刀下來,也讓其他人不得不做出選擇,好在自己也不是個捨不得兵權之人,也清楚老朱的脾氣秉性,於是言道:“臣也願轉爲政委。”
李文忠不傻,徐達馮勝表態了,自己作爲當下京軍的實際指揮官,五軍都督府的第一人,還長期控制京軍,若是不願放權,朱元璋很可能會採取其他舉措。
政委,是一把溫柔的刀。
既是如此,李文忠也只能表態支持。
藍玉雖然不甘心,可幾位老資格表態了,皇帝還看着,這個時候反對,那不等同於告訴老朱,自己就是不想放棄兵權,就想握着兵馬嗎?
迫於壓力,藍玉支持。
朱元璋看着徐達、藍玉等人的神情,淡然一笑:“所以,你們也認爲在全軍之中設置政委,是合適之舉,也是應該做的事?”
徐達等人齊聲:“合適。”
朱元璋很是滿意,言道:“既是如此,那就試點吧。魏國公,宋國公,你們召集黃元壽、梅鴻、於四野、高令時等人,問問他們,是想要做政委,還是想要跟着晉王、燕王出海。”
徐達看着內侍送上的名單,神色凜然:“陛下,這些人——大部剛纔徵西戰場上回來,如此匆匆,讓他們轉爲政委,怕是會激起不滿。”
李文忠也難以置信。
這份名單裏面,只有顧正臣的嫡系將官,大部是出自句容、泉州兩衛,全都是跟着顧正臣多年的將官,悉數經歷過大航海!
這分明是,要對顧正臣的人下手啊。
藏都不藏了啊。
好歹你遮一下,塞進去一些其他人,如此赤裸裸,不怕人心寒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