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莽如願以償地將女兒嫁給了劉衎,如此一來,王莽的一隻手已經伸進了宮中。
現在,他唯一忌憚的便是後宮中的王老太太,他王莽的一切,均來自於王老太太,王老太太雖說生性平淡,但積四朝餘威,依現在的情勢,仍然是隻能哄,而不能惹。
元始三年(公元3年),王莽春風得意,卻沒料到,自己的兒子給他惹了一件難堪的事。
王宇是王莽的長子,他曾經向他的父親建議最好把皇帝的母親接入長安宮中,以免將來皇帝怨恨,咱們王家倒黴。
他因這個提議被王莽罵成糊塗蛋。
王宇被罵,心中卻是不服,他心想:“如此對待皇帝,萬一你老人家哪天不在了,倒黴的是我們這些做兒女的。”
當然,這話是借他十個膽也不敢說出來。
話不敢說,但並不代表他什麼都不能做。
王宇找來老師吳章,大舅子呂寬商量對策。
他把意思說的很明白,萬年不倒的權臣自古未有,如今王家得勢,可是也招致了皇帝的怨恨,若是一旦父親不在,我們就得喫不了兜着走了。
吳章和呂寬對這種看法深以爲然。
三人合計來合計去,一時半會兒也是索然無策。
“論理,得由公子向汝父親進諫。”吳章道。
“老師,您不是不知道,我父親那個犟牛脾氣。”
“那請老夫人出馬,可否?”呂寬道。
“你是第一天進我家麼,我娘說話要管用,我找你們做什麼?”
“汝父素來信奉鬼神,可派人夜間在大門前灑血,引起安漢公的疑心,安漢公問起我來,我便可以趁機進言,令安漢公歸政衛氏(劉衎母親)。”
王宇,呂寬點頭稱好,便分頭行事。
呂寬準備好狗血,夜半時分便摸到了安漢公府門外,他趁人不注意,將狗血灑下,沒想到,灑到一半,被門吏逮個正着。
“狗奴才,你們好好看看,你們捆的是誰?誒呦呦,輕點輕點”。
“嘿嘿,呂爺,這可是安漢公府邸,您深更半夜跑這來灑狗血,小的們可算客氣了。”
“狗奴才,狗奴才”
呂寬被抓到了王莽的跟前,門吏把事情始末向王莽稟報了一番。
王莽眉頭一皺,臉色霎時變得陰沉,看得呂寬心中咯噔一聲。
“呂寬,你爲何半夜來我府前做那些蠅營狗苟之事,有什麼目的?”
呂寬見王莽一臉陰沉,心知今天要是說不出個所以然,肯定要脫成皮了,乾脆把王宇擡出來,反正他們是一家人,也不至於鬧得不可收拾。
“大司馬,不,安漢公,不關小人的事,小人是奉大公子的令做這事的,請安漢公明察。”
“哼,這個逆子。”王莽氣得猛一拍桌子。
他對着侍從道,“來人,把呂寬帶下去看管起來,再把大公子叫來。”
很快,王宇便顫顫巍巍地到了王莽的面前。
王莽一見,氣便不打一處來,三步並作兩步,躥到王宇跟前,“啪”,一個兇狠的耳刮子下去,王宇的臉上現出五根手指印。
王宇捂着臉,驚愕地看着父親,從小到大,父親雖然對他們管教十分嚴厲,可從來沒有這般打過他。
王宇同樣怒視着王莽。
“怎麼,爲父打你不對了嗎?”
王宇沒有應答,但是眼神卻明顯是不服氣。
“你這個逆子,你指使呂寬幹出這等事,是咒我早死麼?”
“我並非此意,是你自以爲是。”王宇頂撞道。
“好好好,能耐了,還敢頂嘴。”
王莽氣得在書房裏來回踱步,一會兒,他凌厲地看向王宇,說道:“說,是誰叫你這麼幹的,目的是什麼?”
“沒人指使我。”
“那你你爲什麼?”
王宇撲騰跪下,閃着淚光說道:“父親,孩兒是爲給王家幾百口上下留條活路啊,父親如今權傾天下,禁止皇帝母族入京,已招致皇帝怨恨,假若父親一日不在,我王家上下還能有活路嗎?”
“此事還輪不着你來操心!”王莽怒道。
“父親,自古沒有不倒的權臣啊,請父親三思。”
“滾”王莽怒吼道。
“父親..嗚嗚”
“還不給我滾。”王莽暴喝道。
在侍從的攙扶下,王宇離開了書房。
王莽總算冷靜了下來,王宇魯莽,但他的話卻是有幾分道理。
這一夜,王莽一夜未眠。
“自古沒有不倒的權臣麼?我倒不信了。”王莽冷笑。
次日一早,他打開房門,一臉的陰沉,令陪侍在身邊的侍從都不小心打起了冷顫。
“來人哪,把逆子王宇一家送到廷尉府去。”
“老爺,這是這”
“沒聽到我的話嗎,快去,等等,把呂寬,吳章一併繫獄,聽明白了沒?”
“老爺”侍從面露難色。
“快去,再不去”王莽暴喝完,侍從已經不見了人影。
王宇及其妻子,呂寬,吳章被抓進了大牢。
幾天之後,王宇收到了由父親王莽派人送來的小玉瓶,順帶送來一張錫封小紙條,紙條上寫着:“宇兒,別怪爲父,如兒所說,自古沒有不倒的權臣,皇帝一天天長大,爲父一天天如坐鍼氈,爲父幾日想來,唯有借我兒之命,剷除對我王家有威脅的人。你怨也罷,恨也罷,爲父只想讓你知道,我所做得,全是爲了王家。”
王宇看完,把字條揉巴揉巴地吞進了肚子,吞完便嚎啕大哭起來,邊哭邊道:“父親,天下有如此狠心的父親麼?”
王宇哭完,又大笑起來,笑完又哭,哭完又笑,幾番折騰下來,終於將小玉瓶上的塞子拔開,一股腦兒吞了下來。
片刻之後,王宇便七竅流血而死。
王宇死後,王宇身懷六甲的妻子,呂寬,吳章皆被處死。
王莽自己逼死了兒子,卻把怒火傾瀉到跟皇帝母親衛氏有關係的人身上。
他把此案擴大,暗中派人或收集或捏造證據,把皇帝母親衛氏的旁系親屬滅得乾乾淨淨,只留下衛氏一人。
接着,他又派出使者迫令不依附他的敬武長公主,叔父紅陽侯王立,堂兄平阿侯王仁自殺。
案子遠未結束,由王莽的心腹甄豐領銜坐鎮,去各郡國窮治衛氏黨羽,凡有不依附王莽的,無論何人,全部格殺勿論。這其中就包括前重臣何武,鮑宣等等一些已經退休的□□。
一時間血流成河,鬼哭狼嚎,天下震動。
誰也未曾想到,一向聲望卓著的安漢公手段會如此狠辣。人們不得不重新打量起這個人來,他到底是匡扶天下的周公還是個陰謀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