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的女人很擔心這個她一直照顧長大的女孩,她將女孩扶正就是立刻去掀她及膝的裙襬,去看去揉她跪久的小腿和手臂。
生怕時間久了,會出血。
果然,還是破了皮有點點血絲出現。
蘇麗是名職業育兒出身,被高薪聘請到李家當住家阿姨專門照顧李家的那些少爺小姐。
與她一樣的職業工作人員李家有十多個,這其中蘇麗是專門照顧李貝嘉的,幾年的相處下來她也格外心疼這個父母無父的幼女。
更何況女孩的身體本就有很多問題。
這會看着她破了皮的膝蓋,心疼得要命:“老夫人心太狠了。”她幾乎是脫口而出,當然她也並沒有忘記自己所處哪裏。
聲音很輕,輕到細若蚊蠅。
輕到她懷裏的女孩因爲耳疾也並沒有聽清,小姑娘軟軟地躺在她懷裏,任由蘇麗給她檢查膝蓋上的傷。在對方給她上藥時,才小聲親暱地叫了句:“蘇姨。”
蘇麗的年紀其實並不大,也才二十六七。她畢業之後的第一份工作就是李家這份,叫姐姐也可以,但很顯然這是不被允許的。
“嗯,很疼吧。”她說着,就將隨身所帶的藥膏抹在她白淨泛粉的膝上。
藥膏火辣辣的,不疼是假。
不過,貝嘉並不覺得這種事情有必要說出來。她搖了搖頭,沒有言語。
直到蘇麗打算抱着她回去時,她才注意到一旁因爲動作着急不小心弄掉到地上的巧克力,那枚周景蘭給的。
在這裏遇見他,年幼的女孩是詫異的。不過這種想法並沒有存在太久因爲察覺到她視線的蘇麗,立刻伸手拿過,隨即溫柔詢問:“想喫?”
被打斷思緒的女孩搖頭,依舊沒說話。
對此,蘇麗已經習慣。貝嘉小姐因爲聽力障礙問題,本身就話少。這會見她沒有要喫的打算也就收起放進藍白育兒服口袋,隨即攔腰將她抱起。
十三四的女孩,又瘦。
沒什麼重量,這會腿上有傷,蘇麗抱着她回去再正常不過。
貝嘉原本是住在大夫人那邊的小樓,但隨着年歲漸長,有些事情老太太顧得更多,便搬來了老夫人這裏。
與客居的小小姐周蘭湘爲鄰。
兩個年幼的女孩,父母都不在身邊,比不了李家其他孩子,自然要比別人更親近更要好。
這會她剛回去,周蘭湘便在門口等了。因爲在客廳不好上藥,只是簡單做了些處理,回到臥室後蘇麗將她放在柔軟的小牀上,便去拿了專業的消毒和藥膏。
這會又在給她上藥。
周蘭湘站在牀邊,臉上都是擔憂歉意,顯然她已經知道了外婆爲什麼會罰貝嘉。
因爲她,歉意讓女孩明媚的小臉垮掉。
“對不起,貝嘉。”
“我不該話多。”她是真的內疚了,最愛笑的人這會哭喪着一張臉,眼底更是有淚花出現。
貝嘉坐在牀上,蘇麗跪坐在木質地板上爲她上藥。穿着和她同款冬日羊絨單裙的女孩站在她的牀邊。
窗外的第一場冬雪依舊在下,下得沒完沒了,看起來是要把天地染白。
貝嘉伸出握住女孩的手,秀氣白淨的小臉上揚起一抹淡淡的笑:“沒關係,原諒蘭湘。”
她的聲音軟軟的,和她這個人一樣又香又軟。周蘭湘沒忍住直接抱住了她,兩個一起長大的女孩就這麼和好了。
蘇麗看着擁抱在一起的兩人,臉上浮現一抹笑意,但更多的還是擔心。擔心小小姐周蘭湘不知輕重,壓到受傷中的貝嘉。
“小心些,輕些。”
“不要抱得這麼緊,蘭湘小姐。”剛消完毒,蘇麗就把兩個年紀不大的女孩分開。
周蘭湘顯然是聽勸的,在聽到可能傷害到貝嘉時,女孩立馬鬆了手,隨即是乖乖跪坐在地面和正在爲貝嘉上藥的蘇麗待在一起。
年紀還小的女孩們,有着初長成的青澀。她們已經知道了男女區別,卻因爲年齡限制還保留孩子期的淘氣。
不大不小,正是熊孩子期。
李家的地板是很乾淨的,每天都會有來回幾遍的清理,有時甚至是跪在地上擦。
周蘭湘年紀小比不上蘇麗體型大,坐着就會離貝嘉很遠,她不想,所以也是和蘇麗阿姨一樣跪坐着的。
不...也不一樣。蘇麗有一定距離,小小姐周蘭湘沒有。她跪坐在阿姨身邊,歪着腦袋湊近去瞧貝嘉腿上的藥。
離得近了,透明藥膏的味道直往嗅覺器官裏鑽。氣味並不難聞,是很淡的藥草香。貝嘉的膝蓋也很白淨,因此也顯得那些紅過於瑰麗明顯。
蘇麗看到並沒有制止,小孩子的好奇心是這樣的。直到周蘭湘張開脣,粉色的小舌頭舔在上面。
溫熱的觸感並不能蓋過藥膏與破皮的疼痛,貝嘉眨了眨眼,顯然是沒有料到周蘭湘會突然做出這種事情。
而做出這詫異舉動的周蘭湘卻絲毫不覺得不妥,沒有後悔自己的行爲,她的目光自然與頂上的貝嘉對上,女孩愧疚道:“很疼對嗎,貝嘉。”
與她目光對上的女孩,在片刻停頓後搖了搖頭,漂亮的小臉上是溫柔又繾綣的笑意。
顯然,貝嘉並沒有生氣。
那舉動確實有些過於超出正常範圍,蘇麗的心臟在某一刻小小超過了某個安全閾值。直到聽到她們的對話,才漸漸恢復。
她張了張脣,最終還是沒有打斷兩個孩子的交流。注意力再次放到女孩的腿上,直到上完藥,直到爲她清洗完身體。
直到爲她換上柔軟的睡裙。
周蘭湘打算爬上貝嘉的牀時,蘇麗纔再次開口:“小小姐,貝嘉小姐腿上有傷今天晚上不能和你一起睡哦。”
蘇麗:“兩個人一起睡,會壓到傷口。”年輕的育兒師很有耐心,就算她其實並不喜歡這個僱主家略顯淘氣的小小姐,她也依舊笑得溫柔。
周蘭湘秀氣的眉皺起,顯然是不願意的,不過最後還是道:“好吧...”
