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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找了貝嘉好久的周蘭湘總算在後院外廊這邊看到她。她急切地跑向她,在白雪茫茫的天地裏高舉左手邊揮邊喊:“貝嘉!貝嘉。”
站在廊下慢吞吞走着的女孩應聲抬起看路的眼,就見長廊的另一頭風風火火跑來她的夥伴李家的小小姐周蘭湘。
小姑娘是興奮的,漂亮的臉蛋上滿是笑意。因爲跑得急她喘得厲害,過來做的第一件事是直接抱上貝嘉。兩個年幼的女孩穿着同樣厚實的冬裝,其實擁抱並不能感受到彼此的溫度心跳,但周蘭湘卻還是開心道:“貝嘉你好香,還暖暖的...好舒服。”
就像是爲了印證這一說法,周蘭湘將小臉埋進貝嘉頸肩蹭了又蹭。
她大概是剛和李莉娜李憫商等人打完雪仗,剛剛和她在一起還乾淨整潔的衣服此刻像是在雪地裏滾了一圈,不僅多了些褶皺還有大片被融化的雪水粘連在一起的毛髮。
她抱着她,眼底都是笑意。
只是找了太久,年幼精力旺盛的孩子也有些喫不消。這回聲音蔫蔫的,不知道的還以爲誰欺負了她,說話更是一斷一續:“不是說在房間休息嗎?你去哪了,我找了你好久。”
她說這話,其實也不是真的想要貝嘉回答。而是爲自己一直找不到她而抱怨,同樣也只是抱怨並沒有真的怨。
不一會兒,周蘭湘就自己好了。她撤出埋在貝嘉肩頸猛猛嗅香的小臉,揚着笑臉就將自己來找她的目的脫口而出:“二舅媽媽說晚上樑家。”說到這女孩停頓了一瞬,因爲她想起貝嘉並不太清楚京北這邊的人家,大概率也不知道梁家是哪家。
但很快她就知道怎麼說了:“就是梁小寶家要舉辦宴會,舅媽說要帶我們去玩!傲~我想去,貝嘉你也一起去好不好。舅媽還讓人來家裏給我們量身做衣服了。”
周蘭湘最喜歡熱鬧了,也最喜歡玩。一說有熱鬧立馬興沖沖地要去,貝嘉被她牽着手一起往太太們住的前廳跑。
大雪下,女孩牽着女孩,身後是冬日寒冷的風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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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定製的衣服還是沒能穿上。因爲來不及,也因爲本身就不是爲孩子們舉辦的宴會。
二房的孩子們聚在一起量了身形,唯二多出來的周蘭湘李貝嘉因爲討二房的太太喜歡,二夫人也給她們量了量,尺寸送出去與她的孩子們一起做了幾套冬年新衣。
周蘭湘是個嘴甜的,量尺寸期間,逗得二房夫人樂呵呵。貝嘉是嘴笨的,也不愛說話,二房的太太喜歡叫她漂亮的小啞巴,卻也沒有什麼惡意,她摸了摸小姑孃的腦袋,又塞了許多糖果。
喊他們一羣不大的孩子出去玩。
晚上七點。
二夫人真的帶她們去了。
宴會的主人公是梁家的梁二爺,現任梁先生的親弟弟,四十多歲的浪蕩子快要知命之年終於成家立業有了一個穩定的年輕老婆生了個胖嘟嘟的閨女。
梁家的老太太還在,梁家大哥也對這個同母同父同胞的浪蕩子阿弟偏愛有加,雖然爛泥扶不上牆也確確實實是個從年輕時候就混賬的紈絝,但一點不妨礙他們寵愛。
這生了個小娃娃,剛剛滿月。就邀了京內或多或少與他們家有些關係,或者關係不錯的人家。
李家在這其中,只不過因爲不是梁家主家的喜事。這臨近年關,各家都忙,李家也不例外。
來的就是二房太太和先生。
以及三個不大不小的孩子,李莉娜因爲要去鋼琴演奏沒來,李憫商有職業羽毛球賽。來的是二房太太和先生的小兒子李憫禮,以及貝嘉和周蘭湘。
進了位於城北的梁家大門,二房的太太便交代他們不可以跑遠,只能在梁家。隨後便讓他們自己去找同門第人家認識的小夥伴玩。
而他們兩人則是去拜訪主家。
梁家與李家雖然同出京北,但建築風格完全不一樣。李家講究傳承,住的是百年前的建築。梁家更偏西式,房屋也多爲現代設計,種滿玫瑰的花園、噴泉、二樓向外的半圓形陽臺無一不少。
奢華,雅緻,帶着濃濃六十年代留洋氣息。
貝嘉是第一次來梁家的,一個太小的孩子並不適合被帶着到處跑,而貝嘉更多的時候是養在老太太名下,老太太已經老了所以很少再出席那些所謂的宴會。
她看着四周的風景,任由熟悉這裏的周蘭湘拉着她的手在大人們雲集的宴會廳裏到處亂跑。
在和二房太太告別後,唯一的男孩李憫禮就和她們分開了,他去找他在梁家的朋友。而熟悉這裏的周蘭湘則帶着貝嘉去她認爲有趣的地方玩,小小的周蘭湘在得知貝嘉是第一次來梁家時,便化身小小大人要爲貝嘉介紹梁家的一切。
