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二小時。
基裏曼盯着全息戰術桌上的銀河態勢圖,那些標記在過去三天裏像腐爛的傷口一樣擴散、收縮、變色。朦朧星域邊緣的標記從紅色變成了黃色——野獸-y死了,獅王和鴉王聯手的戰果。太陽星域邊緣的標記從深紅褪成了淺
紅,伏爾甘的火焰防線終於得到了片刻喘息。但暴風星域走廊的那塊標記紅得發黑,像血淤積在皮下。野獸-把所有的力量都砸在了這個方向上。
它知道鐵砧石是多恩的命門。
多恩在過去三個月裏向後縮了零點三光年。兩千座軌道防禦平臺被打得只剩不到四十座,一萬兩千名戰士減員到六千人。輔助軍陣亡六千萬,三個完整的星界軍集團軍被打殘。這不是撤退,是榨乾了每一寸空間裏的血。
“沃倫提尼安。”基裏曼沒有回頭。
沃倫提尼安站在他身後,喉嚨裏擠出沙啞的聲音。連續幾天的調度讓他的嗓子像被砂紙磨過,但語速仍然精確。“第一軍團先鋒已通過傳送門抵達暴風星域外圍。死亡之翼殘部三百終結者,阿茲瑞爾親自帶隊,預計四十八小
時內與第七軍團會合。恐翼和鐵翼正從朦朧星域轉運,七十二小時內到位。第一軍團目前可戰鬥人員約三千五百人。”
三千五百人。第一軍團來的時候是一萬八千人。基裏曼沒有說話。那些數字像是卡在他喉嚨裏的一塊骨頭——死亡之翼只剩三百人,但他們的終結者動力甲上沾着野獸-y的血。那種經驗,在對付野獸-x的時候用得上。
“伏爾甘的位置?”
“火焰防線已轉入防禦。野獸在過去的四十八小時內沒有發動大規模進攻,偵察顯示它的艦隊正向暴風星域方向緩慢移動。”沃倫提尼安翻了翻數據板,“伏爾甘大人判斷野獸-不會在現階段投入決戰。他將親自率領焰龍衛三
百人、火焰噴射器部隊兩千人馳援,七十二小時內抵達。防線其餘部隊由卡希安指揮,繼續牽制野獸。”
基裏曼的眉頭動了一下。伏爾甘親自來。這意味着火焰防線的壓力確實小了,但也意味着太陽星域邊緣的防禦被掏空了一部分。一個賭注。賭的是野獸不會在鐵砧石決戰期間發動大規模進攻。他不喜歡賭,但眼下沒有別的
選擇。
“鐵砧集羣。”
“陳瑜賢者的部隊已集結完畢。”沃倫提尼安的手指在數據板上劃過。“黑色守望第一、第二、第三連隊,一千二百人,全部換裝黑石限流器。靈能機僕第二版一百臺,正在方舟機庫做最後檢測。EVA泰坦二十臺——十二臺配
屬鐵砧集羣,八臺留作預備隊。VX系列四十臺全部配屬。原初星際戰士獨立編制三千人正在轉運。”
基裏曼的手指在扶手上有節奏地敲了一下。“陳瑜本人?”
“仍在方舟主控艙,與宇宙大帝保持神經鏈接。維度聚焦器已完成冷卻和部分更換,活體金屬表面的混沌能量殘留中和了約八成。陳瑜賢者表示——宇宙大帝可以在決戰中提供軌道火力支援,但全功率射擊最多隻能撐三輪。”
三輪。
基裏曼沉默了一會兒。宇宙大帝一輪齊射可以撕碎數十艘獸人主力艦。三輪,足以在獸人艦隊的陣型上撕開一道口子。但三輪之後,那顆行星級戰爭機器的聚焦器就廢了——至少在那場戰鬥裏廢了。冷卻期間獸人的反擊可能
會把暴露的帝國艦隊咬得粉碎。
三輪之內,必須擊潰野獸-a的艦隊。
“通知各部隊。”基裏曼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把所有的情緒都擰進了那幾個字裏,“九十六小時內完成集結。九十六小時後,鐵砧集羣、第一軍團、第十八軍團、第七軍團在鐵砧石外圍展開決戰陣型。”
他停了一下。
“代號‘鐵砧’。目標——野獸-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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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世界的軌道上,方舟的機庫冷得像停屍房。
黑色守望的三個連隊在機庫裏列隊。一千二百套黑色動力甲在冷光燈下整齊排列,像一千二百具雕刻精良的棺槨。每一套動力甲都經過了全面檢修——伺服電機換新,生命維持系統過濾單元更換,靈能法杖的符文重新刻蝕,
黑石限流器的校準參數針對每一名戰士的靈能特徵做了單獨調整。維修機僕們連續工作了三百個小時,精金粉末和潤滑油的氣味瀰漫在空氣裏,刺鼻而熟悉。
