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
李星雲嚥了咽口水,好吧,其實也不能怪李茂貞和李嗣源,沒見那邊其他諸侯和士卒們也都跪了一地嗎。
現在場上還站着的,除了李星雲,也就侯卿阿姐兩位屍祖,李存義張子凡兩叔侄,李茂貞女帝兩兄妹,呆若木雞的假李,還有一個已經握住素心劍劍柄,時刻準備從背後給袁天罡來個狠的的姬如雪。
以前他們只知道袁天罡很強,很恐怖,卻對袁天罡強和恐怖沒有一個足夠的清晰的認知。
而現在有了。
很難想象他們和眼前這兩個傢伙會是一個物種。
“你又何必逼他。”就在李星雲被袁天罡架住不知所措時,羅素提溜着岐王劍也湊到了袁天罡的身側,將劍回大舅哥手上的劍柄,順帶着也拿起了手上的龍泉在李星雲感激的眼神下將劍還給了他。
“你既已搭好戲臺,本帥若是不用,豈不是浪費了你一番苦心。”袁天罡嘆了口氣,在羅素的攙扶下站起身,似乎是對羅素的行爲已經見怪不怪,一點心緒波動都無。
“我搭這場戲是來看你樂子的。”羅素無奈道:“你怎麼回來的這麼快,我算過時間,就算從確定登基日期那天鏡心魔就出海來算,你現在也纔剛剛得到消息而已。”
“本帥的謀劃又豈是你能拿捏的住的。”袁天罡自得的呵呵一笑。
事實上的情況是,他在孤島上起卦,卻發現天機一片混沌,登時就猜到了羅素這孫子又出現了,連忙馬不停蹄的枯枝爲船,全力回返,這纔在一切成爲定局之前趕回。
“呵......”羅素撇了撇嘴。
還是那句話,這同樣是信息差帶來的影響。
袁天罡知道羅素的存在,羅素卻不知道袁天罡知道自己存在,這波屬於是過去時間線上未來的自己坑了現在的自己。
按照袁天罡說的,兩百年,倒推回去,就是武則天在位時期,不難推測出袁天罡遇到自己的時期。
唯一令羅素好奇的是,他是以什麼樣的方式回到的過去。
“那沒辦法了。”羅素按着李星雲的肩膀,誠懇道:“相信我,原來我真的是想幫你金蟬脫殼歸隱田園的。”
“那現在呢?”李星雲嘴角一抽。
“現在當然是玩砸咯。”羅素很是光棍的把手一攤:“天命如此,非戰之罪也,老李要不你就從了吧。
我從你***
“就沒有別的法子了?”李星雲不死心的看向李茂貞:“我覺得岐王老兄就挺合適的,要不......”
我不是,我沒有,別瞎說。
"
李茂貞聽了李星雲的話直接就是一個一鍵三連,而後他就看到袁天罡注視到了自己,只是一眼,他便感覺到自己體內的殞生都顫了一顫。
“天子切莫說笑,李家受皇室大恩,沒齒難忘,岐國世代願爲李家赴湯蹈火。”
沒有一絲絲的遲疑,李茂貞做出了出於本能的決定。
他一撩衣袍,撲通一聲單膝跪地,情真意切,擲地有聲,誰見了不得稱讚一句大唐忠臣!
“呵呵呵,殿下,而今木已成舟,覆水難收,您已經回不了頭了。”袁天罡的笑聲低沉而放肆。
三百年夙願,今朝成真,只可惜他如今已然嘗不出滋味,不然定要去到李淳風墓前,與他痛痛快快的一番暢飲。
“李兄,誠如不良帥所說,而今諸侯共賀,萬民同尊,已非三言兩語便可了結,不如先應下此事,留待日後從長計議。”張子凡躍上假山,拜見過羅素和袁天罡,來到李星雲身前開口說道。
張子凡之於李星雲,就如同李淳風之於袁天罡,互爲摯友,有張子凡在身邊,李星雲就不至於驚慌失措失去分寸。
“也只能這樣了。”李星雲嘆了口氣,回頭看向姬如雪,姬如雪則是衝着他笑了笑,李星雲心裏這纔好受了許多。
張子凡隨即轉身,氣沉丹田,做起了李存禮的工作:“起駕回宮!”
