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
重組。
名爲時間的長河滾滾而動，長河中流動的卻不是水，而是一道道藐小到極限的畫面。
有姜明子降下彼岸山滅絕忘川術院，也有趙炎破土而出重活一世，更有時代的變遷，王朝的更迭，衆生的沉淪……
有已然發生過的，也有正在經歷的，還有未來尚未出現的。
正是這億億萬萬無窮無量的“畫面”，組成了衆人所熟知的時間。
滔滔時空長河流動，無盡的光陰沖刷着一切，羅素宛如一方譙石，任時光流動，巍峨不動。
他周身的一切都在湮滅，又在不斷聚合。
因果律之罰針對的不僅僅只是他本人，還有他所處的整條時間線。
但羅素不會讓這種事發生。
他的身軀無限度的拔高，氣息絲絲縷縷垂落如億萬神瀑，鏈接着天與地，周圍星霧時隱時現，海浪拍打的聲音嘩啦嘩啦流淌而過。
便在此時，一道橫跨天宇，貫穿時空的刀光憑空出現，無形無相，卻又包羅萬象的刀光，從虛空中重重的斬了下來。
一瞬，羅素的身軀崩解。
而後重組。
再斬。
再滅。
再生。
“我救兩人，斬我兩刀，因果了結。”
羅素抬手碾碎第三道刀光，隨即轉身，在時間長河中踏步而行，一邊是過去，一邊是未來，每一個彈指，每一個剎那，每一個生滅，他的位置都會不斷的變動着，歲月斑駁，時間的線條宛如蛛網般錯綜複雜卻又向兩側衍伸。
從此刻開始。
既定之事不會再改，現行之事滾滾而逝，未來之事再無變動。
他要將此界所有的時間線收束。
他即萬，他即一，他即剎那，他即永恆。
在這個過程中，他的身旁不斷有身影幻滅。
紛雜的念頭使人惱怒，金色的泡沫惹人生厭。
這便是此界最終之果，萬業屍仙的天賦神通之一——萬業蜃樓。
萬業本體處於未來的時間線，或者說，他尚未誕生。
但他可以通過向過去投放自己的因，藉此達成自己提前降臨的果。
而在羅素行進的過程中，因在湮滅，果在消弭。
萬業在無數道不同的畫面裏同時面對了同一個羅素。
“我找到你了。”
羅素的目光沿着因果的脈絡一路探索，聚焦在某一處虛幻的未來。
2025年，可能存在，卻從未到來的時間線裏。
降臨於世即將開啓終極之夢的完全體萬業愕然抬頭，無數旋渦隨着虛幻的星海呼嘯浮現。
著名哲學家老爹曾說過一句話。
他得先戴上面具才能取下。
放在這裏也是一樣。
萬業從來沒有誕生過，又談何毀滅。
就好比現在，他誕生了，他收束了所有時間線上的自己，組成了巔峯的完全體，然後他死了。
在萬業滅絕的剎那。
因與果在混淆。
時與空在紊亂。
無知，無覺。
卻在那千萬分之一個剎那之後，一道小小的光點浮現在這混沌之中。
是羅素。
他不解的歪了歪腦袋。
什麼情況？
他只想收束時間線，怎麼世界沒了？
我那麼大一個日月同錯世界呢？
幸好我早有準備。
羅素點了點眉心，以他爲中心的時間線赫然展開，好似銀河恆沙般綻放點點星光。
嘖，沒想到在這個世界還能體驗一番開天闢地。
羅素掂了掂手裏虛幻的斧子，奮力一劃。
天地間於是重新出現了光。
在這個初始的世界裏，他立足於世界之初，只是他並不能即刻顯化，因爲他之前收束了時間線。
他只能在既定的時間，既定的方位出生。
好在身爲這條時間線的主人，他除了無法推動時間的演化之外，還是有不少主觀能動性可以操作的。
他既是觀測者，亦是踐行者，萬物法則近在咫尺，觀察的角度不同，世界的成像也就不同，在高維的眼中，一個個宇宙聚合體光怪陸離，形如陽光下反射七彩光輝的晶狀體，美麗卻又脆弱。
所有的宇宙全都成像爲多維概念圖，扭曲混亂，不論從任何角度觀測，都是不斷變幻中的流體狀態。
羅素不在此處，可他又無處不在。
也不知過去了多久，羅素在入定中醒來，又在醒來中入定。
長此以往，反反覆覆，世界終於誕生了最初的生靈。
羅素坐在虛空之中，百無聊賴的看着下方兩頭霸王龍在沼澤裏打來打去。
