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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四章 昨日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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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白榆走了,但還是留下了巨大的人心震盪。

其他十幾名翰林看着胡正蒙等五人,目光裏帶着審視的味道。

就好比是搞政變,如果你成功了,大家當然擁護你是正統,可你要是失敗了呢?

其中還有像張四維這樣的人,已經大爲欣喜,就差笑出豬叫來了。

他張四維是嘉靖三十二年這科的進士,擋在前面的就是嘉靖二十六年和嘉靖二十九年這兩科的翰林。

詞臣體系有點幾百年後鬼子公司的像年功序列制度,如果沒有特殊情況,就是按照年科順序一個一個的上去。

如今嘉靖二十六年這波如果直接團滅五個,那就說明前面直接少了至少三分之一的擋路人。

擋在你進步道路上的人一下少了三分之一還多,這是什麼概念,起碼節省十年。

誰說白榆是災星,簡直大錯特錯!分明就是福星好吧?

所以人類的悲歡就是這樣不同,嘉靖二十六年這科翰林搞跌倒了,後面排隊的就要彈冠相慶了。

今天關注翰林院情況的還有次輔徐階,他沒去西苑入直,就坐在家裏,等待來自翰林院的最新消息。

真不是他懈怠了,完全是爲了便於指揮,避免被隔絕在西苑內造成指揮失靈的局面。

像上次藍道行就跑偏了,目標從白榆直接偏到了嚴嵩父子,完全搞錯了戰略方向。

還好也只是跑偏而已,不是逆行,更沒有造成惡劣後果。

在白榆沒有反應過來之前,能來得及進行糾正,徐階坐鎮在家裏就是爲了把握方向。

徐璠仍然覺得父親有點本末倒置,疑問道:“放着嚴氏父子不管,只管針對白榆,這樣真的好嗎?”

徐階答道:“白榆這個人,慣會一邊出手拯救嚴黨,一邊又趁機割嚴黨的肉養肥自己。

我們不能再這樣了,如果讓他繼續肥下去,很可能就是第二個嚴黨!

那我父子辛辛苦苦這十年,就算打倒了嚴黨,又有什麼意義?

你信不信,如果嚴黨倒了,第一個跳出來啃嚴黨屍體的就是白榆。”

父子兩人正說話間,翰林院的眼線把消息稟報了回來。

聽完詳細過程,本來滿懷期待的徐階的失望無比,心理落差之下,忍不住罵了一聲“廢物”!

不指望真能把白榆打成什麼樣,但也別這樣毫無還手之力,甚至還被反將一軍吧?

自己好不容易利用他們對白榆的各種怨氣,湊齊了五翰林的陣容,投入就這樣浪費了?

足足五個人在那裏,一點應之力都沒有,就這麼眼睜睜的把主動權拱手讓給白榆了!

徐階對好大兒嘆道:“看來我不能在家裏久待了,等進一步明確情況後,還得立刻返回西苑。”

計劃不順利,徐璠也緊張起來,問道:“父親可能預測到,白榆下一步會怎麼做?

如今已經打草精神,白榆不可能毫無動作。”

雖然按照傳統來說,官員遭受了強力彈劾後,應該擺出反省姿態閉門不出。

可是徐家父子二人根本沒有指望,白榆能老老實實的坐在家裏,什麼也不做。

徐階想了想後,答話說:“毫無頭緒的情況下,我怎麼可能預料到白榆的舉動?

不過不要緊,我已經安排了人跟蹤和監控白家和白榆,再等等消息。”

徐璠驚奇的問道:“父親還有這樣的人手?”

徐大公子從來沒有聽說父親培養過這種人手,況且徐家又不是白榆那樣廠衛出身。

主要是大明朝堂政治不太講究行動,主要還是以文鬥爲主,所以朝臣都不重視行動力量的建設。

徐階答道:“是成國公府借給的人手,肯定可靠。”

徐璠恍然大悟,成國公和白榆的嫌隙世人皆知,雖然成國公現在不敢明目張膽的與白榆作對了,但暗地裏使絆子何樂不爲。

父子又等了一個時辰,便再次接到了情報,一名探子回來稟報道:

“白探花出了翰林院後,並沒有回家,來到了西安門的黃太監外宅那裏。”

父子兩人對視一眼後,都有種“情理之中”的感覺。

徐階自言自語說:“白榆去找黃錦,並不出人意料,如今也就黃錦還有可能幫得上他了,他一定是要向黃錦求助。”

這次政治鬥爭的最大勝負手就是皇帝的態度,誰能對皇帝施加更多影響,誰就能獲勝。

本來在白榆這邊,充當這個角色的一直是首輔嚴嵩,可如今嚴嵩已經被方士藍道行的“讒言”影響,最近嘉靖皇帝未必肯聽信嚴嵩。

所以白榆如果還想對皇帝施加影響,大太監黃錦似乎是唯一有可能的人選了。

至於說一直受皇帝恩寵的大學士袁煒,在西苑的主要功能說到底就是寫青詞,皇帝青睞的是袁煒寫的青詞。

所以袁煒與黃錦、嚴嵩、徐階這些人相比,影響力還差點意思。

不過徐大公子稍加思索後,反而提出了不同看法,“白榆不一定真心去拜託黃太監,沒準是個吸引我們注意力的幌子。”

徐階反問道:“爲何你會這麼說?”

