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野生的老李頭
抬手觸摸晶體，感知到從晶體中延伸出來了，鏈接到將臣身上的絲線，羅素也是瞭然，萬般緣由皆是出自這神乎其神的“天外星辰”。
不知怎的，他好似能夠感覺到，身處其中的另外一個世界。
要不，試試？
一念及此，想做便做。
羅素喚出元神，讓自身與晶體相連，然後，他開始感受到自己變得很輕，就像是喫了菌子一樣，四周的場景也開始浮動起來，變得飄忽不定，等到一切重歸安定，他便發現自己所處的環境已然不是那處神祕的湖泊，他來到了一片森林。
呃……我這又是穿越了？
感受着周圍與中原漠北都截然不同的天地韻律，羅素差不多已經猜到了自己的所在。
不出意外的話，此刻應當是武則天當政的神龍年間，也就是天罡傳的劇情時間線。
重回百年的契機原來是應在這裏。
只是……
羅素握了握拳，天地之力翻湧，可能夠調動的內力卻是少之又少。
就好像，他現在存於世間的，並非是血肉之軀，而是元神之體，而相比較他自身出現了毛病，他更願意認爲，虛假的是這片世界。
用通俗的話來說，他現在所處的，更像是是夢境，而非現實。
只是這夢無比真實，幾乎可以當做現實的映照，不出意外的話，將臣那邊應當也是與他同一個情況，就是不知道她是否和他處在同一個夢境。
有點意思哈……
所謂既來之則安之，羅素索性當下也就不再多想，通過太陽確定好方位，便朝着人氣鼎盛的位置行進。
此時正值炎炎盛夏，空氣在高溫的烘烤下都呈現出扭曲的態勢，羅素倒是不覺得酷熱，神遊之後，且不說他本身的體質已然到了一個恐怖的程度，他的元神便能與天地相融，溫和的天地之力在他體表涓涓而流，使他不懼酷暑寒冬。
沒走出多遠，羅素便走上官道，官道寬敞，時不時有馬車往來。
“郎君可是要往洛陽去？”
噠噠噠噠，馬蹄由快轉慢的踢踏聲在羅素身側響起，馬兒從鼻尖摒出一口氣，馬車這才緩緩停止。
駕車的是個白髮白鬚的枯瘦老人，他駕車的方式極爲有趣，一手拉着繮繩，另一隻手上提溜着一個魚竿，魚鉤上則是掛着一個蘋果，在馬車停下來後，蘋果就進了馬兒的嘴裏。
“我還是覺得你倒騎毛驢比較有感覺。”打量了老人片刻，羅素認真的提出了自己的建議。
“原先是準備騎驢的，只是時間着實有些趕，騎毛驢的話就來不及見他最後一面了。”老人，也就是李淳風，捋着鬍鬚呵呵的笑了起來，在羅素登上馬車後，也是再重新給魚竿穿上蘋果，繼續啓程。
“郎君此來洛陽，可是有什麼要緊事？”李淳風依舊是噙着笑意，言談之間的語氣，就好像羅素是他熟絡非常的好友。
羅素瞥了一眼眼前這個暮氣幾乎已經佈滿全身的老人：“看熱鬧算不算。”
“看熱鬧……呵呵，倒也不錯，的確是個不大不小的熱鬧。”李淳風抬起頭，看向遠處那已然映入眼簾的洛陽城輪廓，嘆道：“若是我那位摯友也能有郎君這般心態，也不用老夫這般千裏迢迢風塵僕僕。”
羅素嘴角勾了勾，沒有搭茬，因爲他也不確定自己百年後會是個什麼模樣。
而反觀李淳風，就如同尋常的老人一般，年紀一大，話總是有些密，一路上都是他在說話，說前五十年與老友叱吒朝堂，恣意人生，說後三十年自己浪跡田野，縱情山河。
一直到穿過洛陽城門，進到天子腳下某處縣城的縣衙門前，方纔停下。
“喂！那老頭，來做什麼的？”
衙堂靜謐，唯有燭燈噼啪輕響，一串腳步聲響起，是捕快們聽到聲響前來詢問，在得知兩人是來接袁天罡的，臉色登時一變，罵罵咧咧地引着他們來到一處班房。
大門打開，從門縫裏擠進的光芒即刻鋪灑進整個大廳。
一個人影斜靠在柱子上，這滿頭的草屑和久未打理的絡腮鬍，邋裏邋遢的樣子，完全看不出一點在江湖朝堂上叱吒風雲的不良帥的樣子。
