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戰基本上打完了,就算是有點惹事的小鄰居,也用不着顧正臣了。
此番回京後,領兵出徵的可能性已然變得微乎其微,甚至會因爲皇室的顧慮、勳貴的推波助瀾,顧正臣還必須考慮這批人的未來。
說不是嫡系,也是嫡繫了。
既是如此,總需要想辦法保全一下他們吧,權當是感謝他們的推舉與助力。
畢竟,創造大航海壯舉的是他們,南徵北伐,東屠西討,顧正臣依靠的主力,依舊是他們。
自己能站到國公行列,與他們息息相關。
是時候,主動瓦解嫡繫了。
常遇春死後,他的嫡系被朱元璋打散至各部,只有一小部分聽命於常茂,那一份名單上的人,現如今還在澳洲改造……
徐達沒有瓦解嫡系,而是選擇了另一條更絕的法子:斷絕往來。
只要回京,就與地方將官徹底不來往。
湯和做得更絕,他不僅不來往,還將想與自己來往的人告訴了老朱,以表示自己絕沒有其他心思……
顧正臣做不到湯和那種程度,也不能像徐達一樣關起門來喫蒸鵝逍遙,格物學院在那裏,李子發在那裏,趙海樓、秦松、王良、段施敏等人的兒子,都在那裏面……
你就是與這些將官不聯繫,人家誰信?
至於藍玉那種,總覺得嫡系不夠多,培養一批又一批,再多收點義子,顧正臣自然也不會選。
歷史教訓在那擺着,藍玉案,軍隊裏面的骨幹幾乎被橫掃一空,這裏面自然有大部是冤死的,但絕對也有那麼一批人,確確實實是藍玉嫡系。
一個連義子都養了那麼多的人,你說他不安插、培植親信、嫡系在軍中,也不合乎邏輯吧?
顧正臣感覺到了危險,再不解決嫡系,說不得在老朱死之前,先爆發了“顧正臣案”,然後一幹侯爵、伯爵、將官去刑場……
皇權冰冷,思考問題的時候,從來不是以道理爲準繩,也不是以正義與否爲參照,他們下決策時,最大的考量就一個:
對皇位是否有利。
所以,岳飛死。
所以,于謙死。
所以,自己呢?
顧正臣決定了,主動拆分嫡系,瓦解了這所有的力量,以換取老朱的安心。
這是一次妥協,也是對他們的一種保全。
顧正臣對章承平、林端正道:“回京封賞後,你們在軍中帶走二百願意退出衛所的人,轉而經商,主要負責的便是石油市場這一塊。解縉,給你十萬兩,你負總責,明年十月份還打開不了市場,我拿你是問。”
解縉頓覺肩膀沉重,但還是拱手道:“弟子領命!”
單獨負責一個項目,這是解縉從未有過的事,成了,突破自我,贏得先生青睞,不成,說明自己的本事還不夠。
待章承平等人離開之後,朱棣走至沉思的顧正臣身旁,低聲道:“先生,章承平、林端正若是退出軍隊,那他們帶走的人,不是泉州、句容兩衛之人,便是大航海的軍士,而這些人,全都是人才,讓他們經商,屈才了。”
他們帶人走,必然會選熟悉人,知根知底,而且知道其本事的人,不太可能選陌生人。
可二百多百戰精兵,還有不少人完全可以留在軍中當將校,就這麼離開,實在可惜。
顧正臣看着朱棣,平靜地說:“這次西徵,沒有打開通往地中海的通道,但這條通道,遲早要打開。打開這條道路的人,應該是你。”
朱棣微微皺眉:“我?可是這次回京,弟子也該籌備出海事宜了吧?”
顧正臣呵呵一笑:“是啊。”
朱棣詢問:“那先生的意思是?”
顧正臣指了指一旁的輿圖:“你從地中海,向東打,宋晟、馬三寶等人,則從撒馬爾罕向西打,這條路很快便會暢通。”
朱棣看着輿圖。
東西並進,確實容易實現這個戰略目標。
但前提是,自己帶人抵達了地中海,而如此漫長的航線,意味着這條路不是短時間可以抵達。
顧正臣對朱棣道:“新式戰船已經定型,且經過了測試與遠航檢驗,等到你們出海時,想來這些戰船可以成爲你們的助力。只是,朱棣啊,你認爲將士離開軍隊經商屈才,可也認爲,自己出海開國委屈?”
朱棣心頭一顫,看向顧正臣,目光最終敗落到了顧正臣手中的銅錢上,低聲道:“弟子確實有過委屈的想法,也想留在大明,留在這熟悉的土地之上,做出更多的事。”
“可是,海外封國乃是父皇定下,也是給皇室子孫一片天地的唯一辦法,更是對外擴張,建造飛地,打造根基,傳播文化,讓天下一統不容變更的國策!”
“所以,弟子理解,並絕對支持。只是,捨不得父皇、母後、兄弟,還有先生,沐春、徐允恭他們,一別之後,此生怕是難見,再有消息時——弟子終究還是人,怕別離。”
顧正臣知道朱棣那半句沒說出的話,他想說的是,再有消息時,怕是噩耗。
好端端的,沒人會給他去消息。
唯有人不在了,這消息必須傳達過去,他纔會得到消息。
怕別離,卻要別離。
這就是責任。
顧正臣暗暗歎息,言道:“責任在肩,唯有前行一途。皇室子弟出海開國,總歸是大明王朝之下宗藩。具體的準備與安排,等到金陵再說吧,但人手,你可以先挑一些,看看誰願意跟你走。”
朱棣驚訝不已:“先生是何意?”
顧正臣言道:“張玉、丘福、朱能、譚淵等人,固然都是有本事之人,他們也會成爲你的左膀右臂。可你是要出海的人,出海,就不能沒有水師中人,你一個人,可無法代替所有船長,操控船隻吧?”
朱棣緊鎖眉頭:“可是,我若是挑了人,先生怎麼辦?”
這些人才,可全都是顧正臣手中的寶貝,沒有了這些人,顧正臣的力量會被極大削弱。
他現在要讓自己挑人,那回京之後,豈不是還有老三朱棡挑人?
在張掖那裏,還有朱楨、朱榑、朱梓、朱檀,他們這些人會不會也出海,若是出海的話,是不是也會挑走一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