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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0章 小肚雞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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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從山腰打到山頂,又從山頂打到山下,一路上的路燈、道路、樹木、巖石全都成了齏粉,一直到了山下,兩人才猛的彈開,互相停手。

阿維蓋爾雖然上次被三人抓了,不過她的力量更強,速度更快,她要走,陳武君...

夜色如墨,沉沉壓在珠城上空,連風都凝滯了。總督府後巷的排水溝裏,一隻瘦骨嶙峋的野貓弓着背竄過,爪子踩碎半塊風乾的鼠屍,腥氣混着鐵鏽味浮上來——這味道,和溫斯頓家族大宅地窖深處那口被撬開的樟木箱一模一樣。

箱蓋掀着,裏面沒有金銀,沒有密信,只有一疊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乾糧:黑麥餅、曬透的魚乾、三小包粗鹽。最底下壓着一張泛黃的舊地圖,邊角燒焦,墨線模糊,卻清晰標着七處礦道編號、三條地下河走向,以及一個被紅圈重重圈住的座標——東七區第三軍械庫舊址。那是二十年前聯邦炸燬的廢棄設施,如今圖紙上新添的鉛筆批註只有四個字:“可改糧倉”。

李錚就蹲在箱沿邊,手指捻起一點餅屑放入口中,舌尖立刻嚐到鹼水揉麪的微澀與陳年油脂的酸香。他沒嚥下去,含着,慢慢咀嚼,目光掃過箱底壓着的另一樣東西:一枚銅質懷錶,表蓋內側刻着一行小字——“贈萊克·溫斯頓,北港碼頭工會,1987年冬”。錶殼背面還沾着點暗褐色污漬,不是血,是乾涸的海藻膠。

“北港……”李錚吐掉餅渣,用指甲刮下那點膠,湊到鼻下嗅了嗅,海腥氣混着腐爛海帶的甜膩。他忽然笑出聲,笑聲低啞,像砂紙磨過生鏽鐵皮。

身後腳步聲輕響,林可端着個青瓷碗進來,碗裏是剛熬好的銀耳羹,熱氣氤氳。“老闆讓你別啃箱子,真餓了我給你端飯。”她把碗擱在箱蓋上,袖口滑落半截,露出小臂內側一道蜈蚣似的舊疤,“溫斯頓家廚房燒了三竈火,全在煮這個,說是給‘調查局同志’補身子。”

李錚沒接碗,只盯着她腕骨凸起處那道疤。“你胳膊上的傷,是哪年留的?”

林可撩了下額前碎髮,指尖劃過疤痕:“十三歲。偷挖礦道塌方,被落石砸的。那時溫斯頓家的監工用鞭子抽我後背,說華炎人骨頭軟,不配進主宅當僕役。”她頓了頓,舀起一勺銀耳羹吹了吹,“現在呢?他們跪着給我盛湯。”

李錚終於伸手端起碗,熱燙的瓷壁灼着掌心。“萊剋扣船那天,船上裝的是什麼?”

“三百噸燕麥粉,六十箱青黴素,二十架便攜式淨水器。”林可報得極快,像背過千遍,“還有……兩百具裹屍袋。”

李錚舀羹的手停在半空。裹屍袋?東七區去年死於饑荒的平民統計數字是八萬三千七百二十六人。而溫斯頓家族名下十三座糧倉,賬面庫存常年維持在“安全線以下百分之五”。

“他扣船,不是爲錢。”李錚把銀耳羹倒回碗裏,聲音冷下來,“是爲讓屍體堆滿街頭,再用‘賑災’名義把倉庫騰空——新糧入庫,舊賬抹平,屍體填坑,連火化費都省了。”

林可沒應聲,只從懷裏掏出個牛皮紙包,抖開,裏面是幾粒褐黑色藥丸,散發着苦杏仁味。“溫斯頓醫生開的‘安神丸’,成分單上寫着洋甘菊和纈草。實際加了足量氰化鉀。專供‘病重不治’的礦工家屬服用。”她拈起一粒,指甲輕輕一碾,藥粉簌簌落下,“今天下午,第七醫院太平間運走了四十七具‘服藥自盡’的遺體。都是溫斯頓家佃戶。”

李錚把藥粉接到掌心,任它被夜風吹散。“通知韓松影,讓他的人今夜子時前,把第三軍械庫舊址的入口清乾淨。爆破點我已經標好,炸藥埋在通風井下面——那裏有條老礦道直通溫斯頓家地窖。”

“爲什麼是今晚?”林可問。

“因爲萊曼·諾姆斯的加密電報剛發出去。”李錚從褲兜摸出個微型接收器,屏幕幽光映亮他眼底,“內容很短:‘惡犬已咬斷喉管,但頸圈尚在。請速派馴獸師。’”

林可嗤笑一聲:“新錫安那幫老爺,真當自己是馬戲團班主?”

