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大哥哥要回來了。”
“我給你在那些人裏挑一個丈夫好嗎?”
貝嘉轉過身就看坐在稀缺楠木製作而成的老式沙發椅上喝茶的大夫人,雍容而華貴的夫人,頭也不抬,模樣閒散卻做了可以決定她一生的安排。
片刻後她答:“聽大伯母的。”
大夫人:“嗯,就這樣吧。”
話閉,貝嘉沒在逗留。
這次大夫人沒再說什麼話讓她留下。她沿着來時的路往回,目之所及皆是李家百年的底蘊。雕樑畫棟的長廊,昂貴稀少的木材,歲月的流逝造就李家跨越幾代人的繁華。
四年時間,發生了很多變化。
那羣在後院操場上踢足球的少男少女,漸漸長成也逐漸接二連三地離開。李家二房的龍鳳雙生子女,在去年的夏天就已經成年並進入大學生活,從而搬離他們長大的家。
最先離開的是李家客居的小小姐周蘭湘,三年前,由於父母工作無法及時遷回。年輕的夫妻二人不想缺席太久女兒的童年成長,乾脆將她接走。
隨即是李家二房的第三子,和周蘭湘的原因一致。都是因爲突然的調度,跟隨父母離開京北。
如今,這座承載了太多歲月回憶的李家老宅只剩下貝嘉,以及長房次子李憫昂,和那對旁支兄弟。
離開大夫人的待客室,沒一會貝嘉就回到老夫人住的前院客廳。客廳裏老夫人不在,倒是有幾個年輕的花房女工人在修剪今天剛送來的花株。
李家的這位老夫人喜歡花草,年輕時候更是能一擲千金只爲一株。如今年紀大了,這習慣也沒改變。
連帶着跟在她膝下養大的貝嘉,也學了這些。侍弄鮮花,花道、中式插花,連着茶道也在其中。貝嘉看到自己從松樹林帶出來的花株已經被修剪好擺起來,正被人運往老太太的房間。
“貝嘉小姐。”工作中的花藝人員看到她,小聲叫了句。
老太太喜靜,現在又是夏末時分。老太太覺多困頓,這會可能在靜默,所以其他幾人在聽到這話看向她時也多是微微頷首,並未言語。
貝嘉點頭,隨即也來到幾人之間。
這是剛結束高三的那個夏季,暑熱,脫下拖鞋,光着腳踩在地板上也並不覺得生冷,來到她們之間坐在最靠近茶幾的木地板上。
拿過一個剪刀,便幫着處理起了最靠近她的白色康乃馨。李家是很大的,連帶着老太太住的地方也很大。
花房的工人不僅要負責照顧老太太那些名貴的本地株種,還要負責每個太太小姐房裏每天的鮮花供應不間斷。就連那些已經離開的小姐夫人房裏也不能斷,一天兩次,這是個很龐大的工程。
貝嘉從十一歲開始就養在老太太名下,從那時候便跟着學這些,貝嘉其實也不清楚自己到底喜不喜歡但到底還是學會了,按花房這邊的老工人說她也是有些悟性的,因此應該也是不討厭的。
花株修剪,是插花的第一步。
老太太年紀大了,更喜歡中國古典詩詞裏的名花名草。這些外來品種是年輕的姨母們和新生的小姐們喜歡,也更適合擺在庭院長廊,以及一客廳似的地方。
貝嘉將修好的枝株一一放在一旁的茶幾上。大片的白色康乃馨,粉色月季,鬱金香,一堆顏色各異但都清新雅緻的花朵堆滿整個沙發區。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過去,有人清理了一部分,又有人送又來了一些新株。因爲實在太多,有些已經壓在了她的膝裙上。
擺在遠處的西洋鍾在傍晚四點時分,清晰準時地響起沉悶的撞擊聲。
四點了,聽見那聲音修剪花株的人微微抬起頭。就見遠處擺鐘正以一種極其規律平穩的姿態提醒着人們,時間已經來到傍晚。
只是,貝嘉的視線很快偏移了。
因爲不知何時不遠的大門處站了一個人,一個對她而言既陌生也熟悉的人,李憫?。
李家長房的大兒子,也是李家三代裏名副其實的繼承人。此刻,他就站在那。那雙寡情深邃的目光與她隔着許許多多花株、時間、距離對上。
這是兩人時隔四年再見,李家倒也並不缺那點機票錢。只是這位的身體並不怎麼好,飛機不好受,海船又太久。因此四年時間除了李家的人飛去見他,從未回來過一次。
貝嘉作爲一個身份尷尬又養在老太太名下的孩子,去見他似乎沒有理由。
因此,這是他們時隔四年後的第一次見面。突然的,讓她有一瞬恍惚。
貝嘉並不喜歡這位繼承人看她的眼神,過於侵略性,探究,總讓人覺得被他看到就是被看清了一切。
讓她有種失控,被掌控感。
她不喜歡,所以她也是那個先移開目光先低下頭的人。貝嘉是知道他會回來的...只是沒想到這麼快,也沒想到見面會這麼突然。
李家是個極其重規矩的家庭,貝嘉在片刻的思緒後便拿開了壓在她裙上的鮮花,站了起來,只是因爲跪坐太久她的腿有些發麻這時候站得很艱難。
好在,習慣成自然。
往常也不是沒發生過,這會她很快調整好也就站穩。隨即李憫?就聽她道:“大哥。”
聲音沙軟,因爲少說話還有些不適應的乾澀,帶着少女獨有的溫順。她安安靜靜地站在那,像株沾了水的溼百合
她長大了,這是李憫?見到她後的第一想法。顯然,有些不合適。
他移開落在女孩身上的視線,並沒有說話。繞過她如當年一樣,神色淡淡面無表情擦肩而過。
貝嘉站在原地,見他離開,神色說不上來好與壞。還沒等她坐下繼續處理花株,就見原本安靜的客廳又跟着進入幾個黑衣保鏢,他們手中或多或少都拿了些東西。
他們是誰,他們又是拿了誰的東西給誰送去顯而易見。貝嘉並沒有看太久,很快坐下重新開始處理花株,只是這次從修剪變成了插花。老太太並不是只知道欣賞,而不懂插花的,她懂且精通,因此貝嘉這被誇一句有天賦的手藝也是她親自教的,在這間屋子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