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姑撐着法杖,膝蓋微微下屈,一股澎湃的氣機便從她身上肆掠而出,下身的開叉袍裙不受控制的隨風掀起,露出了兩條白潤筆直的長腿來。
擔心對方是在憋什麼大招,羅素只得凝聚心神,定睛觀察,兩隻眼睛睜得鬥大,唯恐稍有不慎就在這吉塔上翻了車。
但或許是他眼界太窄的緣故,就算是絞盡腦汁,也就看出了長、白兩個字。
“再來!”
伴隨着奧姑一聲低吼,姣好如同雌豹一般的身姿彈射而出,法杖高高舉起,狂猛的氣流赫然凝聚,數十丈之大的吉塔山頂上頓時颳起狂風!
轟!
知道自己的柔差不多已經把少女打急眼了,羅素也沒選擇再繼續選擇四兩撥千斤,而是捏起剛勁硬撼起來。
人頭大小的法杖與肉拳相撞,響起的卻不是骨裂,反而是一聲無比沉悶轟鳴聲,而在聲音響起之前,奧姑更是感覺到一股不可抗力從法杖頂端傳來,整個人不受控制的向後仰去倒翻飛出,法杖都險些脫手而出。
Duang!
落地後的奧姑赤足在地上接連後退,眼見着就要落到懸崖之下,立刻將法杖插入地底,藉由阻力穩住身形。
“就是這樣!再來!”
奧姑眸中盡顯酣暢淋漓,她猛然扯下披風的繫帶,隨手將之?在一旁,顯露出了自身的纖腰,更是放棄法杖,跨步迎着羅素而上。
拳腳交擊間,兩道人影遊走不定,如同連珠炮般的炸裂聲不絕於耳。
作爲這個世上爲數不多能在天賦上和老李一較高下的天才少女,奧姑對於機會的把握無比擅長,羅素僅僅只是隨意露出一個破綻,奧姑便毫不猶豫的一腳踹出,在將羅素踹出之後,右腿隨即劃出一個好看的弧度高高抬起輕輕
放下。
“你的靈胤呢?”
輕飄飄落下,連衣角都沒髒的,羅素不由得好奇的開口問道,直到現在,奧姑用的也不過是天地之力和內力結合的路子,他靈識都放開許久了,也不見奧姑召喚出靈胤參戰。
“打完再告訴你。”奧姑表示自己戰意正酣,哪有這麼多的時間回答你的問題,她抬手一揮,將法杖重新回掌中,正欲繼續猛攻,就見原先站定在原地的羅素消失了蹤影。
天地之力迴盪,奧姑毫不猶豫的轉身橫在前,只是一瞬,她便感受到一股咆哮着的巨大氣流從背後傳來,定睛看去,一隻白皙如玉的拳頭在視野中陡然放大,空氣如同水面一般陡然抖動,劇烈沸騰扭曲起來。
會死!
一拳之下,奧姑瞳孔驟然縮起,大腦隨之放空,一股莫大的恐懼在腦海中轟的炸開。
好在這一拳並沒有落在她的頭上,反而是在她額頭前停止,還沒等她弄清楚發生了什麼,又見這個拳頭中指蓄力,重重的彈在了她的額頭。
在倒飛出去的同時,一聲嗡鳴也在她腦海中響起,將那生死之間的大恐怖驅散,讓她回神。
從驚懼中醒來的奧姑身子陡然一震,她逐漸重新感受到自己的四肢,撐着崖壁站起身子,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
仔細看去,她的額上生了一層細汗,棕色過耳短髮也都被汗水浸溼。
“喂喂喂,回神了!”見奧姑久久沒有動靜,羅素連忙抬手在奧姑眼前晃了晃,心想着自己也沒用幾分力啊,就那力道,現在的李星雲都能遭的住。
“我沒事。”奧姑雙眼中重新浮現出靈動,她看向羅素,再沒有了差點被打死的恐懼,盡是願賭服輸的坦然:“不愧是能降服神鷹雄庫魯的勇士!”
羅素攙扶着奧姑一瘸一拐的來到屋子裏坐下,支起柴火燒起熱水:“現在可以說了吧,你的靈胤呢?”
“留在上京。”奧姑端起茶杯,小口小口的抿起,熱水入腹,溫暖着她冰涼的身軀:“父王病重,需要靈胤維生。”
“哦。”羅素點了點頭,也沒去問奧姑的靈胤是什麼,反而道:“既然你父王病重,那你還過來做什麼?”