戰團長站在隊列前方。他的左眼沒了,在之前的戰鬥中一塊彈片打碎了他的眼球,現在那裏嵌着一顆紅色機械義眼,暗紅色的光學鏡頭閃爍着與陳瑜如出一轍的光芒。左臂從肘部以下被替換成了精金義肢,五根手指微微彎
曲,指尖傳感器在空氣中緩慢掃描着周圍的磁場變化。
他開口的時候沒有用擴音器,純粹靠聲帶。
“黑色守望。”
聲音在機庫裏撞了幾次牆壁才消散。
“我們的任務是斬首。野獸-的旗艦。宇宙大帝三輪齊射打散獸人陣型,第七軍團正面牽制,EVA泰坦的AT力場把旗艦和護衛艦隊切開。然後我們從側翼切入——登艦,找到它,殺了它。”
他的機械義眼掃過隊列裏的每一張臉。一千二百名靈能戰士沉默地站着,靈能法杖上符文發出的幽藍色光芒在黑暗中像一千二百隻半睜的眼睛。
“這不是第一次。莫洛克中繼站,我們擋住了奸奇大魔。死亡世界外圍,我們擊退了恐虐大魔。朦朧星域邊緣,死亡之翼用命拖住了野獸-y。現在輪到我們了。’
他停頓了一下。機械義肢的手指慢慢收緊,握成拳頭。
“黑色守望不需要用命去拖住任何東西。我們要用靈能法杖和靈能動力劍——殺了它。”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需要說話。
機庫的另一側,一百臺靈能機僕排列成方陣。黑色金屬軀體上沒有標識,沒有徽記,只有胸口的帝國天鷹在冷光中反射出暗淡的金色光澤。顱腔內安裝着第二版靈能中繼體——蘇安腦膜、纖體、神經增強腺、靈能聚焦結節,
在靜滯力場的保護下處於待激活狀態。它們的控制核心已經加載了針對Prime-Ork的專項攻擊協議,輸出波形經過精確校準,專門用於壓制野獸-a的Waaagh!力場。
二十臺EVA泰坦在方舟赤道泊位中待命。生物骨架與精金裝甲融合成的龐大身軀在恆星光芒中反射出暗紅色的光澤,肩甲上印着陳瑜的個人徽記。駕駛艙深埋在胸甲內部,每一名駕駛員都在進行最後的同步測試,AT力場發
生器在低功率模式下發出微弱的金色熒光。
四十臺VX系列在中層環形結構中列成四列縱隊。六十米高的鋼鐵巨像,不需要駕駛員— —每一臺都搭載了完整的反靈能矩陣和武器陣列。它們的任務是在決戰中建立反靈能屏障,壓制Waaagh!力場,爲黑色守望和靈能機僕
撕開擊殺的口子。
陳瑜在主控艙裏看着這些畫面。他的猩紅光學鏡頭在全息屏幕上那些藍色標記上逐行掃過——黑色守望一千二百個,靈能機僕一百個,EVA泰坦二十個,VX系列四十個,原初星際戰士三千個。
每一個標記都是一個在接下來的戰鬥中可能會熄滅的光點。
他按下了通訊鍵。
“所有單位注意。鐵砧集羣七十二小時內通過傳送門向暴風星域走廊外圍集結錨點轉運。第一批:黑色守望第一、第二連隊和靈能機僕,抵達後立即建立防禦陣地。第二批:EVA泰坦和VX系列,展開陣型準備應對偵察騷擾。
第三批:黑色守望第三連隊和原初星際戰士。第四批:後勤物資和備用設備。轉運期間通訊靜默,抵達後自動切換至鐵砧集羣作戰頻道。”
頻道裏傳來一連串簡潔的確認。
陳瑜關掉通訊界面,靠在指揮席椅背上。他的邏輯核心在後臺持續推演——將第七軍團、第一軍團、第十八軍團和鐵砧集羣的兵力輸入模型,與野獸-a的艦隊規模反覆比對。每一次運算結果都不同。慘勝。膠着。潰敗。但有
一個變量在每次推演中恆定不變:宇宙大帝的三輪齊射必須摧毀野獸-a艦隊中至少四成的主力艦。做不到,帝國防線會在第一輪總攻中崩潰。
他把這個結論壓縮成簡短的數據包,發往馬庫拉格。
基裏曼的回覆幾分鐘後到達:“確認。三輪。打完就撤。帝國不能失去宇宙大帝。”
陳瑜歸檔了回覆,調出宇宙大帝的實時狀態。暗金色的行星級軀體沉默地懸浮在死亡世界外圍的錨點上,四十八座聚變反應堆全部在線,一萬兩千座主炮平臺的維度聚焦器完成最終校準,活體金屬表面的混沌能量殘留已中和
約九成。它的傳感器陣列正持續掃描暴風星域走廊的方向,將野獸-a艦隊的實時位置和航向數據逐條傳回方舟。
七十二小時後,它將在暴風星域外圍與鐵砧集羣會合,從獸人艦隊側翼展開。
三輪齊射。
三輪之後,要麼野獸-死,要麼帝國失去鐵鑽石。
陳瑜在備忘錄裏寫下一行字:“鐵砧石決戰倒計時:七十二小時。所有單位待發。宇宙大帝聚焦器恢復至安全閾值以下。各軍團正在向暴風星域走廊集結。決戰九十六小時內打響。”