好無聊啊……
羅素如此想道。
出於新生世界的穩定，他無法幹涉生靈誕生之初的一切。
這麼等下去也不是個事，他的修爲畢竟不是自己修來的，這麼等下去他遲早得瘋。
所以，他想到了一個絕佳的法子。
往未來的時間線投放自己的影子，讓這方天地逐漸習慣自己的氣息，加快自己降臨的速度。
說幹就幹。
明月高懸天際，揮灑如水月光。
羅素將神識散開，一輪清冷的月光穿過層層迭迭的時空，一輪又一輪星辰，於歲月靜好中，填滿那未來的婆娑時間，時空長河陡然泛起浪朵朵。
只是漸漸的，他就發現了一件尷尬的事。
這條被他收束的時間線似乎在排斥着改變。
不得已，他只好重新放任不同的時間支流走向。
時間的長河再度蔓延到不同的維度當中，激流洶湧澎湃，滾滾向前。
這下應該沒問題了吧。
在他的注視下。
人類度過了矇昧的時期，組建了文明。
文明的爭鬥，殺戮不止。
在殺戮之後，便是祭祀。
伴隨着願力的層層累積，羅素投下的第一縷神念，終於降臨了。
引動這縷神唸的是一個即將被投入祭壇中的奴隸。
他有一個好聽的名字，名爲荒。
在一百次心臟跳動之後，他就會被獻祭。
但他不願意就這樣死去。
神唸的降世並非是因爲他，只是他恰好有如此強烈的願望，恰好站在祭祀的祭臺之上，這是距離神念最近的地方。
於是乎，以荒爲錨點。
羅素的神念接連降臨了。
他們遍佈了歷史的每一分角落。
荒也在此時明白了自己的使命。
他要竭盡一切，幫助虛空之中的主降臨。
而羅素在接收到神念傳遞回來的信息之後，神情反而古怪了起來。
怎麼突然覺得事情的發展有些超出預料了呢？
……
“哦，所以說，你變成萬業了？”
羅素大世界裏，一衆羅素盤坐在世界樹下，紛紛面色古怪的看向日月同錯羅素。
只能說真不愧是以因果爲存世之基的日月同錯世界嗎？
諸因之果便是諸果之因，未免有些太戲劇性了。
“別提了，本想着挨這世界兩刀還清因果就拉倒了，沒想到這玩意兒氣性這麼大。”
日月同錯羅素苦着一張臉。
原先他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在來到這裏之後便理解了。
與其他世界被艹翻了就認慫的天道不同，日月同錯世界的天地選擇了玉石俱焚。
因果之則必須有人要去承擔，不是萬業，就是羅素，要麼你承下萬業的因果，要麼我到一邊去死。
“我現在倒是有些心疼求法者們了，萬業還有的打，你他們該怎麼打。”大奉羅素調侃道：“第一次當反派，想想還真有些小激動呢。”
“滾一邊子去。”日月同錯羅素踹了大奉羅素一腳，被大奉羅素一個收臀躲過。
“這真是拼盡全力也無法戰勝的敵人啊！”暖雪羅素也輕笑了起來。
他那邊的一切也都已經終結。
外神被逼出了太陽系，地球在他的庇護下安然無恙。
“別鬧，該死還是得死。”日月羅素往後一仰，躺在草地上：“求法者那邊也得開掛。”
“其實我倒是有個主意。”超神學院羅素挑了挑眉：“開掛的話，倒不如物盡其用，我這邊小須彌天要開了，總是我一個人陪着演戲倒也無聊。”
“唉！”日月羅素眼前一亮，直直的坐起，這不是巧了嗎？
他那邊缺人，我這邊缺金手指。
“你有什麼想法？”
“咱們可以捏幾個系統，投放給你那邊的求法者。”超神羅素摩挲着下巴，反正基因編輯工程已經徹底完善，基因引擎什麼的他們隨手就可以捏出來，完全可以僞裝成所謂的系統：“讓他們以意念登入，我在這邊給他們捏身體。”
“就像是網遊那樣？”日月羅素的眼神也是愈發的明亮起來：“我炒！真不愧是我，好主意啊！”
“帶我一個！我這邊可以提供靈蘊支持。”大奉羅素這時也舉起手來。
於是乎，世界樹下，日月羅素、大奉羅素、超神羅素圍坐一團，旁若無人的竊竊私語了起來。
“就是不知道這哥們什麼時候醒。”龍族羅素與異人羅素並肩而立，身前是代表着詭祕之主世界的果實。
世界樹高聳入雲，接天連地。
