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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六章 預言臨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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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武堂的宗旨是讓璃龍人過上好生活,夜巡人的宗旨是維護正義,保證隱祕治安,你說我們是不是目標一致?”簡樂知笑道。

“璃龍人過沒過上好生活我不知道,但百武堂的日子確實挺滋潤的。”李信笑道。

...

靈堂外的霧氣愈發濃重,彷彿一層灰白的裹屍布,沉沉壓在龍京青磚鋪就的街面上。寒氣從石縫裏鑽出來,貼着靴底往上爬,連呼吸都凝成細白的霜線。洪斑獨自站在檐下,沒點燈,也沒讓人陪。夜風捲起他肩頭未束的黑髮,露出頸側一道淺淡舊疤——那是十二歲那年,洪焱親手用騎士短劍在他皮肉上刻下的家訓:“骨不折,命不賒,氣運在己,不在天”。

他攤開手掌,那條斷了半截的銀鏈靜靜臥在掌心,末端還綴着那塊天外星石。此刻它不再發光,幽藍褪盡,只餘一片死寂的鉛灰色,像一粒冷卻千年的星核殘渣。指尖摩挲過生命之木溫潤的弧面,觸感卻異常滯澀,彷彿木紋深處正滲出某種微不可察的震顫。他忽然想起父親最後一次戴它時的樣子:晨光裏,洪焱站在練武場邊,單手負後,另一隻手將護身符按在左胸,閉目三息。那時他說:“斑兒,你聽,它在跳。”

洪斑當時只當是父親在逗他。可此刻他把銀鏈貼在耳畔,屏住呼吸——真有聲音。極細微,如枯葉碾碎於齒間,又似朽木內部蟲蛀空腔的嗡鳴。不是心跳,是衰敗在呼吸。

他猛地攥緊拳頭,指甲刺進掌心,血珠滲出,滴在星石表面,竟被無聲吸盡,連一絲血痕都不曾留下。

“您騙我。”他啞聲道,聲音輕得幾乎被霧吞沒,“您說它賜福……可它喫您的骨頭。”

身後傳來極輕的腳步聲,不是夜巡人的靴子,沒有金屬釦環的磕碰,也沒有靈能波動。洪斑沒回頭,只將銀鏈攥得更緊,指節泛白。

帕蒂爾停在他身側半步之外,手裏捧着一隻素白瓷碗,碗中盛着半盞溫熱的姜棗茶,蒸騰的熱氣在冷霧裏浮遊如魂。“喝點暖的。”她說,聲音也低,像是怕驚擾了靈堂裏尚未散盡的魂魄。

洪斑沒接,只問:“你信李信?”

帕蒂爾垂眸看着碗中晃動的茶湯,倒影裏映出自己模糊的眉眼。“信他查案的手法,不信他全盤託付。”她頓了頓,“他沒說姬晟是奴隸主,卻沒提姜武爲何能查到傀儡皮套的源頭;他說王室拍賣會是局,卻沒說誰替洪家擡價、誰暗中壓價、誰在流拍前三秒撤標——這些事,教廷的審計司十年都查不清,他一個夜巡人隊長,怎麼比樞密院的密檔還熟?”

洪斑終於側過臉。月光從檐角斜切下來,在帕蒂爾臉上劃出一道冷硬的明暗分界。她眼尾有細小的紋路,是常年繃緊神經留下的印記,不是年齡,是職業習慣。“所以呢?”

“所以我在想,”帕蒂爾把瓷碗往前送了送,熱氣拂過他凍得發紅的耳尖,“你父親臨終前咳得厲害,可喉管裏沒有血絲,肺葉沒潰爛,肋骨沒塌陷——衰敗之力腐蝕內臟,但最先侵蝕的是‘感知’。”她指尖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他是不是早就察覺不對?只是裝作不知?”