“來找你。”奧姑答。
“?”見羅素仍舊疑惑,奧姑隨即解釋道:“母後說父王的病只有魃令石可以治癒。”
“哦~”這麼說羅素就懂了,因爲在漠北的傳說裏,唯有徵服了神鷹雄庫魯的人纔有能力進入陰山取下魃令石,而在他散佈的消息裏,他徵服了雄庫魯,所以奧姑夫夫的過來徵服他。
“所以......”奧姑看向羅素:“能不能請你陪我去陰山一趟。”
“呃,問題是,我甚至都沒有見到雄庫魯,這只是我用來找人的幌子。”羅素把手一攤,略帶着些許歉意的說道。
人家不遠千里從上京來到這偏遠部落,攜帶着母女二人的希望過來尋找傳聞中的勇士......
不對,奧姑可能會上當,但述裏朵可不是什麼省油的燈,對於這個捕風捉影的消息絕不會毫無懷疑的就將奧姑派來,聯繫到奧先前所說她的靈胤在爲耶律阿保機維持生機,而她本人又因爲一個傳言出現在這裏。
所以......不出意外的話,耶律阿保機多半是不到奧姑回去了。
唉,可憐的耶律阿保機。
假李和源源的命運都改變了,這哥們卻是早死了許多年。
“你怎麼可以騙人?”聽了羅素的話,奧姑不可思議的雙手按住桌案,俯下身子,雙眼陡然睜大,水靈靈的血瞳裏充斥着難以置信。
“這不是事急從權嗎。”羅素很想反問奧姑一聲“那咋啦”,他同樣無奈的很,本想着用來釣將臣的餌結果莫名其妙的把奧姑釣了上來。
至於說耶律阿保機,如果可以的話,羅素並不在意去上京幫他看看,畢竟一個腦子明顯不好使的君王,要遠比一個手段剛硬且野心勃勃的王後來的簡單。
現在唯一的問題是,這個哥們能不能堅持的到羅素趕去上京,就羅素個人的預感,很懸。
“水燒好了,浴桶就在後面,你先洗個澡,我去特部幫你借件衣服。”羅素指了指房間裏被簾子阻隔的隔間,奧姑看了一眼,倒也沒有拒絕,她現在身上汗津津的,的確需要沐浴一番。
從木屋裏走出,從懸崖上一躍而下,這還是羅素十天來第一次下山,而還沒等他落到地面,就在半山腰看到了趴在石壁上鬼鬼祟祟探着腦袋向上張望的阿?。
“小丫頭,在這看什麼呢。”
羅素踩着少歌世界天下第一輕功踏雲悄咪咪的摸到阿?的身後,輕輕拍了拍少女的肩膀。
“鬼啊!”少女就像是見了鬼一樣,一邊大喊,一邊嗚哇嗚哇的擺動着胳膊,身子更是不受控制的向後仰倒,眼看着就要跌落下去,突然又感覺到後衣領被提起,睜開眼就發現羅素在好笑的看着自己。
“你……………你怎麼下來的!你會飛嗎?”阿?驚訝地道。
“人哪有會飛的,我這是輕功。”羅素按着少女的背後確定她在石階上站好。
阿?的眼中頓時閃起了星星:“你真是厲害,這是我見過最厲害的輕功。”
“那是。”羅素嘴角得意的一勾,隨即問道:“還沒問你,你趴在這幹嘛?想偷窺啊。
“當然不是......好吧,有一點,不過也不全是,我讓我來和兩位客人說,今天夜裏特部舉辦宴會,問問二位要不要參加。”阿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
“宴會......也好,我會準時參加的,她的話我等會兒上去問問,不過現在,你得幫我去給她找件衣服。”羅素想了想,像這種部落聚會他還沒見過,應該和想象中的一樣有趣。
“啊?你們在上面打架把衣服都打壞了?”阿?覺得奇怪,她也不是沒和夥伴們打過架,最多也就是跌跌撞撞,怎麼會連衣服都打碎了。
“知道哪裏能借到衣服嗎?”羅素揉了揉阿?的腦袋,問道。
“我阿孃有,去我家吧,我找給你。”阿?說。
“可以,你家在哪個方向,指給我。”
“那邊,最高的那個就是。”
羅素順着阿?手指的方向看去,確定好位置,直接提着她的衣領,踩着空氣凌空虛渡,一步便是十幾米的距離,阿?先是驚訝,很快就變得興奮起來:“哎哎哎!你還說你不會飛!我也會飛了!嗚呼~”
