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城相距不足百裏的榆城。
街道上行人寥寥，幾道氣息沉穩的身影緩步穿行，周身隱隱散發出的威壓，讓周遭路人下意識避讓。
這幾位年紀相仿的中年武修，皆是蘊丹境三四層的修爲，此番結伴而行，目標正是即將舉辦煉丹大會的靈溪谷。
幾人出身、修爲都相差無幾，目的地一樣，彼此相識，是以一路同行，倒也相談甚歡。
看着前方一處拍賣行，程銘忽然壓低聲音，神色神祕：“陵城那邊剛傳出風聲，乾坤拍賣行來了位煉丹大師，專接散單，還是靈溪谷親自引薦的。”
“哦？”
身旁的於修眉頭微挑。
他修爲最高，已達蘊丹境四層，聞言並未表現出太多驚喜，反而嗤笑一聲，眼中滿是懷疑：“消息我也聽說了。但這事，靠譜嗎？”
事實上，他這些年經常關注那些煉丹大師的情況，他可沒有聽說，哪位煉丹大師前往陵城。
一旁的劉志也是點頭道：“真正有實力的煉丹大師，此刻誰不是閉關衝刺，準備在煉丹大會上爭奪名次、博取宗門賞賜？誰會閒得發慌，在這個節骨眼上接散單賺那點辛苦錢？”
此言一出，於修越發肯定，這消息，十有八九是假的。
畢竟煉丹師本就是武修界的稀缺資源，越是頂尖的煉丹大師，越是心高氣傲。
煉丹大會關乎自身前途前途，只要是個正常人，就不會蠢到在這個節骨眼上分心。
程銘摸着下巴，猜測道，“靈溪谷既然敢背書，總歸有幾分真本事。說不定是那種年紀大了、屢戰屢敗的老傢伙，索性放棄大會，出來撈點養老資源。”
這話倒是讓於修心中微動。
他下意識摩挲着食指上的納戒。
那裏面，躺着一株他機緣巧合下得來的珍稀靈藥，若能將其煉製成丹，他有把握連破數層，徹底擺脫眼下這不上不下的尷尬境地。
但這靈藥藥性暴烈，極難掌控，唯有真正的煉丹大師出手，纔能有足夠把握。
但頂尖煉丹大師何等尊貴？
就算是神嬰境的強者見了，都要客客氣氣，以他的身份，別說請動對方，就連拿得出手的報酬都湊不出來。
說到底，他們作爲武修勢力，在世俗界可以作威作福，但是，在武修界，屬於不上不下那種，比上不足比下有餘。
“去陵城……試一試又何妨？”
於修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反正這裏距離陵城不遠，去一趟也耽擱不了多少時間。
死馬當活馬醫，萬一呢？
……
與此同時，陵城，乾坤拍賣行。
會客室內茶香嫋嫋，陸風靠在椅背上，神色慵懶，彷彿眼前發生的一切與他無關。
這已經是夏侯萱送走的第三批客人了。
同樣的劇本，同樣的結局。
起初，客人們聽聞“靈溪谷背書的資深煉丹大師”時，無不眼放綠光，恨不得立刻跪求接單。
可當夏侯萱將人帶到陸風面前後，所有人的表情都會在瞬間凝固，隨即從狂喜跌入冰窖。
太年輕了！
年輕得過分，年輕得讓人心慌。
看着陸風那張俊朗卻年輕得過分的臉，客人們無一例外地選擇了搖頭。
他們手中的靈藥皆是身家性命，容不得半點閃失。
與其冒險交給一個毛頭小子，不如留到煉丹大會上碰碰運氣。
就算運氣不好沒找到合適的煉丹師，只要封存得當，上百年內也能保住九成以上的藥效，完全沒必要在此刻賭上一把。
“陸風……”她咬了咬紅脣，語氣中帶着幾分小心翼翼，“你別往心裏去，這些人不清楚你的煉丹實力，纔會這種態度，他們早晚會後悔的！”
她生怕這位年輕的天才因受挫而心生退意。
陸風卻只是輕笑一聲，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神色波瀾不驚：“意料之中罷了，我並未放在心上。”
見他心態平穩，夏侯萱鬆了口氣，隨即又愁眉緊鎖：“那接下來怎麼辦？要不……我們降低門檻？接一些普通丹藥的單子，把名頭打出去再說。”
其實她心裏已經隱隱有了放棄的念頭。
陸風太過年輕，根本沒人願意相信他的實力，就算強行宣傳，也很難讓人信服。
“不。”
陸風放下茶盞，指尖輕叩桌面，語氣斬釘截鐵：“非但不能降，反而要提。”
“提？”夏侯萱一愣。
“傳令下去，”陸風目光微凝，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氣，“除非是頂尖靈草、珍稀靈藥，否則一律不接，並且，煉製成功，必須一半丹藥作爲報酬。”
“這……這能行嗎？”夏侯萱急道，“門檻一提，怕是連蒼蠅都不會進來了！”
“無妨。”陸風閉上雙眼，靠在椅背上淡淡道，“普通丹藥對我提升煉丹能力毫無助益。煉丹大會在即，我沒時間陪他們玩過家家。寧缺毋濫，願者上鉤。”
夏侯萱見他心意已決，只能無奈嘆息，轉身吩咐手下更改接單規矩。
一時間，乾坤拍賣行內安靜下來。
陸風閉目養神，夏侯萱在一旁處理賬目，氣氛略顯沉悶。
然而，僅僅過了不到一個小時。
“砰”的一聲，房門被猛地推開。
一名手下氣喘吁吁地衝了進來，臉上帶着難以抑制的激動與錯愕：“小姐！有客人要找陸丹師煉丹！”
夏侯萱手中的筆一頓，眼中瞬間迸發出光亮，卻又迅速壓下，急切問道：“我們的新規矩說了嗎？對方可是帶着頂尖靈藥來的？”
“說了！都說了！”手下連連點頭，嚥了口唾沫道，“對方聽完規矩，沒有走的打算，不過要求先見陸丹師一面再說！”
夏侯萱聞言，剛剛燃起的希望瞬間熄滅，臉上重新浮現出失望之色。
又是這種。
如今“煉丹大師是個乳臭未乾的小子”的消息早已傳遍陵城。
這人想必是剛進城的愣頭青，還沒聽到傳聞。
等會兒見了陸風那張臉，估計也會像之前那些人一樣，掉頭就跑。
“既然是客，便請進來吧。”
就在夏侯萱準備起身敷衍時，陸風的聲音忽然響起。
“按照陸先生的意思辦。”
夏侯萱無奈搖頭，只能揮手示意手下帶人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