洪斑瞳孔驟縮。

帕蒂爾繼續道:“他讓你去龍福會應聘執事,明面上是爲你鋪路,實則把你放在姬晟眼皮底下。他拍下星石時那麼高興,不是因爲寶物,是因爲終於摸到了陷阱的邊沿。他需要一個足夠近、足夠狠、又足夠蠢的人,來替他試毒——比如那個媚女。”

霧氣忽然翻湧,遠處街角一盞風燈“啪”地炸裂,燈油濺出,火苗舔舐着溼漉漉的青磚,燒出一縷焦黑。

洪斑喉結滾動:“……你是說,他故意引誘媚女靠近?”

“不。”帕蒂爾搖頭,聲音輕得像嘆息,“是他放出了餌。真正的餌不是他自己,是你。”

洪斑渾身一僵。

“你記得三個月前,洪家在東港區的糧倉失火嗎?燒了七日,賠了三船白銀,最後不了了之。”帕蒂爾盯着他眼睛,“那場火,是你經手的驗收。所有賬目、火因報告、賠償清單,全是你的筆跡。而就在失火前五日,龍福會新任財務總監赴宴,席間誇讚你‘字如鐵畫銀鉤,一筆勾銷,乾脆利落’。”

洪斑腦中轟然炸開——那晚他確實在場,但只敬了一杯酒便離席。他以爲只是尋常應酬。

“姬晟要的不是洪家氣運。”帕蒂爾的聲音忽然淬了冰,“是要洪家‘信用’。洪焱用命給你搭臺,讓你站成洪家最乾淨的那根柱子。一旦他死,你就是唯一能頂上來的人——乾淨、年輕、有教廷背書、有夜巡人接觸記錄,更重要的是……”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他腰間那柄未出鞘的騎士短劍,“你身上,還帶着他親手刻的家訓。”

風燈殘焰倏忽熄滅。黑暗徹底吞沒兩人。

洪斑緩緩鬆開手掌,銀鏈滑落回袖中,再沒發出一點聲響。

翌日卯時三刻,內閣監察司的青銅令箭破空而至,釘入靈堂朱漆門楣,震落簌簌灰粉。隨令同來的,是三輛封閉馬車——第一輛載着教廷審判庭的金紋卷宗,第二輛是樞密院刑律司的封印鐵匣,第三輛空無一物,只在車廂內壁刻滿密密麻麻的梵文鎮邪符,車輪滾過之處,青磚縫隙裏竟滲出淡金色的光粒,如活物般蜿蜒爬行,最終盡數沒入馬車底部一枚嵌着黑曜石的六芒星陣。

孟婆站在階前,手中銅錢早已裂成三瓣,邊緣鋒利如刀。她沒看馬車,只盯着那枚黑曜石——石面倒映出她溝壑縱橫的臉,而在她瞳孔深處,另有一雙蒼白色的眼,正緩緩睜開。

“姜武來了。”她喃喃道。

話音未落,第三輛馬車簾幕掀開。沒有腳步聲,沒有靈能漣漪,只有一襲玄色長袍垂落階前。袍角繡着褪色的銀線鳶尾,那是影梟前任大隊長的徽記。男人身形高瘦,面容隱在兜帽陰影裏,右手戴着一隻鹿皮手套,左手空着,五指修長,指甲修剪得極短,指腹覆着薄繭——是常年握劍留下的老繭,而非握筆或執印。

他徑直走向靈堂,經過孟婆身邊時,兜帽微偏,露出半截下頜,線條冷硬如刀劈斧鑿。“案子交給我。”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生鐵。

孟婆沒應,只將手中三瓣銅錢輕輕放入他攤開的左掌。“姜隊,這錢裂了三次。第一次是追查皮套來源,第二次是確認姬晟身份,第三次……”她抬眼,蒼白色瞳孔直刺對方眼底,“是你昨夜潛入王宮禁藏閣,偷看了《星隕異錄》殘卷。”

姜武掌心一緊,銅錢碎片割破皮膚,血珠滲出,卻未滴落,反而懸停在半空,如被無形絲線牽引。“孟婆,”他聲音更低,“你早知道我會去。”