寫完之後他停了一下,又加了一行。
“死亡世界時間凌晨三點十七分。方舟主控艙內溫度十九攝氏度。宇宙大帝方向傳來低頻震動,疑似聚焦器試運轉。未影響神經鏈接穩定性。”
這些細節在戰報裏毫無用處。但他還是寫了。也許是某種習慣,某種在邏輯核心深處無法被算法歸類的東西。
鐵砧石要塞的觀測平臺被恆星的暗紅色光芒浸泡着。這顆恆星老了,發出的光偏紅偏暗,照在精金裝甲板上像凝固的血。
多恩已經站了兩個小時。
他金色的動力甲在那片紅光中顯得發暗,像是被蒙了一層鏽。他的視線穿過觀測窗,落在前方那片正在緩慢膨脹的墨綠色光暈上。野獸-a的艦隊在過去四十八小時內從八百艘主力艦膨脹到了一千艘,護航艦艇超過三千艘,三
顆戰爭之月碎片在編隊後方緩緩推進。
比野獸-y的艦隊小。但編隊更緊密,陣型更有序,Waaagh! 力場的波動更穩定。
多恩在過去的三個月裏學會了閱讀這隻野獸。它不是隻知道衝鋒的莽夫。它學了多恩自己的打法——用防禦消耗敵人,用反擊撕開防線,用補給線的控制維持長期作戰。它在暴風星域走廊的推進速度是三個野獸中最慢的,但
每一步都踩得最穩。每一個被它佔領的星系都被改造成了前進基地,每一條補給線都被重兵把守。
它在等。
等多恩的援軍全部到位,等帝國的艦隊在鐵砧石外圍擺好陣型,等所有指揮官以爲決戰即將開始的時候——它纔會亮出真正的底牌。
多恩轉身,走下觀測平臺。他的腳步聲在走廊裏迴盪,每一步都沉重均勻,像鍛錘落在鐵砧上。
指揮中心設在鐵砧石地下深處,多層精金裝甲板和虛空發生器把它裹得嚴嚴實實。牆壁上掛滿了全息屏幕,每一塊都顯示着鐵砧石周邊的實時態勢。參謀們在戰術桌周圍忙碌,將每一支援軍的抵達時間,每一艘艦船的彈藥
儲備、每一名戰士的部署位置逐項標註。
西吉斯蒙德站在桌旁。他的黑色動力甲上多了新的傷痕——左肩甲被獸人的動力撕開了一道裂縫,用精金補丁焊接修復,焊點周圍的金屬還保留着高溫灼燒後的藍紫色氧化痕跡。那把黑色動力劍插在腳邊的地板上,劍刃上
的靈能符文微微閃動。
“原體。”西吉斯蒙德的聲音低沉。“第一軍團先鋒已抵達。阿茲瑞爾至高大導師請求會面。”
“讓他進來。”
阿茲瑞爾走進指揮中心的時候,精金靴底敲擊甲板的聲音在密閉空間裏格外清晰。他的深綠色終結者動力甲上佈滿了與野獸-y交戰的痕跡——胸甲上有三處陶鋼補丁,每一處的焊縫都粗糙不平,一看就是在戰場上搶修的產
物。左臂的伺服電機換過,但校準還沒完成,手臂擺動時會有一個幾乎察覺不到的延遲。
頭盔夾在腋下。他的臉暴露在指揮中心的冷光裏——深陷的眼窩,高聳的顴骨,一道從左側額頭延伸到右側下頜的舊傷疤。
“多恩大人。”阿茲瑞爾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死亡之翼三百終結者已抵達鐵砧石外圍。恐翼和鐵翼正在轉運,四十八小時內到位。獅王大人讓我轉告您——————第一軍團在鐵砧石決戰中聽從第七軍團指揮。”
多恩的金色眼眸在阿茲瑞爾臉上停留了片刻。
“第一軍團的損失。具體數字。”
阿茲瑞爾的回答沒有任何波動。“死亡之翼陣亡約六百人,從戰役開始時的一千二百人減少到三百人。恐翼的磷化炸彈和輻射武器庫存耗盡,需要火星調撥。鐵翼的坦克損失約六成,僅存的三輛需要大修。第一軍團目前可戰
鬥人員約三千五百人,全部將在五日內投入戰場。”
三千五百人。第一軍團來的時候是一萬八千人。損失約八成。第七軍團來的時候一萬二千,現在六千。損失五成。兩個軍團加在一起,不到一萬人。
對面是野獸-a的一千艘主力艦。
多恩走到全息戰術桌前,手指在桌面上滑動,將鐵砧石周邊態勢圖放大。三層防禦圈在虛空中展開——最外層是軌道防禦平臺和帝國海軍巡邏艦隊,中層是第七軍團和第一軍團主力艦隊,內層是鐵砧石要塞的地面防禦工事和
EVA泰坦的AT力場屏障。
野獸-a的艦隊在半包圍態勢中集結。三顆戰爭之月碎片分別部署在左翼、中央和右翼,每一顆都配備着數百門粗陋的艦炮和數十座登艦艇發射井。碎片之間由數百艘主力艦連接,形成一道寬度數十萬公裏、厚度數萬公裏的弧
形防線。
多恩的手指在戰術圖上標註了三個紅色箭頭。
第一箭頭指向中央——第七軍團和鐵砧集羣正面突破。
第二箭頭指向左翼碎片——第一軍團死亡之翼和恐翼牽制。
第三箭頭指向右翼碎片——第十八軍團火焰部隊壓制。