年幼的女孩們是彼此最好的朋友,她們並沒有去找別的孩子,而是穿過寬闊的大廳去梁家的每一處,梁家是真的很大,大到可以舉行上百人的宴會。
大到無數豪車駛入,又駛出。
流光溢彩的千杯香檳塔,精緻得體的酒侍,服務人員。華光異彩的來賓,貴婦人、西裝革履的豪紳。
兩人穿過推杯換盞的人羣,往同樣熱鬧的二樓跑。梁家做了很先進且費錢的控溫設備,窗外大雪紛飛的冬天,室內溫暖如春鮮花滿室。
兩個穿着一樣荷葉翻領白直連衣裙的女孩,在人來人往的巨大旋轉樓梯上奔跑,她們彷彿有用不完的精力在繁雜熱鬧的大人們之間穿梭。
直到上了二樓,周蘭湘才又道:“二樓可大了!貝嘉我帶你去看玫瑰!梁家的玫瑰可好看了,一大片。”
這是寒冷的冬季,玫瑰這種季節性的植物本不該存活。但當貝嘉被周蘭湘帶走來到無人的窗邊時,窗外一樓,梁家的後院花園大雪中堆滿了不合季節的紅玫瑰。
豔麗到血色的紅,與極致的白對比,極大的反差造就瘋狂暴力甚至是血腥的美景。
周蘭湘的解釋也適時出現:“梁家的太太很喜歡玫瑰,每年冬天都會花費大量的金錢從國外運過來。”
周蘭湘:“好不好看。”
人對美好的事物是沒法抗拒的,就連一直不怎麼喜歡花花草草,對美景沒什麼興趣的周蘭湘也趴在透明的琥珀玻璃上,望着窗外美景和貝嘉說小話:“很漂亮對不對!我第一次看到的時候都覺得好看得要命。”
貝嘉站在她身邊,同樣在窗邊。
她原本是打算點頭的,但當真的要點頭時她突然不願意了,因爲點頭互動會妨礙她看窗外的美景。
所以,女孩:“嗯。”了一聲。
這樣的回答顯然是讓周蘭湘快樂的,不僅僅是她覺得美景被好友贊同,還有自己這個眼光沒錯。
她傲嬌地歪了歪腦袋,笑得更加明媚快樂。兩人就這麼看着,看着窗外的雪越下越大,看着那些玫瑰在寒風中瑟縮直至冰封。
周蘭湘突然覺得口渴,她收回落在窗外的目光,去掃視二樓。在看到一旁餐桌上的飲料,她便向那邊跑去。
離開時周蘭湘道:“貝嘉你在這裏等我,我去拿杯飲料。”
兩人所處的位置是二樓一個靠窗的小角落,年幼的女孩們不喜歡和大人擠在一起,所以在選擇位置時選了無人的地方。
貝嘉聽見聲音側眸,她的眼睛裏倒映周蘭湘說話的樣子,最後點點頭沒有說話。
周蘭湘:“那你等着,我去給你拿飲料。”小姑娘笑着已經想好等會兒要帶多少美食蛋糕回來,隨即喜滋滋地離開。
來到堆放美食的地方,周蘭湘先給自己來了小杯解渴的汽水。隨即就在找要給貝嘉帶的橙汁,只是這時她突然被人拍了拍肩,小姑娘疑惑地回頭就見是快一個冬天都沒見到的同班同學。
原本漂亮的杏眼立馬瞪圓,顯然她們很要好,要好到周蘭湘一時半晌差點驚喜得尖叫出聲。
以至於好友拉她去別處說有好戲要帶她去看時,周蘭湘猶豫了,想了想最終她找來服務生讓他將橙汁送去給遠處角落裏看玫瑰的貝嘉,也幫她帶一句話,就說有人找她,很快回去。
隨即跟着好友去看所謂的好戲...
貝嘉站在窗前,因爲梁家的特殊建造。窗是微微落地的長方形,在上下兩邊半圓,極致的構造讓屋內的人可以很好地看到樓下景色,同一時刻也能讓窗外的人很好地看到房子裏站在窗邊年幼稚嫩有着異國血統的女孩。
貝嘉不是故意要看到一場爭吵的,她只是在周蘭湘離開後一如既往地看樓下紅的滴血的玫瑰,白到極致的大雪。
兩個本不該交集的存在聚在一起,造就了一個瘋狂的美景。她安靜地站在那,直到視線裏闖進幾個人。
五男兩女,有人嬌豔的如同血玫瑰,有人清冷的如霜降。美的驚人,美的讓人望塵莫及。
那些男人一樣,有人矜貴疏冷,有人溫柔潤澤,有人紈絝樂子人,但無一例外,都是氣質絕佳衣着不菲,都是天上的月,都是他人遙不可及的天之驕子,豪門貴紳。
他們都認識,且都是一個圈子裏認識的世交好友,不...也不止朋友,有人望向另一人的目光並不清白。
有人試圖打破這個僵局,有人同樣有這個想法卻又猶豫,窗戶紙破了還能回到從前嗎。
圈子很小的,上京的世家只有這麼多,玩的也都是哪幾項,鬧來鬧去都是他們。
他們幾人說這話,不痛不癢地笑着。梁家的喜事並沒有感染到他們,大概是都喝了點酒,出來透氣,這會酒精降下,室外的雪越下越大落得某人的紅裙子上白色一片。
有人便提議回去,很快原本熱鬧的玫瑰花園走得乾乾淨淨,不...還有一個人沒走,黑西服的青年站在樓下,修長蒼白的指骨間夾着一根點燃的煙。
此刻,與二樓的貝嘉對上視線。
落滿雪的花園靜寂無聲,唯一亮色是從二樓十三歲的女孩站着的地方傳來。一個漂亮,年少,還是孩子的女孩。
梁又今站在堆滿玫瑰與雪色中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