“我知道你會賭。”孟婆轉身,玄色鬥篷掃過臺階積雪,“賭你能在姬晟發現前,找出那本殘卷裏唯一沒被塗改的頁碼——第十七頁,右下角,墨漬暈染處,藏着一行小字:‘淵外之石,蝕神而不蝕形,唯以活祭之血飼之,可延其衰三載’。”

姜武身形微震。

“你昨夜沒找到那行字。”孟婆回頭,脣角竟浮起一絲極淡的笑,“因爲塗改的人,是洪焱自己。”

靈堂內,棺木尚未合蓋。洪焱靜臥其中,面容安詳,雙手交疊於腹前,掌心各壓着一枚銅錢——正是孟婆昨日所用的那對。銅錢表面佈滿蛛網狀裂紋,裂痕深處,竟有暗紅色血絲緩緩蠕動,如活物呼吸。

姜武緩步上前,摘下右手鹿皮手套。掌心赫然烙着一道暗金色疤痕,形如扭曲鎖鏈,正隨着他呼吸微微起伏。他伸手欲觸洪焱額頭,指尖距皮膚尚有半寸,棺內兩枚銅錢驟然震顫!裂紋中血絲暴射而出,化作兩道赤練纏向他手腕!

姜武不躲不閃,左手閃電探出,五指張開,掌心浮現出一枚旋轉的黑色齒輪虛影。血絲撞上齒輪,瞬間汽化,腥氣瀰漫。他俯身,額角抵住洪焱冰涼的額頭,嘴脣無聲開合。

沒人聽見他說了什麼。

只看見棺中洪焱交疊的雙手,食指極其輕微地,蜷了一下。

同一時刻,龍京西市“百味齋”後巷。李信靠在堆滿魚鱗的朽木箱上,左手把玩着一枚普通銅錢,右手拎着半壇剛開封的桂花釀。酒香混着魚腥,在潮溼空氣裏發酵出奇異的甜膩。

巷口拐進一個佝僂身影,穿着補丁摞補丁的粗麻衣,手裏攥着半截啃剩的玉米棒子。他走到李信面前,把玉米棒子往地上一戳,汁水順着裂口汩汩淌出,竟在青磚上匯成一小灘琥珀色液體。

李信低頭看着那灘液體。液麪倒映的不是他自己的臉,而是洪焱靈堂內那口未蓋的棺木,棺蓋內側,用硃砂寫着一行小字:“債已清,餘者,皆汝之命。”

他仰頭灌了一口酒,喉結滾動,將那灘液體踩碎在鞋底。“告訴姬晟,”他聲音懶散,帶着醉意,“洪家的命,他不夠格收。讓他準備好——下個月朔日,影梟舊部,要來討利息。”

玉米棒子突然自燃,火苗幽藍,無聲無煙,燃盡時,灰燼聚成一隻振翅欲飛的鳶尾蝶,撲棱棱撞向李信眉心。

李信抬手,一指點在蝶翼中央。

蝶碎,灰燼簌簌落下,拼出最後一個字:“還”。

靈堂內,姜武直起身,兜帽陰影裏,嘴角緩緩揚起。他重新戴上鹿皮手套,轉身時,袖口滑落半寸,露出手腕內側——那裏用銀針刺着七個細小血點,排成北鬥之形,每一點下方,都壓着一枚微型銅錢。

孟婆不知何時已立於他身後,蒼白色瞳孔映着窗外透入的微光。“姜隊,”她問,“你準備拿什麼還?”

姜武腳步未停,只留下一句:“命師之路,從來不是算命,是奪命。洪焱借我三載壽元換這局,如今……該我,把他欠姬晟的,連本帶利,喂回去。”

風穿堂而過,吹動棺木上覆蓋的素白麻布。佈下,洪焱交疊的雙手之間,那兩枚裂紋銅錢正悄然滲出更多血絲,如藤蔓般沿着棺木內壁向上攀援,所過之處,木紋扭曲變形,漸漸顯露出四個古老篆字:

“淵外飼神”。

無人看見,亦無人聽見。

唯有檐角銅鈴,在霧中輕輕一響,聲如喪鐘初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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