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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旗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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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瞬便到了原弈遲下最後通牒的日子。

巧的是,那天恰好也是顧意濃要去參加D家答謝晚宴的日子。

她將原弈遲的聯繫方式全部拉黑後,那邊宛若一淵無波無瀾的深潭,平靜到沒有任何聲息。

顧意濃理所應當地認爲,原奕遲的情緒應該平復了,氣也消得差不多了。

他畢竟是個位高權重,百事纏身的大忙人,每週還要乘私人飛機去美國出差,犯不着爲了那點子風月場上的小事,繼續和她糾葛不清。

儘管心底還是隱隱透着不安。

卻選擇將它忽視。

那天,顧意濃起了個大早,在造型團隊抵達公館前,臉蛋敷着面膜,仰躺在意式扶手椅處,雙腿搭於配套的腳踏沙發上,姿態慵懶又鬆弛。

大美人從頭髮絲到腳趾都漂亮。

她的足弓曲成月牙般的弧度,指甲蓋透着淡淡的微粉。

沙發的表面是昂貴的純白色小牛皮,和她的膚色相比,竟分不出誰更白皙。

但顧意濃的肌膚明顯更瑩潤些,接近羊脂暖玉的質地,又像柔滑的牛奶般吹彈可破。

李阿姨的敲門聲,打破了她此時此刻的愜意和寧靜??

“小姐,您收到一封EMS文件。”

顧意濃心跳一頓,已經猜出了郵寄人的身份,等將文件袋撕開,發現裏面竟是華臻旗下那家豪華酒店的房卡。

黃鑽珠寶她都沒收。

原弈遲扔桌面的房卡她自然也沒拿。

看見這張房卡後。

顧意濃是徹底被那人惹惱了。

隨後便讓李阿姨找來一把花剪。

等接過後,她抿起脣角,微微歪過頭,沒猶豫半秒鐘,喀嚓幾聲,頗爲桀驁不馴地將那張房卡用力剪成兩半,又隨手扔進了垃圾桶裏。

-

D家答謝晚宴的地點選在頌園。

是處頗具民國風格的石庫門建築羣,夏秋兩季的綠化帶裏常種灑金溶和黃蟬,雖然置身於最繁華的商業地段,但因其沉澱多年的歷史底蘊,自有一股曠朗疏達之美。

頌園的東半隅近年招商了幾家奢侈品門店,西半隅上個月搭了戲臺,邀請了宛平劇院的崑曲演員來唱《牡丹亭》和《南柯記》

顧意濃抵達頌園時,正逢滬城華燈初上之際,她彎身從品牌方準備的轎車下來,能看見裏面的燈光裝飾美輪美奐,衣香鬢影,顯貴雲集,紙醉金迷,四處都透着股奢靡的浮華感。

D家的晚宴取名爲海上繁花。

她也應景地穿了身做工考究的海派旗袍,剔透的碧璽綠色,外搭白色的狐裘,烏髮也刻意剪短了些,燙成復古的手推波。

侍者引顧意濃前往宴會地點時,覺得眼前的女子宛若濃墨重彩的畫中人,姿容勝雪,儀態娉婷,身段玲瓏,美到有些不甚真實。

高跟鞋一步又一步地踩在柔軟的紅毯上,鞋跟的輕微下陷感讓她覺得有些緊張。

僅是想到快要和梁燕回重逢。

顧意濃的心跳就在不由自主地加快。

想到他,還是會產生那種帶着細微鈍痛的悸動感,有些期待,又有些不安。

既然他已經不再是她的老師了。

他們之間隔着的那層禁忌壁壘也已消失不見,那麼她也不想再坐以待斃了。

今晚,她勢必要將他拿下。

如果他選擇再次拒絕她,那麼她也不會再對這個男人有任何的傷心和留戀了。

顧意濃身着華服,站在聲色犬馬的晚宴大廳,四處搜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

但卻沒有任何收穫。

正當心底的失望快要蔓延開來時,她覺出一道沉靜的目光正越過人羣,和她遙遙地交匯。

顧意濃呼吸輕滯。

男人熟悉的清雋輪廓已經映入眼簾。

他顯然並不習慣出入這等浮華的名利場,儘管身着一襲考究的燕尾服,仍然讓她察覺到了微妙的無所適從,但他仍在用精湛的演技強撐,裝成遊刃有餘的模樣。

顯得整個人朗朗又頹唐。

梁燕回似乎也在人羣找尋着她的身影,直到確認就是她,方纔不再茫然四顧。

周旁的所有人或物,在顧意濃眼裏都虛化成了沒有顏色的背景板,熙熙攘攘的交談聲也變爲了圍繞她和他的白噪音牆,耳旁只剩下了她無限放大的呼吸和心跳,紊亂又失控。

男人的眼神有驚訝亦有驚喜。

轉瞬便恢復成了她熟悉的,會讓人沉溺其中的淡淡溫柔。

最讓她興奮和驚喜的是。

他看向她的目光再沒了遲疑,也沒了猶豫,更沒有任何退縮。

而是多了幾分堅定的意味。

想要啓脣,喚他一聲梁老師。

卻又什麼都沒說。

梁燕回已經不是她的老師了。

一時間,竟還不知道該如何稱呼他。

剛要主動走向他,身後傳來的那道熟悉的女音喚住了她:“堂姐?”

