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整個海面上冰沒有鮮血噴湧,因爲傷口在出現的瞬間就被修羅神力徹底湮滅。
深海魔鯨王裂開的不只是肉體,還有靈魂,還有他百萬年修行凝聚的本源,只見他那兩半軀體向兩側緩緩倒下,還未觸及海面,便化作漫天深紫色的光點,如同逆飛的流星雨,升向蒼穹,然後......消散。
魔鯨海域,一片死寂。
海浪平息,烏雲散盡,陽光重新灑落海面。
只有那具長達二百米的巨大鯨屍,靜靜漂浮在海面上,證明着這裏剛剛發生過一場神級對決。
唐川緩緩降落,踏在深海魔鯨王的屍體上。
他臉色蒼白如紙,持劍的右手微微顫抖,連續動用修羅魔劍和炸環,即便以他接近神級的體質也到了極限。
但他眼中,卻是一片平靜,緊接着,他抬氣頭來,發現深海魔鯨王的屍體上空,一道璀璨到無法直視的金色光環正在緩緩凝聚。
那不是普通的紅色十萬年魂環,甚至不是傳說中的赤金色魂環,這是一道通體純金、直徑超過十米,表面流淌着液態光芒的神級魂環!
魂環內部,隱約能看到深海魔鯨王生前的虛影在遊動,百萬年的修爲,對水與雷的法則領悟、浩瀚如海的生命能量......全部凝聚於此。
更奇異的是,魂環周圍還懸浮着一塊軀幹骨。
見狀,唐川深吸一口氣,壓下體內翻騰的氣血,隨即他看向遠方,發現波塞西和唐晨的氣息正在迅速接近,最多還有半刻鐘就會抵達。
而更遠處,似乎還有幾道隱晦的邪氣在觀望。
他似乎並沒有太多時間了。
“瀚海乾坤罩,隱。”
左手輕點,懸浮在空中的瀚海乾坤罩緩緩落下,蔚藍色光芒如水幕般流淌,將深海魔鯨王巨大的屍體完全籠罩。
光芒流過之處,鯨屍、魂環、魂骨......一切都在視野中變得模糊、透明,最終與周圍的海水,光線完美融爲一體。
從外界看去,這片海域空無一物。
只有平靜的海水在陽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唐川盤膝坐在隱匿的鯨屍之上,閉上雙眼。
精神力如潮水般蔓延,與空中那道金色魂環建立連接。
“開始吧。”
他輕聲自語,雙手結出一個古老的法印。
金色魂環似乎感受到了召喚,緩緩下降,套向唐川的身體。
就在魂環觸及頭頂的剎那。
“嗡——!!!"
一道無形的能量波紋以唐川爲中心轟然擴散,所過之處,海水凝固,空氣凍結,時間彷彿都慢了下來。
金色的光芒將唐川完全吞沒。
他的意識開始下沉,沉入魂環深處那百萬年的記憶洪流,沉入深海魔鯨王對水與雷的法則感悟,沉入那道......通往神位的階梯。
海面上,只留下一片詭異的平靜。
而遠方,波塞西、唐晨、以及幾位聖柱守護者,正全速趕來。
兒更遠處,剛剛吸收完兩名封號鬥羅靈魂、傷勢恢復了七成的唐三,也正在隱匿氣息,朝着這邊悄然接近。
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在深海魔鯨王屍體下方三萬米的深海溝壑中,一雙沉睡了數十萬年的眼睛,此刻也正在緩緩睜開。
.......
與此同時,武魂殿,供奉殿。
這座巍峨的殿堂深處,是一片被天使神力開闢出的獨立空間。金色的穹頂高不可測,十二根通天巨柱上雕刻着歷代天使傳承者的豐功偉績,地面是半透明的光潔晶體,倒映着上空懸浮的六翼天使聖像。
千仞雪懸浮在這片空間的中央,周身環繞着六片璀璨的金色光翼,那是天使武魂完全覺醒的標誌,每一片光翼都燃燒着純淨的神聖火焰。
她的魂力波動浩瀚如海,赫然已至九十五級封號鬥羅之境。
而在千仞雪的對面,千道流靜立虛空,一身金袍無風自動,蒼老的面容平靜如水,他沒有釋放武魂,沒有展露魂環,甚至沒有流露出絲毫魂力波動,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
但就是這樣一站,卻彷彿與整個空間融爲一體,無處不在,又彷彿根本不存在。
“第九百七十三次了。”
千仞雪輕聲開口,聲音中帶着一絲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疲憊。
天使神第八考的試煉場中,時間流速與外界不同。
外界不過數日,她已在這裏與爺爺戰鬥了九百七十三次。
九百七十三次,全敗。
“開始吧。”
幹道流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千仞雪深吸一口氣,眼神瞬間變得凌厲如劍!
