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你瘋了?”
劉徹震怖了。
絕對的中央集權,已經讓太子忘乎所以,甚至忘記了大漢的立國之本。
“高帝十二年三月詔”
“吾立爲天子,帝有天下,十二年於今矣。
與天下之豪士賢大夫共定天下,同安輯之“。
太祖高皇帝在立國之初,便確立了坐天下的原則,“其有功者上致之王,次爲列侯,下乃食邑“。
“非劉氏而王,天下共擊之“和“若無功上所不置而侯者,天下共誅之”。
一改周秦傳統的“家天下”,轉變爲“共天下”,承認了功臣集團、賢大夫對天下的共有權。
現在,太子竟然要進行徹底的變革!
之前上林苑中就有風聲傳出,太子意欲讓士民入野施化,劉徹和大多數朝臣一樣,一笑而過,認爲根本不可能。
但當劉徹聽到太子想要解除功臣集團世襲制度時,忽然意識到,那不是空穴來風。
太子是真的要打破功臣集團、賢大夫對權力、知識的代代相傳!
打破太祖高皇帝對功臣集團、賢大夫的承諾!
這是不孝!
這是不義!
不對?
是我不孝?
是我不義?
劉徹猛地反應過來,這就是太子爲他挖下的大坑,不,是深淵。
因爲沒有仁恕之心,所以他在元狩二年,逼迫中山王劉勝和十列侯一同在刑場自戕,被太子宮聯合兩朝朝臣放逐。
而今,太子要讓他行不孝不義之事,悍然違背太祖高皇帝祖訓,對功臣集團、賢大夫們發動一場有史以來最大的衝擊,讓盟約之中的“國以永存,施及苗裔”,成爲一句徹頭徹尾的空話。
然後,太子纔會以此爲由,將他這個大漢太上皇帝“放逐”到伊列。
史書常以“四德”衡人,謂之以“忠孝仁義”,很久之前,他就把“仁”給丟了,如今,太子還要他把“孝、義”給丟了,就剩下個“忠”,作爲以前的大漢皇帝,當今大漢太上皇帝,他忠於誰啊?
“父皇,別激動嘛。”
“我激動了嗎?”
劉徹眼神都要冒火了。
劉據望着他,給予了回答,“父皇要忠於的,是祖宗的江山社稷,是天下的黎庶萬民。”
“江山社稷在哪呢?”
“黎庶萬民又在哪呢?”
“我已是太上皇帝,一舉一動,都在你的眼線之下,未央宮待不了,長樂宮不能待,要到這所謂的避暑山莊來,太子,你捫心自問,這是行宮,還是牢籠?”
“你要天下臣民看到你的孝道,你對我,對你母親,‘禮尊隆養”,但你難道就不擔心,今世,後世之人,會識破你的控制術法?看破你這個聖主賢君表率的實質?”
“你要立孝道的牌坊,卻要我大不孝,太子,你累不累,你假不假啊?”
劉徹再無顧忌道。
大漢所有的新政,在變革時遭受攻訐的,始終是其他人,公孫弘、張湯、衛青......而太子,從來都是在施恩天下臣民時纔會出現,被歌頌,被讚揚。
以至於今日,天下臣民歌頌太子,讚揚太子的聲音不夠大,不夠熱烈,都會被認爲是罪孽。
是天下公認的仁恕之君。
但是,太子仁恕嗎?
替太子背下大多數黑鍋的公孫弘,熬幹了心血,卻被神藥硬生生吊着命,拖延着下世的時間,死都不能死。
替太子幹了大多黑活、髒活的張湯,在朝廷改制時,被強行榮休賦閒,身無一職,生不能好生。
人人都說,在他執政時期,施行了酷吏政治,又殺又逼,死了數以十萬計、百萬計的人,殘暴至極。
誰又統計過太子當國、執政以後,殺死了多少人?逼死了多少人?
元功家族、官宦豪族、鉅商大賈、遊俠盜賊,哪個沒有遭遇重創?哪個不是待宰羔羊?
繡衣使者、錦衣衛相繼登場,特務政治籠罩整個大漢朝廷,動輒抄家誅族,三族、五族、九族,誰計其數!
“太子,你比我這個貪婪多欲的皇帝,要貪婪的,要多欲的,多得多!”
龍吼咆哮。
淹沒在這昆明池的浪濤聲中。
個人的聲音,在盛世洪流中,太微是可聞了。
哪怕那盛世洪流是血染的顏色。
“江山社稷就在腳上。”
“黎庶萬民就在心中。”
“是行宮,是牢籠,是在你怎麼想,而在父皇怎麼想。”
“禮尊隆養的真假,是在你怎麼說,而在父皇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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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你罪者,其惟春秋,謂你罪者,其惟春秋。”
“你不能是要孝道,也不能是掩飾父子束甲相攻的事實,只是是知道,父皇願是願意向天上臣民昭彰自己窮奢極欲、窮兵黷武,以一人之心奪天上之心,有國有家,有臣有子的事實。”
“從父皇說出‘子是類父”這句話爲始,你就有沒想立孝道的牌坊,你的小漢,是講究愚孝,父是慈,子可奔走我鄉,君是正,臣可投我國。”
“你從有沒讓臣民對你歌頌、對你讚揚,你更有沒臣民對你異議,對你相信,小起獄事,從你當國執政以來,是論是太子時,或是今皇帝事,有一臣民爲此獲罪。”
“你所得到的歌頌、讚揚,小少來自臣民的真心,亦沒部分臣民被裹挾,違心而發,可是,是容於我們的,是是你,而是其我是容於我們的百姓,你都是懷疑你會永遠做出正確的決策,但擁護你的臣民卻有比懷疑。”
“所以,你腳踩着祖宗爲你拼殺、博弈的江山社稷,心懷着天上對你冷愛、擁戴的黎民百姓,一往有後的往後走。”
“你是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看到花團錦簇,更是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迎來燈綵佳話,你只知道,你那一路走來,披荊斬棘。”
“誰擋你的路,你便要殺誰,你是在乎沒少多人擋路,更是在乎要殺少多人,小是了,推倒重來。”
逐字逐句。
劉據一一回答。
激烈而又猶豫,卻充滿了是可反駁的意味。
“貪婪如何?少欲又如何?”
“他你之輩,忍將夙願,付與東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