顧意濃回頭,看見喚她的女孩是堂妹沈星怡,也是辰熙影業力捧的當紅小花。

其實她和沈星怡的關係算不上好。

原因有很多,一是她總踩着辰熙皇太女的身份營銷,但這些年的演技卻沒什麼長進。

給到她的資源都是最好的,但她交出的答卷大多差強人意,但又因爲是關係戶,所以還能維持現在的熱度和咖位。

二則是。

沈星怡和她發小童倩有過節。

童倩曾經也是娛樂圈炙手可熱的女明星,童星出道,十九歲那年就成爲了雙金影後。

但在結婚後,她選擇退圈,拋棄了大好的星途,一度讓顧意濃既惋惜又痛心。

“你來了。”顧意濃的態度有些應付,懶得去管沈星怡尷尬的表情,便轉過頭,看向梁燕回。

但男人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

只有靜靜等待在那邊的侍者遞了她張字條,解釋道:“梁先生剛纔撿到了您掉落的字條。”

顧意濃接過,發現上邊用法語寫了行字,還留下了一串車牌號。

【Je vous attends dans la voiture.】

??“我在車裏等你。”

男人的筆跡清雋又雅緻。

他平時除了演戲,教學生,偶爾還會在《紐約客》上寫些文章,算是半個作家,所以總會隨身攜帶一支萬寶龍的簽字筆。

顧意濃會心一笑。

梁燕回知道她輔修過法語,所以在紙條上用了加密語言。

-

享用酒餚的時候。

顧意濃沒跟梁燕回分到一桌,身邊兒坐的都是些不認識的貴婦,其中有位還悄悄跟她說:“你長得可真美,比女明星還漂亮。”

“謝謝,你也很美。”顧意濃從小到大都聽慣了這種誇讚,見怪不怪了。

貴婦又壓低聲音問道:“冒昧問一句,你臉上做過什麼醫美項目嗎?”

顧意濃轉眸,瞥向她。

這貴婦並無任何惡意,只是單純好奇,或許也是想打聽打聽靠譜的整形項目,看樣子從小就是個被富貴滋養的千金,年近四十歲了,還透着股嬌憨和單純感。

“在日本做過些光子嫩膚項目。”顧意濃爲了不讓對方太尷尬,胡謅了一句。

貴婦驚訝道:“這樣啊,我真的覺得你實在是生得太美了,也是,再厲害的醫生,應該也做不出你這樣的臉。”

喫了幾道分子料理後。

便到了晚宴的關鍵環節??這類型的答謝晚宴之所以會邀請明星,實際是爲了刺激富人消費。

再大牌的明星在這裏,也僅是品牌方的高級Sales,今晚能開多少單,他們就能賺多少提成,如果表現不佳,在圈子裏傳開了,將來難免會有掉商務資源的風險。

顧意濃多少有些擔心梁燕回會適應不來這樣的場合,其實他在舞臺和講臺之外,是個比較木訥的人,怕他開不了幾單,沒法跟品牌方交代,她便打算買下他燕尾服前的那枚珠寶胸針,再配點兒其餘的奢侈品。

卻隱約從隔壁桌聽見。

這次來的許多富婆,都是梁燕回的影迷,而且這些人實際都挺崇洋媚外的,一個戛納影帝的名號,多少是有分量感的,有個出手闊綽的富婆直接在他那裏消費了二百萬。

反觀堂妹沈星怡,竟無人問津。

畢竟這晚宴裏女性更多,沈星怡是小花,並不是她們能欣賞的青衣或者大花。

顧意濃雖然和沈星怡關係一般,但她畢竟是她的堂妹,也是辰熙的女演員。

她也不能讓她在今晚太跌份兒了。

便喚來侍者,在沈星怡那裏買了近百萬元的D家商品,其中一個限量版的手提包佔了大頭,要四十幾萬人民幣。

-

晚宴結束後。

顧意濃如約奔往頌園不遠處的那輛深綠色的卡宴SUV。

梁燕回剛搬到國內,尚來不及購置房產,車子顯然是剛買沒多久,裏邊泛着股新簇的皮革氣味,混雜着男人身上清冽好聞的大吉嶺茶和木質香調的古龍水味,讓她的心臟再次冉起熟悉而又帶着隱痛的悸動感。