“決戰開始後,宇宙大帝在獸人艦隊側翼展開,三輪齊射打亂陣型。”多恩的聲音平穩得像一塊被鍛打過無數次的鋼鐵。“鐵砧集羣的EVA泰坦和VX系列在齊射後切入,用AT力場和反靈能矩陣將野獸-旗艦與護衛艦隊隔離。黑
色守望和靈能機僕登艦,找到野獸-a,殺。”
他停頓了一下。
“第七軍團的任務是正面承受衝擊。不是防禦戰——是消耗戰。我們要用艦船和戰士的命,把野獸-的注意力牢牢釘在正前方。”
西吉斯蒙德沒有說話。他的手握緊了黑色動力劍的劍柄,指關節泛白。
阿茲瑞爾行了一個軍禮。“第一軍團會完成牽制任務。死亡之翼的終結者們不需要風暴盾——只需要一個方向。”
多恩點了點頭。
“七十二小時後展開決戰陣型。各部隊四十八小時內完成最終部署。”
鐵砧石的地表在過去三個月中被工程部隊改造成了一座巨型要塞。地下兩百米的岩層中挖掘出了數百條相互連通的隧道和艙室,每一間都堆滿了彈藥、燃料、醫療物資和備用動力甲。地表的防禦工事由數十層精金裝甲板和虛
空發生器構成,正對獸人艦隊方向的裝甲板厚度達到數米,焊接痕跡在表面形成一排排整齊的波紋。
伏爾甘的火焰部隊在要塞北側建立了陣地。
兩千名火蜥蜴戰士和輔助軍士兵在陣地上忙碌着,將鉕素燃料罐從運輸船上卸下,通過管道連接到每一具火焰噴射器的接口。燃料罐比標準型號大了約三成,每一罐都足以支撐連續噴射二十分鐘。陣地上堆滿了這樣的罐子,
暗綠色的金屬外殼在紅光下像一座座沉默的山丘。鉕素燃料在管道中流動時發出低沉的咕嚕聲,像血液在某種巨大生物的血管循環。
伏爾甘站在陣地最前沿。“黎明使者”掛在他背上,錘頭的符文散發着暗紅色的微光。他的墨綠色動力甲上傷痕累累——右肩甲的裂口還沒修復,露出下面陶鋼內襯的灰白色斷面。那道裂口是野獸-留下的,在太陽星域邊緣的
火焰防線上,一頭獸人戰爭頭目在死前用動力爪撕開了他的裝甲。伏爾甘殺了它。沒有換裝甲。
卡希安走到他身後。“父親,燃料儲備完成約八成。輔助軍火焰噴射器手在進行最後操作培訓,預計四十八小時內全部合格。
伏爾甘的眼睛盯着前方那片墨綠色的光暈,沒有回頭。
“通知各連隊。決戰開始後——不推進,只封鎖。用火焰在北側建立一道屏障。不需要移動。只需要守住。”
“明白。”
卡希安轉身離開。伏爾甘仍然站在原地,手握着“黎明使者”的錘柄。那顆最大的戰爭之月碎片在遠處緩緩旋轉,表面覆蓋着用墜毀戰艦裝甲板焊接而成的粗陋外殼。碎片的核心深處,一個墨綠色的Waaagh!力場信號正在以固
定頻率脈動。每一次脈動都比上一次強那麼一點點。
它在蓄力。
伏爾甘認得出這種東西。他自己就曾在一座火山的熔爐前站過一整夜,看着鐵在高溫中變紅、變白,變成流動的光。他知道蓄力意味着什麼。
巨石的錨點設在鐵鑽石外圍數十萬公裏處。深綠色的艦體在暗紅色恆星光芒中呈現出一種近乎黑色的色調,像一塊漂浮在虛空中的墨綠色冰巖。船塢艙門全部打開,工程機僕和技術神甫們在艦體外部攀爬,將受損的裝甲板逐
塊更換,將斷裂的能量導管逐段焊接。
機庫裏,死亡之翼的三百名終結者列隊站立。三百套鐵騎型終結者動力甲,每一套都帶着不同的傷痕。他們的武器五花八門——有些人用動力拳套,有些人用從陣亡戰友手中繼承的風暴盾殘片,有幾個人甚至用着從獸人屍體
上拆下來的砍刀。不是制式裝備,但都能殺人。
阿茲瑞爾站在隊列前方。他的左臂護手剛在鐵砧石指揮中心更換過,顏色比周圍裝甲淺了一個色號,是倉庫裏能找到的最接近的匹配。他握着動力劍,劍刃上的能量場啓動時發出低沉的嗡鳴。
“死亡之翼。”
他的聲音在機庫裏迴盪,不需要擴音器。
“野獸-y死了。不是你們殺的,是鴉王和獅王殺的。但你們在朦朧星域邊緣擋了它兩個月。用風暴盾,用動力拳套,用命。
他停頓。
“現在野獸-在暴風星域走廊。第七軍團和鐵砧集羣會在正面牽制它。黑色守望會登艦斬首。我們的任務 -牽制左翼的戰爭之月碎片。不需要殺,不需要摧毀推進器。只需要讓它動不了。”
他的視線掃過隊列。
“死亡之翼擅長這個。”
三百名終結者同時立正。精金靴底撞擊甲板的聲音在機庫裏炸開,然後迅速消散,像一聲被扼住喉嚨的咆哮。
餐廳的配餐窗口前排着長隊。第七軍團的戰士們端着餐盤,耐心地等待輪到自己。標準口糧——蛋白質糊、碳水化合物塊、維生素補充劑。所有人對這種味道的評價都是一樣的:沒有味道。但它是熱的。