“不。”李錚把接收器按進牆壁裂縫,水泥簌簌剝落,“他們是籠子裏的猴子,正看着另一隻猴子怎麼給老虎戴項圈。”

話音未落,窗外忽有尖嘯撕裂寂靜——不是警笛,是防空警報!淒厲,斷續,帶着電流雜音,像垂死者的抽氣。總督府所有燈光瞬間熄滅,唯有遠處天際騰起橘紅色火光,映得雲層如燒透的炭塊。

林可衝到窗邊,瞳孔驟縮:“北港方向……”

“不是北港。”李錚已推開地窖鐵門,臺階向下延伸至濃黑,“是溫斯頓家族墓園。他們剛引爆了祖墳地下的舊彈藥庫。”

爆炸聲遲來三秒,悶雷般滾過地面。整座宅邸震顫,吊燈玻璃嘩啦墜地。李錚順着臺階往下走,手電光柱刺破黑暗,照見牆壁上密密麻麻的鑿痕——全是新刻的,深及磚縫,每個痕跡都指向同一處:地窖盡頭那堵貼着山體的花崗岩牆。

牆根下,躺着半截斷裂的鶴嘴鋤,刃口捲曲,沾着新鮮泥漿。

李錚蹲下,摳出牆縫裏一撮溼土。土色發青,混着細小的雲母片,是東七區獨有的頁岩層土壤。他捻起一點,在指腹搓開,土粒裏嵌着幾星微不可察的銀色反光——不是雲母,是金屬碎屑。

“溫斯頓家的‘礦工’,”他聲音沉得像浸透地下水,“從來不在地表挖礦。”

地窖深處傳來窸窣聲。李錚手電光猛地橫掃過去,光柱釘在角落——那裏堆着十幾個麻布口袋,袋口鬆垮,露出裏面灰白的東西。不是糧食,是骨粉。粗糲,泛着陳年鈣質特有的青灰,混着少量未完全煅燒的碎骨茬。

林可捂住口鼻:“這是……人骨?”

“是礦工的骨灰。”李錚用鶴嘴鋤尖挑開一個口袋,骨粉簌簌滑落,露出底下壓着的東西:一沓薄如蟬翼的金屬箔片,每片都蝕刻着微縮電路圖,邊緣整齊如刀裁。“溫斯頓家三十年來,把‘病故’礦工的骨灰混入冶煉爐,提取磷和微量鈷——用來造高精度傳感器。華炎人的骨頭,比東區礦山的礦石更純淨。”

手電光顫抖着移向更深處。巖壁上,一扇僅容一人通過的暗門虛掩着,門軸處油漬新鮮。李錚推開門,斜坡向下,階梯溼滑,空氣裏瀰漫着濃重的臭氧與臭氧混合的刺鼻氣味。走了約莫兩百步,前方豁然開闊——

巨大穹頂之下,數十臺嗡鳴的離心機正在高速旋轉,銀色轉筒表面映着幽藍冷光。傳送帶緩緩移動,將一袋袋骨粉送入投料口,而出口處,源源不斷吐出的,是碼放整齊的金屬箔卷、封裝完好的芯片盒,以及……正在流水線上組裝的微型無人機機體。機身漆着褪色的聯邦徽章,但徽章下方,用激光蝕刻着極小的字母:W&SON。

“他們在造叛軍用的偵察機?”林可聲音發緊。

“不。”李錚拾起一臺尚未激活的無人機,掰開底部電池倉,取出塊指甲蓋大小的晶片。晶片背面,蝕刻着更小的編號:E-7-0321。他拇指用力一碾,晶片碎裂,露出內裏蛛網般的金線——那些線路,竟與溫斯頓家族族徽的藤蔓紋路完全一致。“他們在造‘自己’的軍隊。這些無人機,只認溫斯頓家的生物密鑰。”

穹頂最高處,一排監控屏幕無聲亮着。畫面分割成九宮格,其中八個顯示着東七區各處要道、港口、軍營的實時影像;第九個屏幕純黑,唯有一行綠色小字在角落閃爍:

【主控終端:總督府地下三層】

【授權密鑰:萊曼·諾姆斯(總督)】

【備用密鑰:萊克·溫斯頓(海關署長)】

林可盯着那行字,忽然低笑出聲,笑聲瘮人:“所以總督大人今天跪得那麼快……不是怕死,是怕萊克把他的‘備用鑰匙’也一起弄丟。”

李錚沒笑。他走到最近一臺離心機旁,掀開散熱蓋板。裏面沒有冷卻液,只有一層層疊放的金屬罐,罐身標籤印着:【營養膏·特供版】。他擰開一罐,用手指蘸了點膏體——濃稠,暗紅,帶着濃烈的鐵鏽腥氣。罐底沉澱物厚重,刮下來,是細密的、暗紅色的晶體粉末。

“這纔是溫斯頓家真正的‘糧食’。”李錚將粉末抹在掌心,任其被體溫烘烤,“用礦工骨灰提純的磷酸鐵,混着合成蛋白……餵給東七區三百萬張嘴的‘救命糧’。”

他直起身,手電光掃過穹頂。那裏懸掛着一面巨大的電子屏,此刻正無聲滾動着數據流:

【今日產能:骨粉轉化率98.7%|芯片良品率92.4%|無人機組裝數217架】

【庫存:營養膏剩餘12,340噸|傳感器庫存86,500枚|已部署無人機:4,932架】

【目標進度:東七區全域覆蓋完成度63.8%】

光束最後停駐在屏幕右下角。那裏有個不起眼的圖標,形如一隻閉合的眼。圖標下方,標註着兩行小字:

【系統代號:守望者】

【最高權限指令:溫斯頓之瞳】

李錚沉默良久,忽然抬手,一拳砸向那塊電子屏。

轟——!