沒過多久,羅素帶着衣服回到山頂,奧姑尚還泡在浴桶裏,有內力維持,水溫不至於冷得太快,是以山頂上的茅屋裏盡是騰騰的霧氣。
“衣服我放在桌子上。”羅素知會了一句:“褚特部今晚要舉行宴席,邀請我們兩個參加。”
“多謝,我知道了。”
簾布後傳出奧姑的聲音,還有水波撞擊在浴桶邊緣發出的嘩嘩聲。
羅素也沒有多留,來到屋外,橫起骨笛,自顧自的吹奏起來。
聽着山上響起的熟悉的笛聲,山下的阿?則是樂呵呵的找到了正在籌備晚宴的夷離堇:“阿耶,吉塔上的兩個客人答應了。”
“哈哈,阿?果然是好樣的。”聞言,夷離堇一把將阿?抱起,用滿是胡茬的嘴在阿?的臉上親了親。
身爲一個部族的夷離堇,他需要考慮的事情很多。
其中就比如部族的未來。
褚特部積弱已久,自從一百多年前部落前身羽靈部被屠滅以來,即使改名特部,仍然?少不了其他強勢部落對自家的窺視,他們急需尋找一個足夠強力的靠山,震懾他部。
而這個靠山的人選,他已經找到了。
首選並不是那個號稱自己徵服了雄庫魯的中原人,而是今天剛剛來到特部的大薩滿。
中原人畢竟是中原人,總有離開的那天。
而大薩滿不一樣,她的背後是漠北王庭。
即使不能讓大薩滿和部落裏的娃娃們結成師徒的緣分,單就是今天大薩滿做客褚特部,扯上這面虎旗也能讓周圍的部落安分許多。
“告訴族人們,今天晚上務必要將褚特部最好的姿態展現出來。”夷離對着身邊祭司裝束的老人吩咐道,老人是褚特部的薩滿,只可惜褚特部的薩滿術早已經失傳,他的作用僅僅只是輔佐夷離管理部落而已。
“明白。”褚特部薩滿點了點頭,他同樣興奮,若是能哄的大薩滿開心,他們褚特部的薩滿術未必不能重續傳承。
時間很快來到黃昏。
廣場裏,巨大的篝火已經升騰而起,火堆噼裏啪啦的作響,一座巨大的神鷹鵰像佇立在廣場中央。
“時間差不多了,阿?,該去邀請兩位貴客入席了。”
酉時初,夷離堇滿意的看着晚宴會場的佈置,如果能藉着這個機會搭上漠北王庭這條線,以後褚特部就再也不用因爲朝不保夕而發愁了。
“好嘞!”阿?同樣興奮,二話不說就竄了出去,那種飛翔的感覺,她還想再體驗一次。
“夷離堇。”就在這時,褚特部的薩滿領着兩個高挑的男人出現在會場入口:“這兩位是拔裏部的族人,在森林裏迷了路,想要在咱們這借宿一夜。”
“拔裏部?”夷離堇點了點頭,拔裏部算是爲數不多和褚特部交好的部族了,拔裏部的族人落難,特部說什麼也不能袖手旁觀:“既然是這樣,兩位不如就留下來休整幾天,今天我們褚特部剛好要舉行宴會,兩位也可以來參
加。”
“這可真是太好了!”名爲拔裏神玉的瘦高個露出了病態的笑,拔裏神肅則是正常許多,道過謝後就跟着褚特部薩滿尋找座位。
“等一等再等一等。”落座後,拔裏神肅一遍遍的低聲安慰。
他知道,弟弟已經快要忍不住了。
不只是拔裏神玉,他自己也都快忍不住了。
不過爲了羽靈部的禁術,他們還得再等一段時間,陣法的發作還需要一段時間,就讓褚特部的族人們,好好品味一番這最後的歡愉吧。
“貴客到!”
半刻鐘過後,阿?清脆的聲音在會場外響起,小小的身影興奮的活動在衆人眼前,引着羅素和奧姑入席。
坐到特部族長的左手旁,羅素一眼就看到了位於角落的拔裏兩兄弟。
倒不是他們長得顯目,而是一來到這裏,羅素就感受到自己進入了一個奇怪的場域,而這個場域的源頭,就是來自於兩兄弟的其中一人,當下便開口問道:“這兩位瞧着面生啊,不像是褚特部的人。”
“貴客說的不錯,這兩位是拔裏部的客人,來我特部借宿。”夷離堇笑着爲拔裏兄弟解釋起來。
“哦~拔裏部。”羅素點了點頭,嘴角不經意的勾起,真是巧啊,說遇到就遇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