宿醉之後總會頭疼，刻意壓制真氣的袁天罡也是一樣，睜開眼時，視線模糊了一陣，方纔看到門外戴着鬥笠的白髮老人，他先是一愣，轉而露出情緒複雜的笑意。
“老東西……”袁天罡笑罵一聲。
十幾年不見的老友相聚，自然是有數不清的話要說，在洛陽城外的一處山峯上，松柏挺立，雲翻霧繞，一座涼亭屹立此間，二人在這裏喝酒暢談人間事，就如同幾十年前那般。
羅素則是獨自一人登高望遠。
如果是他全盛時期，自然可以一息之間神遊千萬裏外，而今倒是多了許多限制，不然他此刻已經遠遊漠北，去看看這個時間段的多闊霍了。
只可惜，他能感覺得到，自己與這個世界的聯繫正在逐日消退，算算時間，最多半年的時間，不管他想或不想，都得就此離開。
時間一直來到傍晚時分，在天際的盡頭，一輪落日緩緩下沉，將天邊染成了一片絢麗的橘紅色。
一股自涼亭處迸發的強橫氣機驚到了正垂頭休憩的追風，橫衝直撞的眼見就要衝下懸崖，羅素忙不迭一隻手扼住驢脖把它塞進水裏，用物理降溫的方式很快安撫好驢子。
看情況，應當是李淳風時候到了。
其實就羅素先前的感知，即使是而今這老朽的狀態，李淳風也能夠扛得住不死藥藥力的反噬，只可惜，他心無此念。
一直等到許久之後，他才聽到山上傳來動靜，抬頭看去，袁天罡手上提着三個罈子頹廢的不成樣子。
“羅兄。”袁天罡朝着羅素點了點頭，昨日他們三人已經見過面，也動過手：“李兄給了我三個錦囊，裏面裝着他爲自己選擇的三個埋骨之地，你可知道具體的位置？”
“袁兄莫要說笑，若論卜算一道，我能比得上你們哪個。”羅素聳了聳肩，這時候，知不知道，都該不知道了。
“誒……”袁天罡喟然一嘆。
頓時，天空被烏雲籠罩，如同一塊厚重的幕布緩緩落下。
彈珠般大小的雨點猛烈地砸向地面，發出清脆的啪啪聲。
在這狂風暴雨中，這位威震一方的國師袁天罡，無力地躺在草地上。
羅素倒是沒有和他一起淋雨的打算，天地之力在身前三寸生成屏障，將自身以及驢子追風與雨幕隔絕。
“羅兄可知道長安安樂閣是個什麼地方，能讓李兄臨死都念念不忘。”
“知道，青樓。”羅素言簡意賅。
“？”袁天罡當即坐直身子，臉上的悲傷都僵硬住了，歪着脖子，怎麼看怎麼滑稽。
“真的，不騙你。”羅素目光清澈的點了點頭。
“嘶……”袁天罡倒吸一口涼氣，莫不是李兄欠下的什麼風流債？那他說什麼都得去湊湊熱鬧！
“事不宜遲，即刻動身！”袁天罡一個鯉魚打挺，內力洶湧之下，將體表以及衣衫中的水漬統統蒸發，也如同羅素一般，撐起一個小型的屏障，牽起追風就要往長安進發，看得羅素一陣莫名其妙：“這麼突然，不傷心了？”
“傷心什麼時候都可以傷心，但若是走脫了李兄的小娘子，只怕往後百年我都睡不着覺。”袁天罡語氣匆匆，好似真如他自己所說的那般，悲傷不再。
“嘖。”羅素心底一樂，安樂閣等着你的，可不是李淳風的小娘子，而是你袁天罡的小娘子。
……
一個月的時間悄然而過，羅素和袁天罡的身影終於在長安城閉門之前出現在了長安城外。
事實上，長安城是有宵禁的，戌時開始由皇城敲響日暮鼓，街鼓緊隨其動，擂鼓八百聲，坊市依次關閉，行人禁行，鼓聲一停，即有衙役開始巡邏，白日裏喧鬧的長安城頃刻間陷入寧靜。
當然，這份安靜也只是相對於街道上來說，坊市內部也是極大，其中人員流動，往來自如，商販叫賣、茶樓攬客聲依舊不絕於耳。
因爲臨近南市，街巷間的行人此時顯得格外多，販夫走卒、鬧市遊人聚成人流，於高樓酒肆間流連忘返，喧笑不止。
商鋪旅店之外，旗杆林立，招幡飄飄。
尤其是安樂閣附近，整條長街都甚爲熱鬧，自坊門而入，便能得見各樣表演，武師賣藝、雜技相撲、樂聲不絕於耳。
“安樂閣，應當就是在前面。”袁天罡手上拿着長安的地圖在前領路，羅素在他身後牽驢。