火花四濺,屏幕炸裂,碎片如黑雨傾瀉。刺耳的警報聲瞬間撕裂廠房,紅光狂閃,所有離心機同時發出尖銳的哀鳴,轉速驟降。傳送帶停擺,未完成的無人機散落一地。

林可愕然:“你毀了他們的命脈?”

“不。”李錚抹去額頭被飛濺玻璃劃破的血痕,從地上撿起一塊屏幕殘骸,上面還殘留着半行未熄滅的綠字:【……覆蓋完成度63.8%……】。他掏出打火機,火苗舔舐殘骸,綠字在烈焰中扭曲、消失。“我只告訴他們一件事——”

他抬腳,踩碎腳下一臺剛組裝好的無人機,齒輪與晶片在鞋底迸裂。“——‘守望者’的眼睛,現在開始,只盯着他們自己。”

此時,總督府書房內。

萊曼·諾姆斯正用顫抖的手,將一份文件推過紅木長桌。文件封皮燙金,印着聯邦調查局徽章,內頁卻是空白。他對面,陳武君翹着二郎腿,慢條斯理地用一把銀質小刀削着蘋果,果皮不斷,薄如蟬翼。

“陳武座,這是……東七區所有高級官員的‘忠誠擔保書’。”萊曼的聲音嘶啞,“簽字者自願接受您指定的任何審查方式,包括……包括活體基因比對。”

陳武君削完最後一刀,將蘋果拋向空中,銀刀脫手飛出,“叮”一聲釘入天花板吊燈基座,蘋果穩穩落回他掌心。他咬了一口,汁水四濺。“總督閣下,您這擔保書,寫得不如我家狗看門靠譜。”

萊曼額頭冷汗涔涔:“那……那您想要什麼?”

陳武君把蘋果核精準擲入壁爐,火焰“轟”地騰起一尺高。“我要你明天早上八點,站在東七區廣播塔頂,對着全城直播。告訴所有人——溫斯頓家族三十年來,用礦工骨灰造芯片,用孤兒血液提純營養膏,用總督府地牢的活人測試‘守望者’無人機的殺傷算法。”

萊曼·諾姆斯如遭雷擊,臉色慘白如紙:“這……這不可能!他們會殺了我!”

“哦?”陳武君歪頭,露出個純真的笑,“可您剛纔,不是剛把‘守望者’的最高權限密鑰,親手交給我了嗎?”

萊曼渾身劇震,猛地低頭看向自己右手——無名指根部,一道新鮮的、細如髮絲的激光灼痕赫然在目。那是半小時前,他簽下那份空白擔保書時,陳武君用刀尖“無意”劃過的地方。

陳武君站起身,踱到窗邊。窗外,北港方向的火光已漸微弱,取而代之的是無數幽藍色光點,如螢火般升空、散開,無聲懸浮於城市上空。那是數千架剛剛被遠程喚醒的“守望者”無人機,它們的鏡頭,此刻正齊刷刷轉向總督府方向。

“看,總督閣下。”陳武君指着窗外,“您的‘眼睛’,現在正看着您。”

萊曼·諾姆斯癱坐在椅子上,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抽氣聲。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自己初任總督時,在溫斯頓家族祠堂跪拜。族老將一枚青銅眼形徽章按在他額心,說:“東七區的眼睛,從此由溫斯頓守護。您只需……做我們的眼睛。”

原來,他從來不是執棋者。

只是眼眶裏,一顆被精心雕琢、隨時可被替換的……眼球。

陳武君轉身,將那把銀刀從吊燈上拔下,刀尖滴落一滴融化的蠟油,落在萊曼攤開的擔保書上,迅速冷卻,凝成一顆猩紅的痣。

“簽字吧,總督。”他聲音溫柔,“簽完,您就是東七區第一個……真正睜開眼的人。”

萊曼·諾姆斯抓起鋼筆,筆尖懸在紙頁上方,墨跡顫抖,遲遲無法落下。窗外,第一縷慘白的天光,正悄然刺破東方雲層。

而城市某處,韓松影正伏在第三軍械庫舊址的通風井口,用匕首刮開井壁苔蘚。底下裸露出的混凝土,刻着一行幾乎被歲月磨平的小字:

【此處埋藏真相,待有膽者掘之。——1987,第一批礦工遺言】

他身後,喬治默默遞來一捆雷管。引信滋滋燃燒,火光映亮兩人眼中同樣的東西——不是恐懼,不是狂喜,而是一種近乎悲壯的平靜。

爆破的巨響尚未響起,整個東七區,已先一步,在無聲中,徹底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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