“天子有令,起駕回宮!”衆甲士齊聲高呼。
袁天罡閃身消失,來到天子車駕上,親自驅車趕到:“陛下,請。’
隨着李星雲與姬如雪登上龍輦,緩緩而行,解梁之上諸侯隨駕而去。
很快,現場除了正在收尾、清點龍泉寶藏的不良人之外,就只剩下假山上那寥寥幾人。
就比如假李。
他呆在這裏,李星雲將他遺忘,李嗣源不再搭理,袁天罡更是將他無視。
少頃,咚咚咚的聲響裏,屍祖旱魃從龍泉地宮裏衝出,尋着侯卿和阿姐的氣味來到假山上。
“事情都解決了?”旱魃問道。
他剛剛在下面,只聽到上面動靜很大,要不是李星雲囑託他在下方操控火藥,他早就上來一探究竟了。
“解決了。”侯卿點了點頭,隨即調笑道:“現在,你可以去陪你的上饒公主了。”
“上饒公主?”阿姐眨巴眨巴着大眼睛,好奇的看向侯卿,羅素也跟着投去眼神。
所以說,這個時空,旱魃也和上饒公主產生了交集。
“嗯,先前陪李星雲去找吳王尋求幫助時遇見的,公主的品味略顯獨特。”侯卿解釋道。
“上饒公主?”女帝想起來了,吳王的確有個疼愛的獨生女兒,她還見過,可她記得上饒就只有那麼點大,旱魃這.......
“祝福,祝福……………”羅素也是揉了揉額頭,真不是他思想有問題,實在是他們倆這個體型差距,很難不讓人多想。
“公主那邊不着急,現在是什麼情況。”旱魃撓了撓頭:“剛剛下來一羣人,告訴我龍泉不用炸了,李星雲登基了,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羅素點了點頭:“出了點意料之外的變故,總而言之,事情基本上到此爲止。”
“那便好。”旱魃鬆了口氣:“總算是幫到了忙。”
“三位屍祖接下來可有什麼打算?”羅素看向三人,他接下來是準備往漠北去一趟的,如果可以,他還是希望和這三位組個隊。
“我答應了上饒公主幫他製作煙花。”
“可能會去饒疆走一趟,弟子在那邊還有一個師父,剛剛稍微算了算,她或許需要我的幫助。”
“額弟在哪,額就在哪。”
三個人,三個回答,既然如此,羅素也就沒再強留,只是委託旱魃製作了一批火藥,便準備帶着李茂貞女帝二人返回太原。
一直沉默的假李卻在此時叫住了他:“李先生,這和我們一開始商量的不一樣。”
“不一樣?”羅素回過頭,樂道:“那我問你,你有沒有登基?岐國有沒有支持你?諸侯有沒有過來賀禮?龍泉寶藏有沒有打開?回答我!”
“可現在坐上皇位的是李星雲!”假李歇斯底裏的嘶吼起來:“你,你們,都在看我的笑話是不是!?我像個傻子一樣被你們擺佈,你們所有人眼裏都只有李星雲!登基的是我!是我!”