下一瞬,金色光芒炸裂,千仞雪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幾乎在同一瞬間,她已出現在幹道流身後三丈處,右手五指併攏如刀,凝聚着太陽真火的聖光手刀,直刺千道流後心!
這一擊的速度,已超越了肉眼所能捕捉的極限。九十五級封號鬥羅的全力一擊,足以輕易洞穿山嶽!
然而幹道流的身體微微一側,幅度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卻恰好讓那道聖光手刀貼着胸口掠過。
“慢了。”
他淡淡的道。
聞言,千仞雪咬牙,左手同時揮出!
頓時,一道直徑丈許的金色光輪在她掌心凝聚成型,高速旋轉着切割向千道流!光輪的邊緣比任何神兵利器都要鋒利,更蘊含着焚燒一切的天使聖火!
幹道流不退不避,右手抬起,食指輕輕一點。
“叮”
一聲清鳴,那足以切割精鋼的光輪竟然停在了他指尖前三寸處,瘋狂旋轉卻無法寸進。
“角度太正,容易被預判。”
幹道流點評道,食指微微一彈。
“轟!”
光輪倒飛而回,速度比來時更快三分!
千仞雪花容失色,六翼瞬間收找護在身前!
“天使守護!”
六片光翼交織成一面金色光看!
“砰……!!!”"
沉悶的撞擊聲中,千仞雪連人帶盾被轟飛百丈!
但她尚未穩住身形,便已再次發動攻擊!
“天使·神聖之劍!”
右手虛握,一柄完全由天使聖火凝聚的金色長劍在掌心成型!劍身修長,劍鍔處是展開的雙翼形狀,劍尖吞吐着丈許長的劍芒!
“斬!”
千仞雪雙手握劍,凌空劈下!
這一劍劈出的瞬間,整片空間的金色光芒都彷彿被抽空,一道通天地的金色劍罡撕裂虛空,以開天闢地之勢斬向幹道流!
幹道流終於動了。
只見他抬起右手,五指虛握,彷彿握住了什麼無形之物。
然後,他輕描淡寫地向上一託。
“轟——!!!"
那道足以斬開山嶽的劍罡,竟然被他手託住,金色的能量洪流在他掌心瘋狂衝撞,卻無法傷及他分享!
“劍意有了,但殺意太重。”幹道流平靜地看着孫女,道:“天使神的劍,是審判之劍,不是殺戮之劍。你心中有恨,有怨,有不甘,這些情緒摻雜其中,劍便不再純粹。”
他手掌輕輕一震。
“咔嚓!”
金色劍罡寸寸碎裂,化作漫天光點!
千仞雪臉色一白,被反震之力再次逼退!
但她依舊沒有放棄。腳下,第八魂環光芒大放!
“第八魂技——神聖降臨!”
千仞雪的身形驟然膨脹,化作一尊高達十丈的金色天使虛影!
虛影面模糊,但那種神聖、威嚴,不可侵犯的氣息,卻讓整片空間都在微微顫抖!
天使虛影緩緩抬起右手,掌心對準幹道流。
“淨化之光!”
一道直徑三丈的純金光柱,從天使虛影掌心噴湧而出!
光柱所過之處,空間都爲之扭曲、消融——這不是毀滅,而是淨化,是抹除一切不潔的至高審判!
千道流抬頭,看着那道光柱,眼中終於閃過一絲欣慰。
但他依舊沒有閃避。
他只是伸出了左手。
掌心向上,輕輕一託。
“嗡——!”
那道足以淨化萬物的光柱,竟然在他掌心停住了,如同奔騰的江河撞上巍峨的山嶽,寸步難行!
“第八魂技,你已掌握七成。”千道流緩緩道,左手五指緩緩收攏,“但你對天使神的神位理解,尚不足三成。”
他的拳頭握緊。
“砰!”
光柱炸裂!千仞雪所化的天使虛影一陣劇烈晃動,轟然崩潰!
“噗——!”
千仞雪噴出一口鮮血,倒飛而出,重重在地面上,濺起一片金色的光!
