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千裏看着顧正臣，這個傳奇的人物，他不太可能在尚有餘力的時候放棄了一個至關重要的目標。
或許，將士疲憊，歸家心切，這是事實，但距離全軍崩潰，還遠。
他畢竟是顧正臣，有能耐控製得住軍隊。
至於後勤——
也不應該成爲他不得不班師的原因，畢竟帖木兒輕易調動十餘萬軍隊都能保障後勤，沒道理拿下撒馬爾罕，俘獲較多的明軍後勤跟不上。
唯一能讓鎮國公在這個時候退回來的，恐怕只有火器不足吧？
他從來不做一將功成萬骨枯的那種人，直白點，他就是太在意將士的性命，不願意用人命去填戰場，用軍士的血去繪疆域。
在朝廷沒有供應更多火器的情況下，他寧願選擇退回來，也不繼續冒險前進。
但是，他大可在撒馬爾罕長駐，直至火器問題解決，亦或是，全部的戰略目標實現。
但他沒有。
這背後，必然有其他考量。
常千裏等待着顧正臣的解釋。
顧正臣淡然一笑，平靜地說：“雖說絲綢之路沒有完全打開，通往地中海的通道，確實沒有打通。但是——帖木兒國控制着裏海的南、東兩端。”
“裏海？”
胡恆財想起什麼，取出輿圖。
常千裏等一幹商人紛紛看去。
裏海位於撒馬爾罕以西兩千裏之外。
距離，並不算什麼。
真正令人欣喜的是，裏海距離黑海，只有一千餘里，距離地中海，也只是兩千餘里。
裏海在位置上確實比不上地中海，可裏海有一個優勢，那就是擁有向北的河流，比如伏爾加河，這就是一條天然運河，有運河，還愁貨物集散嗎？而且向北、向西，西方諸國較多，市場廣闊，哪怕有些國家貧窮一點，購買力差點，可他們可以作爲中間商人嘛……
想通了這些，商人們笑了。
何貴舒了一口氣，言道：“裏海這裏，在古時便是絲綢之路的重要之地，可以用於集散貨物。雖說沒有到地中海，可若是將裏海這一條商業線打通，這生意還是可以做起來。”
陸長帆贊同：“若是如此，我們辛勞了那麼久，也不算毫無收穫。”
常千裏將目光從輿圖上移開，言道：“我認爲，咱們的買賣就到撒馬爾罕便是，至於撒馬爾罕至裏海之後的交易，還是交給極爲擅長做買賣的粟特人吧。”
何貴、陸長帆等人紛紛側目。
顧正臣起身：“你們如何做生意，我不幹涉，雖說帖木兒名義上並沒有亡國，大明也沒有將其作爲領土納入大明，但是，那裏的商稅該交的還是要交，另外，撒馬爾罕到這裏的路，安全問題不算大，但還是希望你們可以等一等，軍隊需要進行爲期一個月的清剿。”
戰爭難免有潰逃出去的散兵，這裏面既有脫脫迷失的人，也有帖木兒的人，還可能有一些趁勢鬧騰事的人，軍隊總需要來回打掃幾遍，殺光了不老實的，警告了所有老實人，這個時候繼續向西而行才安全。
至於撒馬爾罕至裏海的路，他們到了撒馬爾罕便會知道，這些人未必能走那麼遠，不如選擇在撒馬爾罕卸貨。
那條通道確實在帖木兒國控制之下，但帖木兒國的商人經營那些道路數十年，他們自然也想在絲綢之路上分一杯羹，整個鏈條全都被大明商人獨佔了，那他們喫什麼，喝什麼？
做買賣，應該利益均沾。
當然，他們是商人，慢慢會找到平衡點。
絲綢之路雖然沒有完全打開，確實已經開了八成，屬於臨門一腳了，而門外，也是可以有商人的，只要裏海出現大量絲綢、陶瓷等高價值高利潤貨物的消息傳開，商人便會趕到那裏去。
商人逐利，有利則往，一兩千裏的路，對他們來說不算什麼事……
商人在歡喜。
顧正臣走出門外，對跟出來的胡恆財道：“你是繼續前往撒馬爾罕，還是返回金陵？”
胡恆財笑道：“已經到了這裏，自然要去撒馬爾罕走一走，看一看，然後再回金陵。這條路打開了，生意做起來，我也能安心。只是——老爺，我下一步該做些什麼？”
顧正臣見周圍沒有其他人，輕聲道：“我這次回金陵，不太可能會再次來到這裏，當第二次徵西大將軍，我的身體也不允許如此漫長的徵途。所以，下一步，你去南漢國吧。”
胡恆財沒有絲毫詫異，似乎早就預料到了，只是問了句：“黃姑娘在那裏做轉口貿易做得不錯，我去了，是協助她立足南漢國，還是向西而行，探一探地中海？”
顧正臣搖了搖頭：“你去南漢國，爲的是一路向北做生意，並拿到德裏蘇丹國的情報，爲南漢國向北征戰，得到更大的地盤做準備。南漢國眼下的地理範圍，終究還是太狹窄了。”
胡恆財沒想到顧正臣的野心竟是如此之大，德裏蘇丹國佔據印度北部，疆域遼闊，兵力也不少。
可一想到，坎大哈就在帖木兒國，而從坎大哈到德裏蘇丹國，也就千餘里的路程，顯然，顧正臣想要做南北夾擊的準備，然後與大明瓜分德裏蘇丹國……
胡恆財答應下來：“沒問題，這裏的事結束後，我便回京，然後出海。”
顧正臣拍了拍胡恆財的肩膀：“跟着我，倒是委屈了你。”
胡恆財糾正道：“不，跟着老爺，才成就了我！”
顧正臣剛想說什麼，就看到林白帆匆匆走來。
林白帆上前，將一封加密文書遞給了顧正臣：“胡仙兒的信，快馬加鞭送來的。”
顧正臣捏着信，眉頭微鎖。
這個時候，那個女人，加急送信，恐怕只有一件事。
打開書信，看了看。
內容雖然經過簡單加密，但顧正臣很是一眼就讀懂了，就一句：
夫君，我有了。
顧正臣收起書信，扶了扶額頭。
這個消息，讓顧正臣有些鬱悶，之前與張希婉、林誠意、嚴桑桑、範南枝的時候，哪那麼順利，怎麼到了胡仙兒這裏，一晚上就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