徐大公子說了一件令自己印象非常深刻的事情,“不知道父親你是否還記得,前年白榆遭遇緹帥陸炳打壓後的所作所爲?”

那時候徐階還沒有和白榆正面碰過,對白榆印象不深。

所以徐大公子又繼續說:“當時白榆看似走投無路,天天跑到黃太監外宅門前,極度厚顏無恥的向黃太監乾女兒求婚。

所有人都以爲,白榆打算投靠黃太監以求自保,只是黃太監收到陸炳的好處後,出於種種考慮沒有收納白榆。

但是在事後根據最終結果覆盤時,我覺得,白榆這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他明着假意投靠黃太監,把所有視線都聚焦在了這裏,其實暗中佈局,真實目的是投靠嚴黨!

這次白榆又直奔黃太監外宅,會不會故技重施,只是個幌子?”

徐階皺着眉頭說:“不能吧?同樣招數,還能再用第二次?”

徐璠答話說:“白榆這人最大的惡趣味之一,可不就是故技重施麼?

同樣一個招式,總是能反覆使用,比如造謠,比如無中生有。”

徐階頓時產生了很多不好的回憶,因爲近兩年來,白榆的一大半套路都落在了自己身上。

按下那些不美好的記憶,徐階猶豫着說:“兵法雲,實則虛之,虛則實之。

這次白榆肯定也能想到,大家都已經不太相信他真會去求助黃太監,所以就應該是虛則實之?

另外還有一個情況,與前年那次完全不同。

那時候白榆除了黃太監,確實還有嚴黨這個選擇,兩邊都能救他,不見得一定在一棵樹上吊死。

但這次除了黃錦,還有誰有資格幫到他?甚至可以斷言說,黃錦是唯一有可能影響到皇帝的人。

所以白榆如果要請託求援,根本沒有別的選擇,只能是黃錦,別人都不具備插手的實力。”

徐大公子也說不出什麼來,父親的分析足夠理智,看起來很正確,可自己的直覺總是另一種情況。

“總而言之,還是做兩手準備吧。”徐璠最後嘆道。

徐階點頭說:“只要還有餘力,自然要尋求萬全了。我這就立刻回西苑,找黃太監談談,爭取搶在白榆面前把這條路堵死。

而你在外面要高度關注白榆的動向,任何可疑之處都不能放過。”

徐大公子又問道:“父親何必如此着急?不如再觀望一下?”

徐階無奈的說:“計劃追不上變化,我不回西苑不行。

先前本想着,五翰林驅逐白榆的請求上報到內閣後,我不在也無所謂,讓嚴閣老自行處分,他怎麼做都是錯。

但現在上報過來的不單純是五翰林驅逐白榆,還有白榆指責五翰林爲裕王府講官選拔之事進行報復的內容。

我不能放置不管,否則很容易變成把柄被嚴首輔利用。”

隨即徐階也不再多說,起身離開徐府,又從西安門匆匆進入西苑。

他沒有回自己直廬,先來到萬壽宮門外,打聽黃太監的位置。

聽說黃太監此時正在玉熙宮,督導御用器物的搬運,於是徐階又來到玉熙宮。

黃錦年老體弱,只坐在一邊指揮,看到徐階出現十分詫異。

“許久沒有與黃公飲茶閒談了。”徐階站在黃錦旁邊,開口寒暄道。

黃錦微笑着說:“徐先生有話不妨直說。”

徐階便道:“剛纔從西安門入西苑時,路過黃公外宅,卻見白探花又在與令愛當街糾纏不休。”

此情此景,讓黃錦有種莫名熟悉的感覺。前年的時候,白榆也是這樣跑過來糾纏着求婚。

然後陸炳就主動過來找自己,並且莫名其妙的塞給自己一堆好處,比如把自己的弟弟黃繡調入錦衣衛還升爲千戶。

今天徐階這態度,幾乎與當年的陸炳一模一樣,看樣子同樣是想收買自己。

黃太監在嘉靖皇帝身邊伺候了將近五十年,什麼樣的情況沒見過?

但對這種“昨日重現”仍然覺得荒謬好笑,忍不住失態“撲哧”笑出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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