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過一座小山,落星鎮的全貌終於展現在眼前。
霍東站在山脊上,目光掃過前方那片依山而建的建築羣,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這座小鎮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密密麻麻的石屋從山腳一直延伸到山腰,錯落有致,層層疊疊。
鎮子沒有城牆,只有一條條縱橫交錯的街道,將整座小鎮切割成一個個不規則的方塊。
街道上人來人往,有揹着藥簍的藥師,有牽着靈獸的獵戶,有腰間掛着兵器的散修,還有推着貨車的商賈。
叫賣聲、討價還價聲、爭吵聲,此起彼伏,熱鬧非凡。
“怎麼樣,不小吧?”李尋站在霍東身邊,笑着說道:
“落星鎮雖然叫鎮,可規模不亞於一座小城,常住人口就有十幾萬,流動人口更是數不勝數。”
霍東點頭,沒有多說。
他見過比這大百倍的城池,也見過比這繁華百倍的坊市。
落星鎮在他眼中,不過是個邊陲小鎮罷了。
但正是這種不起眼的地方,最適合藏身。
“走吧,陳兄,我帶你去個好地方。”李尋拍了拍霍東的肩膀,大步朝山下走去。
霍東跟在他身後,兩人一前一後,混入人流,朝鎮子深處走去。
落星鎮的街道狹窄而擁擠,兩旁是各種各樣的店鋪。
兵器鋪門口,幾個粗壯大漢正在討價還價,爭得面紅耳赤。
鋪子裏掛滿了刀槍劍戟,寒光閃閃,品階雖然不高,但對於普通散修來說已經夠用。
丹藥鋪門前排着長隊,都是些受了傷的散修,有人斷臂,有人瞎眼,有人渾身是血,等着買療傷丹藥救命。
鋪子裏飄出一股藥香,混合着血腥味,讓人作嘔。
符籙鋪冷冷清清,只有一兩個客人。
符籙這東西,品階低的沒什麼用,品階高的又買不起,不上不下,生意自然不好。
霍東一路走過,默默觀察着周圍的一切。
他明白一個道理,要想在一個地方立足,首先要瞭解這個地方的生態。
什麼人說了算,什麼人不能惹,什麼規矩要守,什麼底線不能碰。
這些,都要在最短的時間內摸清楚。
“到了。”
李尋停下腳步,指着一棟三層石樓,笑道:“這是落星鎮最好的酒館——醉仙樓,酒好菜好,消息也靈通。”
霍東抬頭看去。
醉仙樓建在鎮子中央,青磚黛瓦,飛檐翹角,門口掛着兩盞大紅燈籠,上面寫着醉仙二字。
樓裏傳出嘈雜的人聲,有大笑的,有罵孃的,有劃拳的,熱鬧非凡。
“走,我請客。”李尋拉着霍東,大步走進醉仙樓。
一樓大堂,人聲鼎沸。
幾十張桌子幾乎坐滿了人,有散修,有商賈,有藥師,有獵戶,三教九流,各色人物齊聚一堂。
空氣中瀰漫着酒香、肉香、汗臭味,還有淡淡的血腥味。
霍東找了個角落坐下,李尋坐在他對面。
“小二,來一壺好酒,再來兩個小菜!”李尋拍着桌子喊道。
“好嘞!”店小二應了一聲,很快端上一壺酒和兩碟小菜。
霍東倒了一杯酒,抿了一口。
酒很烈,入口辛辣,帶着一絲苦澀。
是劣質酒,但在這種地方,已經算是不錯的了。
他放下酒杯,豎起耳朵,開始聽周圍人的談話。
“聽說了嗎?蓬萊仙宗懸賞令上的賞金又漲了!”
一個粗獷的聲音從隔壁桌傳來。
霍東眼角餘光掃過去,說話的是一個滿臉橫肉的大漢,修爲在虛空第二境左右,腰間掛着一柄鬼頭大刀,一看就不是善茬。
“漲了多少?”有人問。
“活捉霍東,賞仙器兩件、仙丹二十枚,外加蓬萊仙宗客卿長老之位!”大漢豎起兩根手指,眼中滿是貪婪:
“要是提供線索,也有仙丹五枚!”