九百七十三次失敗。
九百七十三次被擊倒。
千仞雪趴在地上,大口喘息着,她的金色長髮散落一地,沾滿了汗水與血污。天使六翼無力地耷拉着,光芒黯淡,有幾片甚至出現了細小的裂紋,她的眼中,第一次出現了茫然。
爲什麼會這樣?
她已經九十五級了。她的天使武魂已經覺醒到極限。她的每一擊都傾盡全力,她對天使神傳承的理解,已經超過了歷代所有傳承者。
爲什麼,還是連爺爺的衣角都碰不到?
“小雪。”
千道流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溫和而平靜。
千仞雪沒有抬頭。
“爺爺......我是不是......永遠都打不過你?”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是不是永遠都無法通過第八考?”
她的聲音沙啞,帶着從未有過的脆弱。
九百七十三次失敗,換做任何人,恐怕早已崩潰。
幹道流沉默了片刻,然後他緩緩降落在孫女身邊,伸手輕輕撫摸着她凌亂的金色長髮。
“起來。”
千仞雪搖頭,將臉埋在地上:“不...讓我就這樣待一會兒………………”
幹道流眼中閃過一絲心疼,但很快被他壓下。
“小雪,看着我。”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千仞雪終於抬起頭,看向爺爺。
那雙蒼老的眼眸中,沒有責備,沒有失望,只有深深的慈愛與驕傲。
“你知道爺爺今年多少歲了嗎?”
千仞雪一怔,不明白爺爺爲什麼突然問這個。
“一百二十七歲。”千道流自問自答,“天使神的守護者,壽命會比普通封號鬥羅長很多。但你知道嗎,爺爺在這個境界,已經停滯了七十年。”
他緩緩站起,仰頭看向穹頂上那尊巨大的天使聖像。
“七十年前,爺爺也曾像你一樣,站在這裏,挑戰你的曾祖。那時爺爺也以爲,只要夠努力,夠拼命,就一定能擊敗他,通過第八考。”
“結果呢?”
“九百九十九次。”千道流微微一笑,道:“爺爺挑戰了他九百九十九次,全敗。”
千仞雪愣住了。
九百九十九次?全敗?
“那......後來呢?”
“後來啊......”千道流眼中閃過一絲追憶,“後來你曾祖告訴我一句話,讓爺爺終於明白了。”
“什麼話?”
幹道流轉過身,看着孫女,目光深邃如海:“天使神的第八考,不是讓你擊敗爺爺。而是讓你......擊敗你自己。
他伸出手,將千仞雪從地上拉起。
“雪兒,你看。”
他抬手一指,空中浮現出剛纔千仞雪最後一次攻擊的畫面,神聖降臨,淨化之光,被他一把握碎。
“這一擊的力量,已經達到九十五級的極限。論純粹的攻擊力,你已經不輸於爺爺。”
“可是......還是被你......”
“被我一把握碎,對嗎?”幹道流笑了,道:“那是因爲你打的是爺爺,是一個守護天使神七十年的老頭子。爺爺太瞭解天使神的每一分力量了。你還沒出手,爺爺就知道你要打哪裏,用多大力,持續多久。”
他拍拍孫女的肩膀。
“可真正的敵人,不會像爺爺這樣瞭解你。他們會驚訝,會恐懼,會慌亂。那時候,你這一擊的威力,纔會真正展現。”
千仞雪怔怔聽着。
“八百七十三次失敗,不是恥辱。”千道流的聲音越來越柔和,道:“是積累。是你對力量的理解一點點加深的過程。爺爺當年九百九十九次失敗後才終於明白,神考的盡頭,不是戰勝別人,而是超越自己。”
他輕輕拭去孫女臉上的淚水。
“你纔多大?二十七歲。爺爺二十七歲的時候,還在爲突破九十級發愁。你已經九十五級了,比我強得多。”
“可是......”
“沒有可是。”千道流打斷她,“慢慢來。爺爺這把老骨頭,還能陪你打很多年。九百七十三次不夠,就打一千次。一千次不夠,就打兩千次。總有一天,你會發現,不知不覺間,爺爺已經擋不住你的劍了。”
千仞雪眼眶泛紅,撲進爺爺懷裏,緊緊抱住他。
幹道流輕輕拍着她的背,如同她兒時那般。
“傻孩子,神位之路,哪有那麼容易?那些成神的先輩,哪個不是經歷了千錘百煉?你天賦比他們都強,只是太急了。”
他抬頭,看向穹頂上的天使聖像,目光悠遠。
“爺爺會一直在這裏,看着你,陪着你,直到你真正繼承那個位置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