喫完飯後，鐘鳴聖和鍾樑棟送別了需要回去上班的米慶豐。
“爸爸，你辭職的事情不能快一些嗎？都辭職了，還要幹一兩個月，太浪費時間了。”
鍾樑棟笑着說：“醫院還有手續要走，需要有人接班，總要處理好再說。”
鐘鳴聖好奇道：“爸爸你在醫院真的那麼重要嗎？把你開除了，就沒有人能立刻做你的事情了？”
這話把鍾樑棟問到了，鍾樑棟回想起以前院長几次在會議室裏痛罵自己，逼迫自己離職的事情。
當時自己要是肯離職，當天就能走了。
如今卻要走什麼程序……
是啊，我真的那麼重要嗎？
在鍾樑棟懷疑人生的時候，鐘鳴聖的嘴巴又開始嘟囔。
“爸爸，反正都已經離職了，工資不要就行了，咱們明天去看爺爺奶奶吧，我感覺好久沒有和那邊走動過，關係都淡了。”
“等看完爺爺奶奶，咱們就去海城創業賺大錢，不要把時間放在了醫院那裏了，麻煩死了。”
鍾樑棟一直都在循着固定的人生軌道往前走，一切都按部就班。
當個好孩子，上個好學校，幸運的娶個漂亮老婆，努力找個好工作，賺錢養家一輩子。
一切都按照規矩走。
讓辭職的不辭職，爲了家庭就厚着臉皮不走，任由領導沒臉沒皮的羞辱。
如今感覺自己活不了幾年了，感覺時間緊迫，卻依舊慣性的聽從醫院領導的安排，好聚好散。
可兒子的話讓鍾樑棟開始思考一件事情：我真的那麼重要嗎？
鍾樑棟發現自己對醫院來說是可有可無的角色，工作了十好幾年的醫院，其實一直都在想方設法的逼自己走。
鐘鳴聖看自己父親不說話，就繼續勸說。
“爸爸，我們不趁着暑假把事情做了，去看望爺爺奶奶，去海城開公司，等開學了就沒時間了。”
“再說現在是暑假，爸爸你在醫院浪費時間也沒意思，不如陪陪我，或者做點你想做的事情，爸爸你年輕時候玩遊戲嗎？”
鍾樑棟露出微笑，“玩，爸爸年輕時候大學外面有很多網吧，有幾次被同學拉着出去打遊戲，我記得年輕時候上網就是在聊天，不過現在賬號都忘記了。”
“都好多年前的事情了，玩的遊戲現在估計也沒有了。”
鍾樑棟已經四十多歲了，和兒子一起走着走，聽着兒子的絮絮叨叨。
鐘鳴聖也不管鍾樑棟聽沒聽進去，嘴裏不停地勸着。
鍾樑棟實際上已經做了決定，但還是和兒子一起走着，聽着他嘴巴裏的絮絮叨叨。
走着走着，兩人路過了一家網咖。
鐘鳴聖停下了腳步，“爸爸，我們去網咖打遊戲？”
鍾樑棟下意識地拒絕，“我下午還要上班，你自己去玩吧。”
“一個人沒意思。”鐘鳴聖也想不出去網咖有什麼好玩的，“那我回家了，爸爸你也早點回家。”
鍾樑棟看兒子就要聽話的回家，忽然看到了自己。
這一刻鐘樑棟彷彿是看到了過去的自己一樣。
看到了那個揹着書包上學放學的安靜自己，也看到了曾經和同學一起說笑打鬧，和學校女生在午後散發着水和塵土氣息的午後一起聊着學習的青春時光。
鍾樑棟的青春沒有什麼遺憾，和妻子是後來工作後被人介紹認識的，對學校的記憶已經很模糊了。
“小聖！”
正要回家的鐘鳴聖回頭看向鍾樑棟。
鍾樑棟笑着說：“我們進去看看，好久沒有打遊戲了。”
鐘鳴聖看鐘樑棟要去網咖上網，就像是突然改變了主意。
“爸爸，你不去上班了嗎？”
“不去了。”鍾樑棟笑了笑，看着對面裝修很好的網咖，“我年輕的時候經常遇到同學室友逃課去上網的事情，有些人可以連續在網吧待上七天七夜。”