“嘶……”
周圍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兩件仙器,二十枚仙丹,還加客卿長老,蓬萊仙宗這是下了血本啊!”
“可不是嘛,那霍東到底什麼來頭,能讓蓬萊仙宗這麼重視?”
“聽說是個從囚籠之地來的螻蟻,不知怎麼得罪了蓬萊仙宗,被滿世界追殺。”
“囚籠之地?那個靈氣稀薄的破地方?能出什麼強者?”
“就是,那種地方出來的,能有多強,怕是連虛空境都不到吧?”
“那可不一定。”一個陰惻惻的聲音響起:“我聽說,周玄道大人親自帶隊去追殺他,結果......”
“結果什麼?”
“結果周玄道大人死了。”
大堂內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說話的人。
那是一個乾瘦的老者,身穿黑色長袍,面容枯槁,一雙三角眼中閃爍着精明之色。
他端着酒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似乎在享受這種被矚目的感覺。
“老東西,你胡說八道什麼?”大漢拍桌而起,怒目圓睜:
“周玄道大人可是武域第三境的強者,怎麼可能死在一個囚籠之地的螻蟻手上?”
“就是,你少在這裏妖言惑衆!”
“我看你是活膩了!”
衆人紛紛開口,有人不信,有人憤怒,有人懷疑。
老者不急不躁,放下酒杯,淡淡道:
“信不信由你們,反正消息是從蓬萊仙宗內部傳出來的,千真萬確。”
“而且,那個霍東,已經來到了仙靈界。”
此言一出,大堂內再次安靜下來。
有人臉色微變,有人握緊兵器,有人眼中閃過貪婪之色。
“他來仙靈界了?”
“在哪裏兒?要是找到他,咱們就發達了!”
“兩件仙器,二十枚仙丹,客卿長老,想想就讓人眼紅!”
衆人議論紛紛,眼中滿是貪婪。
霍東坐在角落,默默喝着酒,面無表情。
他在聽別人罵自己,內心卻毫無波瀾。
嘴長在別人身上,愛怎麼說就怎麼說。
與其在意別人的評價,不如把精力放在該做的事情上。
“陳兄,你怎麼看?”李尋壓低聲音,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什麼怎麼看?”霍東淡淡道。
“那個霍東啊……”李尋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
“你說,他真來仙靈界了?”
“不知道!”霍東搖頭,端起酒杯輕抿一口。
他有些無語,這問題竟問到本人頭上了!
難不成要告訴他,自己就是霍東?
“也是,那種大人物的事,跟咱們這些散修沒關係。”李尋笑了笑,不再追問。
霍東放下酒杯,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大堂。
突然,他的目光停在角落裏。
那裏,坐着一個黑袍人。
黑袍人低着頭,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頂寬大的兜帽將整張臉遮住。
他坐在陰影中,一動不動,如同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
霍東眉頭微皺。
那個黑袍人給他的感覺很奇怪。
明明就坐在那裏,氣息卻若有若無,彷彿不存在一般。
如果不是親眼看到,單憑神識根本發現不了他。
高手。
而且是個隱匿氣息的高手。
霍東收回目光,沒有多看。
在這種地方,多看兩眼都可能惹來麻煩。
就在這時,黑袍人突然抬起頭,朝霍東的方向看了一眼。
兜帽下,一雙幽深的眼睛閃爍着詭異的光芒。
霍東感覺自己的心臟猛地一跳,彷彿被什麼可怕的存在盯上了。
那種感覺,只持續了一瞬。
黑袍人低下頭,重新隱入陰影中。
霍東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悸動。
他見過無數強者,可從來沒有一個人,能讓他產生這種本能的恐懼。
那黑袍人,到底是什麼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