悶悶的,有些不高興。
但爲了貝嘉的身體,她不得不同意。爲牀上受傷的女孩掖好被角,打開一盞柔和的夜燈,蘇麗才牽着周蘭湘的手帶她出去再關上房門。門外,蘇麗又送另一位小小姐回屋睡覺。
很快偌大的臥室內只剩牀榻上熟睡的貝嘉,那一晚她睡得很踏實,屋內淡淡的息香,溫暖的被子,一覺直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雪停了。
但窗外也確確實實滿地雪白,往常讓孩子們胡鬧的後院草場此刻白茫茫一片,就連遠處的松林枝頭也掛上了厚厚的白雪。
厚厚的雪壓彎了枝頭,叢林時不時飛出幾隻黑鳥。貝嘉周蘭湘拉着手在長廊奔跑,她們穿着厚厚的冬裝大衣,頭戴兔毛圓帽,雪地靴,戴着圍巾,全套防寒措施。
年少的孩子是不知道疼痛的,昨天晚上還病懨懨哭唧唧的兩人,看到這滿地的雪又滿血復活。
周蘭湘牽着她的手,從廊的這頭跑到那頭。明明是很簡單的一件事,但兩個年幼的女孩就是玩得很開心。
對此刻的她們而言,雪下得再大。也只是雪,而不是某些成年人們想要快點度過需要高昂取暖費的寒冷冬天。
倆人就這麼玩着,從後院到鐘樓,又到和前廳只隔一道門的四水歸堂天井院,直到在雕樑畫棟的木質結構樓梯下貝嘉看到一個少年。
是李憫威,他站在天井院一角。
一身單薄的擊劍服,沉着眸,臉上有傷。有昨天的舊傷,今天的新傷。
貝嘉看着他,腳下不自覺變慢。周蘭湘察覺到她的目光,跟着看過去,就同樣看到樓梯下站的筆直的少年李憫威。
見是他,周蘭湘略顯無趣地收回目光。
可能是見貝嘉感興趣,她才淡淡道:“齊茵來了,是她讓他在那裏站着的,聽說是傷到了李憫昂的臉,好像出血了。”
她說得輕鬆,彷彿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說完了,她就拉着貝嘉的手要帶她離開:“走了,貝嘉。我們去別的地方玩。”
貝嘉聽着她的解釋,默默收回目光。
她任憑周蘭湘帶她離開,思緒卻跟着飄到了遠處。齊茵,李憫威李憫炎兩兄弟的生母。
但與別的愛子如命的母親不同,齊茵只有改變沒落家族的想法,也是她求李家的老夫人將威炎兩兄弟送到李家養育。
也是每次不問青紅皁白,就打壓自己兒子向李家大夫人道歉的人。
貝嘉飄遠的思緒拉回,這會她與周蘭湘已經跑出一段距離。想了想女孩停下了腳步,道:“蘭湘,我有點累了。”
貝嘉:“想要回屋休息。”
周蘭湘:“啊?”
貝嘉:“你自己去找莉娜玩,好嗎?”
女孩是病弱的,她說的每一句話都與她的長相符合。周蘭湘想了想,道:“好吧...那我先送你回去休息。”
貝嘉卻搖頭:“不用。”
周蘭湘皺眉:“真的?”
貝嘉:“真的。”
周蘭湘:“那好吧。”
與周蘭湘分開,貝嘉沒有撒謊真回了自己住的臥室。她在自己用的那堆藥裏找藥膏,不過因爲不熟悉翻了很久都沒找到。
直到蘇麗看到問她哪裏受傷了。
十三歲的貝嘉老實回答:“不是我受傷了,是李憫威,他受傷了。”
李憫威李憫炎兩兄弟在李家的尷尬位置,蘇麗也清楚。這會聲音更加柔和:“貝嘉小姐想要給他藥。”
貝嘉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