“現在不上學了，但是上班，今天我也試試翹班一天，坐在電腦前打遊戲是什麼心情。”
鐘鳴聖想了想，主動朝着網咖走了過去，“會害怕吧，一想到是逃課翹班來打遊戲，會開心嗎？”
“進去就知道了。”鍾樑棟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要翹班進網吧，但是想做就做了。
在發現自己是想做就做了後，鍾樑棟忽然輕鬆了。
眼前的兒子已經長大了，能自己賺錢，也能照顧家人，將來肯定也會有自己的事業。
自己這輩子也算是一個成功人士，醫院領導和同事還有病人，以及很多朋友都羨慕自己。
都已經這麼好了，輕鬆輕鬆一下，也沒什麼吧？
鍾樑棟跟着兒子進入網咖，這個網咖在樓上的二樓位置，一樓是好幾間鋪子，有服裝店，也有超市和關閉的門面。
鍾樑棟記憶裏的網吧好像都是在一樓，那個時候還是大學城門口的網吧，一條街好幾個大型網吧，每一家都是兩三層幾百臺機子。
和記憶裏熱鬧的氣氛不一樣，此時進入的是一個年輕人爲主的時尚空間。
這裏也有沙發椅子和電腦，但是更像是休閒會所，像是酒吧和聚會場所。
屋子裏的電腦閃着五顏六色的光，地面乾乾淨淨一塵不染，附近還有穿着黑絲的年輕女性坐在那裏閒聊。
鐘鳴聖走到櫃檯那裏，和兩個穿着黑絲和黑色JK制服的女生說話。
“開兩臺機子，押金一百，再拿兩瓶果茶。”
鐘鳴聖熟練的開機，而鍾樑棟站在附近有些不知道看哪裏好。
櫃檯裏的服務員是一個年輕的女生，穿着挺暴露的。
鍾樑棟有些懷疑這裏是不是網吧。
網管應該是男的吧？
櫃檯服務員看了鐘鳴聖和後面不說話的男人。
“要陪玩嗎？”
“不要。”
鐘鳴聖果斷地拒絕。
鍾樑棟笑了出來，大致理解了這裏的女生是做什麼的。
在開了機器後，兩人去了大廳上網。
並排坐下後，鍾樑棟笑着說：“現在網吧都這麼幹淨了嗎？”
鐘鳴聖幫着鍾樑棟開機，解釋說：“我去的網咖都差不多，髒的地方現在沒人去了，現在好多網咖都提供包間打遊戲，還有二十四小時的電競酒店。”
“爸爸你玩什麼遊戲？”
附近正在打遊戲的年輕人抬起頭，好奇的看着這個喊爸爸的同齡人，以及那個看起來像是知識分子的中年人。
鍾樑棟感覺很尷尬，“你玩你的，我查點資料。”
“哦！”鐘鳴聖熟練的打開遊戲界面，用電腦的手機模擬器玩起了手機遊戲。
鍾樑棟看着正在熟練點擊各種操作界面的兒子，又看着自己這邊密密麻麻的遊戲圖標。
記憶裏的一些老遊戲還在，但是點進去幾次，連賬號都沒有登錄就退了出去。
在感覺自己已經跟不上時代後，鍾樑棟就在網上搜索資料，爲開公司的事情做準備。
翹班上了一個小時網後，鍾樑棟就坐不住了，拿出手機開始查看工作羣。
在網吧玩手機是很正常的事情，四十歲的中年人在網吧也不稀奇，只是沒有鍾樑棟這種穿着體面的中年人浪費時間在這裏。
一些想要過來和鐘鳴聖搭訕的陪玩女，也因爲鍾樑棟這個中年人的存在，沒好意思過來。
鍾樑棟在網吧翹班了兩三個小時後，終於下定決心直接退學……直接離職了！
繼續耗下去，已經沒意思了。
只有差生才能理解鍾樑棟這種決定。
破罐破摔，一腳踏進去，做了就不回頭。
不再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