在連續幾個月的戰鬥裏,他們已經習慣了從包裝袋裏擠出來的冷食。那些東西喫進胃裏的時候感覺像吞了一塊石頭。現在熱食進入食道時那種灼熱感本身就是一個信號——今天不是普通的一天。明天也不是。
一名帝國之拳的士官端着餐盤在角落坐下。他叫布拉克,來自因維特,在鐵砧石防線上已經打了整整三個月。他的黃色動力甲上佈滿了彈痕和刮痕,胸甲左側有一道被獸人動力爪撕開的裂口,用精金補丁焊接修復。補丁的邊
緣還殘留着焊接時濺出的金屬顆粒,在冷光燈下微微發亮。
他拿起勺子的時候,右手在輕微顫抖。
不是恐懼。是連續作戰後神經系統的自然反應。他的身體已經超過了疲勞閾值很多天,現在純粹是靠腎上腺素和習慣支撐着。他用左手按住顫抖的右手,穩住了勺子,把蛋白質糊送進嘴裏。咀嚼。吞嚥。重複。
他對面坐着一個黑色守望的靈能戰士。黑色動力甲,沒有戰團徽記,只有胸口的帝國天鷹。靈能法杖靠在椅背上,符文微微發光。頭盔放在桌上,露出一張年輕的臉——被原初星際戰士改造工程雕刻過的骨骼結構,顴骨比凡
人略高,下頜更方正,眼睛在冷光燈下微微反射着光線。
兩個人沉默地喫飯。他們之間沒有共同語言——布拉克來自因維特,黑色守望的戰士來自死亡世界的培育單元。基因種子不同,訓練方式不同,戰鬥風格不同。
但布拉克注意到對方也在用左手按住顫抖的右手。
他們交換了一個眼神。沒有說話。繼續喫飯。
餐廳的另一側,火蜥蜴的戰士們圍坐在一起。他們的墨綠色動力甲上刻滿了夜曲星的符文和火焰紋飾。火焰噴射器掛在椅背上,燃料罐在待機狀態下發出低沉的嗡鳴。他們低聲交談着,用的是夜曲星的方言——布拉克聽不
懂,但能分辨出幾個重複出現的詞。“火焰”。“鐵砧”。“歸來”。
伏爾甘不在餐廳裏。
他在鐵砧石地表的北側陣地上,站了不知道多久。暗紅色的恆星光芒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黎明使者”拄在腳邊的地面上,錘頭的符文微微發光。他盯着前方那片墨綠色的光暈,眼睛一眨不眨。
卡希安站在他身後幾步的位置,手裏拿着數據板,不知道該不該打擾。
最後伏爾甘自己開口了。“燃料儲備。”
“九成,父親。輔助軍噴射器手全部通過考覈,合格率百分之九十七。”
伏爾甘點了點頭,沒有接話。他的目光穿過虛空,落在那顆最大的戰爭之月碎片上。碎片在緩緩旋轉,表面那些粗陋的裝甲外殼上隱約可以看到焊接的痕跡——獸人把墜毀戰艦的殘骸一塊一塊焊在一起,拼成了這個醜陋的怪
物。碎片的核心深處,Waaagh!力場信號在以固定頻率脈動。
每一次脈動都比上一次強一點。
伏爾甘轉身走下陣地,向地下醫療區走去。
醫療區在地下最深處。走廊兩側的牆壁上嵌滿了醫療設備的管線,空氣中瀰漫着消毒劑和血液混合的氣味——————種甜膩而刺鼻的味道,像腐爛的花。藥劑師們在走廊中快步穿行,臉上掛着專注而疲憊的表情。
傷員躺在醫療艙的牀上。有些人被生物膠和合成皮膚包裹得只露出兩隻眼睛。有些人的四肢被臨時外骨骼支架固定,金屬支架與骨骼連接處的生物膠在冷光燈下發出溼潤的光澤。有些人的臉上纏着繃帶,血從繃帶下面滲出
來,在白色織物上涸成淺褐色的印子。
他們的動力甲堆在醫療區角落,每一套都貼着一張標籤,標註着主人的姓名、編號和損傷部位。技術神甫會在修復後把它們重新送回前線,穿在另一名戰士身上。
伏爾甘在其中一張牀前停下了腳步。
牀上躺着一個年輕的火蜥蜴戰士。他的左腿從膝蓋以下被截肢了,斷端被生物膠密封,表面覆蓋着一層透明的保護膜。臉上有幾道被彈片劃傷的疤痕,邊緣還在滲血。眼睛閉着,呼吸平穩。不是在睡覺——在誘導昏迷中等待
手術。
“埃拉修斯。”卡希安走到伏爾甘身邊,聲音壓得很低。“焰龍衛第三小隊。太陽星域邊緣的火焰防線上,被野獸-的護衛部隊用動力爪切斷了左腿。藥劑師保住了命,但左腿無法再生。手術後安裝精金義肢,康復期約六週。”
他停了一下。“趕不上鐵砧石決戰了。”
伏爾甘的手在“黎明使者”的錘柄上收緊了一下,然後鬆開。他看着那張年輕的、被疤痕覆蓋的臉,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轉身離開了醫療區。
埃拉修斯在誘導昏迷中沒有聽到他的腳步聲。
---