樹幹之上結着二十八顆殷紅的果實，對應着二十八個不同的世界。
除了詭祕之主、黑神話、鬥破等寥寥幾個世界之外，其他的果實幾乎都在散發着氤氳的紫氣，或多或少，但都有。
根據黑神話羅素和暖雪羅素的推測，果子身上的紫氣多少取決於他們在所處世界的命運權重。
就好比暖雪世界，此時整顆果子都被紫氣充盈着。
而反觀賽爾號世界，果子僅僅只是紅的晶瑩，卻沒有一縷紫氣誕生。
要問原因嗎……
懂的都懂。
“喂！看我幹嘛？”感受到那邊兩人看了會兒世界樹就投向自己的眼神，哈莫羅素有些氣急的跳腳起來。
這能怪他嗎？
他這個世界有掛啊！
那是真的一眼看不到終點的絕望。
不服？不服你去把那哥們的技能表背一遍。
“沒事。”異人羅素搖了搖頭，轉而看向了不遠處負手而立，觀賞日落的鬥破羅素，當下所有的羅素差不多都已經達到了彼此世界的極限，如果還能再有所突破的話，就只能看這位了：“哥們，多久成帝啊？”
“我嗎？等着。”鬥破羅素應了一聲，伸了個懶腰，身形逐漸消散。
“額，他什麼意思？”
龍族羅素和異人羅素面面相覷，各自聳了聳肩。
……
鬥破世界，迦南學院。
黑雲籠罩天地，天色彷彿都是在一霎變得黯淡下來，滔天般的氣息，從黑雲之中瀰漫而開，盪漾在這片天地中，令得大地，都是在細微的顫抖着。
此時此地。
真可謂是衆星雲集。
在這鬥氣大陸的邊陲小地。
無數道身影屹立在迦南學院之上，他們踏足虛空，周身散發的氣勢可以輕易的將虛空崩碎。
原本應當是廣場的位置此刻已經被岩漿覆蓋。
一個足有數千丈龐大的漩渦，徐徐的在岩漿海面成形，在那漩渦的盡頭，彷彿是有着什麼東西即將出現一般，隱隱間，一種奇特的波動，盪漾在了天地間。
在那一道道狂熱般的目光下，一道矗立天地的古老石門緩緩的自岩漿之中浮起。
石門之上，岩漿飛快的褪去，一種古老，莽荒般的氣息，頓時間充斥了這片天地。
這是一種凌駕這片天地之上的氣息！
古帝洞府現世了！
衆人之中，魂天帝深深的吸了好幾口氣，方纔壓抑下心中那翻騰的情緒，他能感受到手中陀舍古帝玉傳來的無比熾熱。
可還沒等他有所動作，那平靜的岩漿海面，又再度濺起萬丈濤浪。
一道令得天地變色的兇悍氣息，也是自那岩漿海域之中，暴湧而出。
“沒想到，竟然還真的有人能夠得到陀舍古帝玉，將古帝洞府喚出那該死的空間……”燭坤的聲音響徹天地，即使強如魂天帝與古元也不敢輕舉妄動。
龐大的龍軀盤旋在天空之上，俯視着下方的衆人。
“是誰集齊的古玉，本座欠他一個人情。”
身爲太古時期就存在的強大存在，燭坤有這個資格對魂天帝與古元這般說話。
而聽聞燭坤如此說話，魂天帝嘴角一勾，踏前一步，亮出了自己手中的陀舍古帝玉：“這位朋友，正是本座。”
有眼前這位神祕的存在出手，自己這方便有三名九星鬥聖，如此戰力，任古元如何謀劃也翻不了天了。
古元啊古元，我看你該如何與我鬥。
只可惜，魂天帝的喜悅連一秒鐘都沒有維持住。
在魂天帝驚悚的目光下，一隻大手破碎了空間，一把將陀舍古帝玉握進手中，在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情況下，將帝玉愣生生從他手中掠走。
等到他回過神來時，帝玉已然落入那神祕之人的手中。
一時之間，從魂天帝手中成功拿到陀舍古帝玉的羅素，成爲了在場所有人目光的焦點。
古元心頭頓時大定，不管是誰，只要手持帝玉的不是魂天帝就行。
“閣下究竟是誰？”帝玉被奪，魂天帝心中燃起滔天怒火，但他沒有表現出來，僅僅只是沉着一張臉，語氣不見起伏。
“我嗎？我只是一個路過的好心人罷了。”
掂量着手裏的帝玉，羅素淡淡一笑。
說罷，他的氣息不再掩飾。
鬥聖，九星，巔峯！(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