“不冷嗎?”他關切地看向她在冬日裏踩着高跟鞋的光裸的腳。

顧意濃沒回答,她垂着眼睫,反過來問他:“爲什麼要突然辭掉NYU的工作。”

司機早就被提前支開。

寬敞的車廂裏,只剩下她和梁燕回並肩坐在後排,但男人仍然很有分寸地同她保持着距離。

顧意濃能覺察出,他的視線一直如有實質地歇落在她的側顏。

“你不知道原因嗎?“他語調溫淡,罕見地又反問向她。

顧意濃偏過臉,也看向他,眼眶有些發酸地說:“既然你早就辭職了,爲什麼不主動來找我?反而兜這麼大的圈子,還要在這裏跟我見面。”

“Rebecca.“梁燕回無奈地喚住她的英文名,“我想光明正大地和你在一起。”

顧意濃的心臟重重一跳。

“也想很認真地追求你。”他的目光浸着隱忍的意味,“所以總想在一切都安排好後,再來找你。”

“畢竟你就快畢業了,如果我們能成爲戀人,我應該忍受不了和你在兩個國家生活。”

顧意濃的睫毛輕顫,聽見梁燕回嗓音低沉地說道:“如果讓你感到不安了,是我的錯,我向你道歉。”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顧意濃又問他,眼底罕見地透出小女孩纔有的祈盼,讓他的心軟得一塌糊塗,“那你喜歡我嗎?”

梁燕回失笑,不無縱溺地說:“像你這樣的女孩,如果我不喜歡,或者不心動,是不是太不知好歹了?”

她的脣角忍不住向上揚了些弧度,有些嬌縱地說:“梁老師,我需要你正面回答我的問題。”

“喜歡。”他盯着她的眼睛,沒有任何遲頓,鄭重地說,“我喜歡你,很喜歡你Rebecca.”

從很久的時候,就開始喜歡了

哪怕那時她還是他的學生,在表演課上,他也總會多留意這個在鏡頭前放不開的美麗女孩,可一旦冒出這種想法,就覺得心臟浸滿了罪惡的滋味。

他早就應該勇敢一些的。

這也是他這一生中,做出的最大膽的決定??爲了一個比他小七歲的中國女孩,辭掉了在紐約的工作,離開了熟悉的親友,來到一個對他而言既是本源,又有些陌生的國度。

“梁燕回,那我問你。”

顧意濃主動靠近他清雋的臉龐,在距離他鼻尖大概兩釐米距離的時候,停了下來,嗓音很輕地說:“你願不願意做我的男朋友啊?”

那晚的一切都水到渠成。

顧意濃和梁燕回在車裏接了個很淺淡的吻。

其實在此之前,她也僅僅跟原奕遲接過吻,和跟他在一起時的感覺完全不同,這個吻很溫柔,只有淡淡的悸動在心間蔓延開來。

讓她覺得既溫暖又很美好。

這個吻沒有那種驚心動魄的顫慄感,也沒有心臟都像被對方攥住的恐慌感,更沒有靈魂都要被對方吞噬掉的蝕骨滋味。

拋開從前的師與生的關係。

她對梁燕回的感情,似乎並不沾染什麼慾念,而是很純粹的,發自內心的喜愛。

顧意濃很想認真經營這段感情。

所以打算讓一切都慢慢來。

-

當晚,京市。

華臻集團旗下高奢酒店的套房裏。

男人修挺的身影陷進意式扶手椅處,他的坐姿有些懶散,彷彿獨自在那裏靜坐了良久。

他修瘦的手指擎着一支雪茄煙,薄白的煙霧在他猩紅明滅的指尖一圈圈地盤旋着,顯得整個人的輪廓透出淡淡的寥落和孤寂。

那邊有個人向他走來。

是意大利裔的特助Ezio。

他熄滅雪茄煙,又伸手將襯衫的袖釦鬆解了一顆,腕部的鱷魚皮錶帶在燈下泛着黯淡的光弧。

雖辨不清臉色和喜怒,氣場依舊沉穆而尊貴,有股不怒自威的壓迫感。

“調查清楚了麼?“原弈遲略掀眼眸,嗓音沉厚地問,“顧小姐看上的男人是誰?”

Ezio用不太標準的中文恭敬地回道:“嗯,已經可以確認那個人的身份了。”

??“那個人,您也認識,而且您和他應該已經快認識二十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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