南側陣地是鐵砧石要塞的正面防禦核心。第七軍團在這裏構築了數十層防禦工事 戰壕,掩體、炮臺、彈藥庫,每一層都經過多恩親自設計加固。陣地最前沿是一排排被精金裝甲板覆蓋的射擊掩體,每一座都配備着自動炮
臺和導彈發射器。掩體後方是步兵戰壕,底部鋪着防爆鋼板,牆壁上嵌着照明燈和通訊終端。
西吉斯蒙德站在陣地最高處。他的黑色動力甲在暗紅色光芒中顯得幾乎與夜色融爲一體,只有動力劍上的靈能符文在微微閃爍藍光。
多恩從戰壕中走出來,金色動力甲在冷光燈下反射出暗金色的光澤。他走到西吉斯蒙德身邊,沒有開口,只是站在那裏,看着前方那片墨綠色的光暈。
兩個人沉默地站了很久。
然後多恩開口了。聲音低沉,但西吉斯蒙德注意到他說的是“我”,不是“第七軍團”。
“西吉斯蒙德。你在泰拉圍城戰中站在我身邊。你在鐵砧石站在我身邊。你在暴風星域走廊的每一次戰鬥中站在我身邊。”
他停頓。
“二十四小時後,宇宙大帝的齊射擊碎獸人陣型。鐵砧集羣登艦。第七軍團在正面承受最猛烈的衝擊。我需要你——站在我身邊。”
西吉斯蒙德沒有說話。
他握緊了黑色動力劍的劍柄。劍刃上的靈能符文閃動了一下,像是某種無聲的回應。
---
方舟的主控艙裏,陳瑜在審閱最後一批轉運清單。
黑色守望第一、第二連隊和一百臺靈能機僕已經通過傳送門抵達暴風星域外圍的集結錨點。EVA泰坦和VX系列正在轉運,六小時內到位。黑色守望第三連隊和原初星際戰士獨立編制十二小時內完成轉運。
他的邏輯核心在後臺持續推演,每一次運算結果都在緩慢收斂——不是向勝利收斂,而是向慘勝收斂。帝國將在鐵砧石決戰中損失約三成艦隊,約四成阿斯塔特,約五成輔助軍。野獸-a將被擊殺,但它的艦隊殘部將在野獸-
接應下撤退。
帝國沒有能力追擊。
他把推演結果壓縮成數據包,發往馬庫拉格。基裏曼的回覆很快到達:“確認。慘勝也是勝。帝國可以補充損失。獸人無法補充野獸。”
陳瑜歸檔了回覆,調出宇宙大帝的實時狀態。那顆暗金色的行星級軀體已經離開死亡世界外圍錨點,正向暴風星域走廊方向緩慢移動。速度不快,但足以在決戰前抵達預定位置。傳感器陣列已鎖定野獸-艦隊的Waaagh!力場
信號,主炮陣列的聚焦器完成最終校準,活體金屬表面的混沌能量殘留完全中和。
他在備忘錄裏寫下一行字:“鐵鑽石決戰倒計時:二十四小時。宇宙大帝就位。鐵砧集羣轉運完成。各軍團已在鐵砧石外圍展開陣型。”
然後他關掉了全息屏幕,靠在指揮席椅背上。
方舟的探測單元天線在星空中無聲旋轉。宇宙大帝的暗金色輪廓在暴風星域走廊方向緩緩移動。鐵砧石要塞的觀測平臺上,多恩的金色動力甲在暗紅色光芒中沉默佇立。不滅鐵砧號的艦橋上,伏爾甘的眼睛盯着那顆脈動的戰
爭之月碎片。巨石機庫中,死亡之翼的三百名終結者沉默列隊。鐵砧石南側陣地上,西吉斯蒙德握緊了劍柄。醫療區地下深處,一個名叫埃拉修斯的年輕戰士在誘導昏迷中夢見火焰。
二十四小時。
標準時間凌晨四點。鐵砧石的恆星還沒有升起——它會晚一些,因爲它老了,升起的速度比從前慢。但它的暗紅色光芒已經過了地平線,把整個星系泡在一片昏暗的血色裏。
多恩在觀測平臺上站了整整一夜。
前方零點一光年外,野獸-a的艦隊正在調整陣型。三顆戰爭之月碎片在過去十二小時中向前移動了數萬公裏,左翼和右翼的碎片略微前出,中央碎片稍微滯後,形成了一個不規則的楔形。這不是獸人慣用的正面豬突陣型。這
是一套精心設計的、有層次的三路協同陣型。野獸-a在用左翼和右翼試探帝國的防線,尋找薄弱點,然後集中中央碎片進行突破。
多恩的視線在戰術圖上鎖定了三顆碎片的位置。左翼碎片距離最近——那是第一軍團死亡之翼的目標。右翼最遠——————第十八軍團火焰部隊的防區。中央碎片在左右翼後方數萬公裏處,被數百艘主力艦層層包裹——那是野獸-a
的旗艦所在。
他轉身走向指揮中心。腳步聲在走廊裏迴盪,每一步都踩得同樣用力。
帝國艦隊在鐵砧石外圍展開。
第七軍團的永恆遠征號作爲核心,周圍聚集了兩艘榮光女王級戰列艦、約二十艘戰列艦,約一百艘巡洋艦和約兩百艘護衛艦。球形防禦圈的直徑數萬公裏,戰列艦在內層,巡洋艦在中層,護衛艦在外層。防禦圈正面正對野
獸-a的中央碎片,側翼分別朝向第一軍團和第十八軍團的戰區。
鐵砧集羣在鐵砧石外圍數萬公裏處展開。黑色守望的三艘專用運輸船位於編隊中央,每一艘都裝載着約四百名靈能戰士和約三十臺靈能機僕。EVA泰坦和VX系列在運輸船周圍排列成防禦陣型,AT力場發生器和反靈能矩陣在