“別傻了,孩子。”羅素瞬身過去,一腳踹在假李的腹部將他踹倒在地:“袁天罡剛剛沒有殺你,說明他就不準備再對你動手,所以,別在這裏裝出一副被背叛的樣子博取同情。”
“......”假李不再說話,臉上的表情同時消弭下去。
是的,他在假裝。
從袁天罡到場,李星雲答應稱帝開始,他就在尋找自救的方法。
而羅素,就是他唯一能夠爲自己尋到的生機。
“他真的這麼好心?”許久,假李才憋出這麼一句話來。
他並不是怕死,而是仍舊心存僥倖。
袁天罡就是他的天,如果有朝一日,他必須爲他去死,他也不會皺一下眉頭,但他不願意以棄子的身份死去。
他還在幻想着,有一天李星雲撐不住那個位子,被袁天罡厭棄,最後由他出面,證明自己比李星雲要強,證明袁天罡一直以來的想法都是錯的,讓袁天罡真正的承認他。
“生而爲人,總歸是要爲自己活的。”假李什麼心思羅素自然一清二楚,但他也沒有法子去扭曲對方已經定型的世界觀,他現在能做的,就是給對方一個機會,看看對方能不能自己走出來:“我會想辦法幫你恢復容貌,之後我
給你兩個選擇,離開大唐,或是留在岐王軍中歷練。”
“我留下。”假李沒有猶豫地選擇了後者。
他自己也知道,就算袁天罡不殺他,也絕對不會留他這個禍患,除了羅素給他的這兩個選擇,他就只能在不良人的看管下,度過餘生。
“那就走吧,再晚些就趕不上晚宴了。”羅素朝着三千院段成天等人招了招手,很快,幾匹快馬就被牽到了羅素幾人身前。
當日夜,太原城。
天子登基,太原大慶三日,不設宵禁,君民同樂。
街道四野張燈結綵,不斷有煙花升空,炸出絢麗圖案。
而此時的天子行宮裏,同樣是歲月靜好,歌舞昇平。
李星雲一襲龍袍,身側姬如雪伴坐,素手調羹,臉上洋溢着醉酒之後的酡紅,整一派昏君氣象。
舞姬們踏着鼓點翩翩起舞,腰間銀鈴叮噹作響。
袁天罡和羅素不在席間。
前者兩百年來清冷慣了,不太適應這熱鬧氣象,後者則是單純的在關愛孤寡老人。
兩人站在行宮最高層的陰影裏,並肩而立眼中倒映的,是極遠處的不斷在空中炸開的鐵花。
“在想巧兒?”
羅素側目,此刻的袁天罡,臉上的面具已經取下,露出了其下猙獰恐怖的面容。
“逝者已矣,想或不想又有何意義。”袁天罡眼中的飛濺的鐵花碰撞一處,整個綻放,化作萬家燈火:“如今該做的,不過是將這來之不易的新唐延續下去,百年,千年。”
“千年,咱們可就真成王八了。”羅素端起酒壺,與袁天罡碰了碰,不出意外的話,許多年以後還是他們兩個搭夥。
“呵。”袁天罡默默搖頭,沒說什麼,只是從懷裏摸出一個錦盒,隨手一丟,羅素好奇的接過,打開之後,是一枚散發着詭異氣息的藥丸:“這是......”
“不死藥,”袁天罡淡淡地道:“天地間最後一顆,慎用。”
“有藥方的話,想要重新再不就行了。”羅素不解。
“哪有那麼容易。”袁天罡輕聲一笑:“古往今來,奇人異士又何止我袁天罡一人,若是不死藥真這麼容易便能煉成,天下間豈非盡是千百年前的老東西。”
“是藥方有古怪?”羅素猜測道。
“不錯。”袁天罡微微頷首,語氣自得無比:“長生之祕,無外乎以丹藥固化天地之生機爲己用,時移世易,天時運轉規律不盡相同,不同時間段長生藥的丹方各有不同,世間能在正確的時間推出合適丹方的雖不止我袁天罡一
人,但存活至今的,也就只剩本帥而已。”
本以爲是不死藥材料難尋,原來還有這部分原因......
“不想着死了?”羅素調笑道。
“有你在,便不用死。”袁天罡側目來看:“說起來,這兩百年間你去了何處。”
“還沒出生呢。”羅素沒有隱瞞的打算:“對我來說,今天纔是我們真正意義上第一次見面,其他時候,都只是我知道你,你知道我罷了。”
“果然如此。”袁天罡不見驚訝,從先前的交手他便看出了端倪,此時只是確定了心中所想:“怪不得兩百年來我發動了無數人力物力,都不見你的蹤影。”
“兩百年前我都做了什麼?能讓你對我這麼戀戀不忘。”羅素不由得好奇起來。
“總歸不會是什麼好事。”袁天罡白了羅素一眼,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下去,像這種事,言多必失,誰也不知道會不會造成什麼不可逆的影響,只是道:“這枚不死藥你不如現在便服下,我爲你護法,以你的功力,必然能承
受的住藥力的反噬。”
“大可不必。”羅素抬手拒絕:“就算沒有這不死藥,幾百年內我都不需要爲壽命的事情發愁。
“生而長生嗎?羨煞旁人。”袁天罡語氣悵然,拍了拍羅素的肩膀,身形一震,消失不見,下一瞬,一道絕美的身影出現在羅素的視野裏。
“如此良辰美景,你就一個人在這裏吹冷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