長安安樂閣，改建於永徽五年，地處街與琵琶街之內，東西兩側分別是東巷與西巷。
“我覺得，咱們問問這小丫頭就知道了。”
順着羅素的眼神，袁天罡投去目光。
街角處，女孩容貌清秀，五官玲瓏可愛，身穿一襲紅色衣裙，扎着馬尾，雙手緊握着一根木棍。
那木棍上鑲着一個清晰的圓牌，上面刻着“安樂閣”三個字。
小姑娘古靈精怪的很，但流着鼻血的樣子實在是令人忍俊不禁，此時正在手舞足蹈的和身旁的龜公說着故事，大概是有客人想要對這小丫頭動手動腳，她左右騰挪，上下翻飛，最後使出祖傳的鐵頭功，頂大缸，把那個客人撞得鼻血直流。
不知怎的，好似福至心靈一般，正在誇誇其談的樊巧兒莫名抬頭，剛好與袁天罡的視線對視。
“安樂閣？”
聽到袁天罡的問詢，樊巧兒也不管滴落的鼻血，用力的點了點頭。
“帶路。”
“哦。”
樊巧兒屁顛屁顛舉起牌子往樓裏引，每招待一位客人，她就能多拿一份賞錢，賞錢雖不多，但終歸是她贖身大業的重要一環。
羅素本就在落後在袁天罡身後，這樣看去，樊巧兒青春活潑，蹦蹦跳跳，袁天罡老成持重，不慌不忙，倒有一種別樣的cp感。
有一說一，天罡傳結尾兩人分別時，不管罡子對待樊巧兒是什麼樣的情愫，樊巧兒看罡子的眼神絕對不單純。
“兩位爺，我們長安安樂閣，始建於貞觀二十八年……”
“貞觀有二十八年嗎？”羅素用手遮住嘴悄悄問道。
袁天罡瞥了羅素一眼：“你說呢？”
顯然是沒有，不過這小丫頭沒讀過書，可以理解。
“到啦！就是這，整個長安城只此一家的安樂閣。”
幾分鐘的功夫，樊巧兒小手一指，眼前的建築正是燈火通明的安樂閣。
進入堂中，多有豪客醉酒高歌，臺上有舞女赤着足，隨着樂聲舞動。
“兩位稍等，我這就去尋媽媽過來。”樊巧兒知會了一聲，就離開去尋安樂閣的老鴇。
袁天罡獨自離開，羅素也沒在原地停留，四處閒逛起來。
安樂閣雖好，只可惜他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元神之體是他性命修爲的凝結，尋常女子承受不住他的至純元陽。
“此地風水着實不好，我也四處問過，並沒有李兄的消息，你那邊如何。”
兩刻鐘的功夫，兩人在樓梯拐角處碰頭，袁天罡皺着眉頭，既有對李淳風選擇的埋骨地的不解，也有沒有看成李淳風笑話的失望。
“嗯……這邊的曲兒不錯。”羅素目光下移，樓梯口處，老鴇正在跟着樊巧兒一路向上。
方纔袁天罡四處查探，倒是鬧出了不小的動靜。
“兩間上房。”
在確認了老鴇也不知道李淳風的消息之後，袁天罡就喪失了與他們繼續交流下去的興趣，兩粒金豆子便將老鴇連同一衆技師打發離開。
只不過因爲安樂閣所謂的必須要留下一人留寢的規矩，樊靈兒樊巧兒姐妹自然而然的被羅素和袁天罡留下。
“那個，爺……”
房間裏，樊靈兒坐立不安，羅素盤坐牀上，眼睛也不睜，開口安慰道：“不用擔心，那位不約兒童。”
“啊？”樊靈兒不太理解羅素說的話，卻能隱隱聽出對方是在寬慰自己，出於專業素養，雖然心中仍舊惴惴不安，卻也只能硬撐着回了個笑容：“爺，奴服侍您洗漱吧。”
“不用。”羅素搖了搖頭，只是道：“你如果擔心，可以去隔壁看看，不出意外的話，他們現在已經完事了，我這邊也不需要伺候，你看完之後可以回自己的房間。”
完事了？這麼快！
樊靈兒瞪大雙眼，一時間連心中的憂慮都沖淡了許多，瞧那大爺五大三粗的，竟是個中看不中用的銀樣鑞槍頭。
“呃……”
直到樊靈兒離開房間，羅素方纔睜開雙眼，他剛剛說的話貌似含有一些歧義。
不過現在也顧不得這麼多了，他方纔感受到神祕空間裏傳來了動靜，或許是有新的羅素加入了戰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