低功率待機狀態下發出微弱的金色和暗綠色熒光。原初星際戰士獨立編制的三千名戰士在運輸船後方待命,黑色動力甲在星光中反射出暗淡的光澤。
宇宙大帝在鐵砧石外圍數十萬公裏處錨定。這顆暗金色的行星級軀體沉默地懸浮在虛空中,一萬兩千座主炮平臺的維度聚焦器全部處於待發狀態。傳感器陣列持續掃描野獸-艦隊的每一艘艦船,將精確座標、航向和速度實時
傳回鐵砧集羣指揮系統。
第一軍團在左翼展開。巨石作爲艦隊核心,周圍聚集了約十艘戰列艦,約五十艘巡洋艦和約一百艘護衛艦。死亡之翼的三百名終結者在機庫中待命。恐翼的彈藥已經重新補充——火星的運輸船在最後一刻抵達,將三百枚磷化
炸彈和五十臺輻射清除器卸在船塢中。那些運輸船沒有停留,卸完貨立即掉頭離開。沒有人想在這種地方多待一秒鐘。
第十八軍團在右翼展開。不滅鐵砧號作爲艦隊核心,周圍聚集了約八艘戰列艦、約四十艘巡洋艦和約八十艘護衛艦。火焰噴射器陣地設在鐵砧石地表北側,兩千名火蜥蜴戰士和輔助軍士兵在陣地上待命。火焰噴射器的接口已
經連接到鉕素燃料罐,每一具噴射器的扳機都處於半按狀態。操作手的手指搭在扳機護圈上,沒有壓下去。還不是時候。
伏爾甘站在不滅鐵砧號的艦橋上。“黎明使者”的錘頭微微發光。他的手指在錘柄上有節奏地敲擊着——那個節奏與野獸-a的Waaagh! 力場脈動頻率完全一致。他沒注意到自己在這樣做。是身體自己記住的,在太陽星域邊緣的
三個月中養成的習慣。
卡希安站在他身後。
“父親,火焰部隊全部就位。燃料足夠連續噴射約三十分鐘。”
伏爾甘點了點頭。他的眼睛始終沒有離開全息戰術桌上那顆緩緩移動的右翼碎片。
“通知各連隊。守住。不許推進。不許後撤。守住。”
“明白。”
獅王站在巨石的觀測窗前。深綠色動力甲上那道被野獸-y撕開的裂口已經修復,新補丁的顏色和焊接紋理比之前更加精細 —巨石的工匠們有更好的工具和更充足的時間。左腿膝關節的伺服系統更換了新電機,行走時的摩擦
聲消失了。但左膝半月板的磨損還在,長時間站立時鈍痛會從關節深處滲出來。
他把重心移到右腿上,繼續看着前方的虛空。他沒有理會那種鈍痛。不是第一次了,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阿茲瑞爾站在他身後,右手握着動力劍。能量場在待機狀態下發出低沉的嗡鳴,像一隻困在劍刃裏的蜜蜂。
“原體大人。死亡之翼全部就位。恐翼彈藥已分發到各小隊。”
獅王點了點頭,沒有轉身。
“決戰開始後,死亡之翼牽制左翼碎片。不需要摧毀——只需要讓它動不了。恐翼在兩翼佈設磷化炸彈和輻射場,把護衛艦隊隔離。鐵翼在後方火力支援。不許推進。只需要守住。”
“明白。”
阿茲瑞爾行禮,轉身走向機庫。他的腳步聲在走廊裏漸漸遠去。獅王仍然站在窗前,重心壓在右腿上,左膝的鈍痛像一顆緩慢跳動的第二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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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舟主控艙。
陳瑜的猩紅光學鏡頭在全息屏幕上逐行掃過。
鐵砧石周圍,帝國艦隊已完成最終展開。第七軍團正面,第一軍團左翼,第十八軍團右翼,鐵砧集羣在正面後方,宇宙大帝在側翼。五支部隊,五個方向,五道防線,在鐵砧石周圍形成一個立體的、多層次的、互相支撐的防
御網絡。
他把每一支部隊的兵力、位置和狀態逐項覈對。第七軍團約六千人。第一軍團約三千五百人。第十八軍團約二千五百人。鐵砧集羣約五千二百人(含黑色守望、靈能機僕、EVA泰坦、VX系列、原初星際戰士)。帝國海軍約
三百艘主力艦。輔助軍約三百萬人。
總兵力約一萬七千名阿斯塔特。
對面是野獸-a:約一千艘主力艦,約三千艘護航艦艇,三顆戰爭之月碎片,約兩億獸人地面部隊。
兵力對比一比二到一比三之間。劣勢。
但宇宙大帝的三輪齊射可以將獸人艦隊優勢削減到一比一點五以下。EVA泰坦的AT力場和VX系列的反靈能矩陣可以進一步壓制Waaagh!力場。黑色守望和靈能機僕的斬首可以在一擊之中決定勝負。
這不是一場公平的戰鬥。
陳瑜按下通訊鍵,接通鐵砧集羣指揮頻道。
“所有單位注意。鐵砧石決戰在六小時後打響。作戰序列:宇宙大帝在決戰開始後立即進行三輪齊射,摧毀至少四成主力艦。EVA泰坦在齊射後切入,用AT力場隔離野獸-a旗艦。VX系列跟進,建立反靈能矩陣壓制Waaagh!力
場。黑色守望和靈能機僕登艦,找到野獸-a,擊殺。原初星際戰士在後方待命,隨時填補缺口。”
他停頓了一下。
“第七軍團、第一軍團、第十八軍團在正面和兩翼牽制,爲鐵砧集羣創造登艦條件。帝國海軍在鐵砧石外圍建立火力網,攔截任何試圖干擾斬首行動的艦船。”
通訊頻道裏傳來確認聲。
多恩的確認低沉平穩。
阿茲瑞爾的確認沙啞而堅定。
伏爾甘的確認帶着火山與鍛爐裏淬出來的厚重感。
瓦爾科上將的確認簡短有力。
黑色守望戰團長的確認平靜如常。
陳瑜關掉了通訊界面,靠在椅背上。
他本該關閉系統,在戰前最後幾個小時進行自我檢測和維護。但他沒有。他調出了宇宙大帝的傳感器數據,看着那顆暗金色的行星級軀體在暴風星域走廊方向緩緩移動。然後他又調出了黑色守望各連隊的實時狀態 -一千二
百個藍色光點整齊排列在編隊中。然後他又調出了第七軍團、第一軍團、第十八軍團的艦隊分佈。
他在做一件邏輯核心無法解釋的事情:反覆確認那些他已經確認過的信息,彷彿多看一眼就能在接下來的戰鬥中保住其中某個人。
窗外,方舟的探測單元天線在星空中無聲旋轉。
鐵砧石要塞的觀測平臺上,多恩的金色動力甲在逐漸亮起的暗紅色光芒中鍍上了一層血色。
不滅鐵砧號的艦橋上,伏爾甘的手指仍然無意識地敲擊着“黎明使者”的錘柄,節奏與那顆脈動的戰爭之月碎片完全同步。
巨石的觀測窗前,獅王把重心從右腿換到左腿,左膝的鈍痛讓他皺了皺眉,然後他又把重心換回了右腿。
方舟機庫中,黑色守望的三個連隊在進行最後的裝備檢查。靈能法杖的符文逐一亮起又熄滅,靈能動力劍的能量場在空氣中發出低沉的嗡鳴。戰團長從每一名戰士面前走過,用機械義眼的紅色鏡頭檢查他們的狀態。他沒有說
話。戰士們也沒有說話。他們之間不需要言語。
鐵砧石餐廳裏,士官布拉克正在喫最後一頓熱食。他的右手已經不抖了——也許是神經系統的疲勞閾值終於被突破了,也許是某種決戰前的平靜取代了疲憊。不管是什麼,他穩穩地握着勺子,把食物送進嘴裏。咀嚼。吞嚥。
重複。他對面那個黑色守望的戰士已經喫完了,正在擦拭靈能法杖上的符文。他們的眼神在餐盤上方交匯了一下,然後各自移開。不需要說什麼。
鐵砧石北側陣地上,火焰噴射器手們在最後一次檢查燃料罐接口。鉕素燃料在管道中緩慢流動,發出血液在血管中循環般的低沉咕嚕聲。接口的密封圈在壓力下微微膨脹,將燃料牢牢鎖在管道內部。一個年輕的輔助軍士兵在
檢查接口的時候手指抖了一下,扳手從手中滑落,砸在防爆鋼板上發出刺耳的金屬撞擊聲。他旁邊一名火蜥蜴老兵彎腰撿起扳手,遞還給他,拍了拍他的肩。年輕士兵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重新開始檢查接口。
鐵砧石南側陣地上,帝國之拳的戰士們在戰壕中最後一次檢查爆彈槍彈藥。彈匣從槍托中退出的聲音清脆利落——咔嗒。手指按壓彈匣口的子彈,確認彈簧壓力正常。咔嗒。重新插入。鏈鋸劍啓動時鋸齒髮出刺耳的轟鳴,隨
即關閉。陣地上此起彼伏地響着這些聲音——咔嗒、咔嗒、咔嗒——像是某種戰役開始前的倒計時。
巨石機庫中,死亡之翼的終結者們在最後一次測試動力拳套的伺服系統。手指張開,握緊、張開,握緊。每一次握緊都能聽到伺服電機在低功率模式下運轉的嗡嗡聲。阿茲瑞爾從隊列前走過,用拳頭敲擊每一名終結者的胸
甲。咚咚。咚咚。咚咚。沉悶的敲擊聲在機庫裏迴盪。三百次敲擊。三百個活着的心跳。
方舟主控艙中,陳瑜仍然沒有進行自我檢測。他靠在椅背上,猩紅光學鏡頭在全息屏幕上那些排列整齊的藍色標記上停留了很長時間。
然後他關掉了全息屏幕。
窗外,宇宙大帝的暗金色輪廓在暴風星域走廊方向緩緩移動。
鐵砧石的恆星終於升起來了,暗紅色的光芒漫過整座要塞,把所有的一切都染成了即將燃燒的顏色。
六小時後,鐵砧石決戰將打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