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旗王立於旗艦艦首,眼神凝重地看向沈天方向。
他只能看着沈天,只因此刻那恐怖威壓自九天之上轟然降下,讓他無法直視上空的那位存在。
那威壓沉重的無以復加,黑旗王只覺雙肩之上彷彿承擔着億萬座神山,脊骨嘎嘎作響,呼吸艱難如陷泥沼。
他拼命運轉氣血,周身黑罡氣如潮水般翻湧,卻只能維持站立,連抬頭的動作都變得極其艱難。
他身後,數十位一二品大魔同樣被那股威壓震懾。有人面色煞白,七竅滲血;有人雙膝發軟,跪伏於甲板。
魔塔戰王立於中軍陣前,周身暗金神輝明滅不定。他那張剛毅的面容上,此刻滿是驚駭與難以置信。
“九霄神帝——!!”
他的聲音沙啞,眼神惶恐。
九霄神帝怎麼會在這個時候對王上出手?
這位統御諸天的至高存在,竟在此刻降臨分神,且目標赫然是他們的王上!
魔塔戰王心神劇震。
這就是九霄神帝麼?
這股令天地顫慄的威壓,簡直浩瀚霸道的無以復加!
這世間除了元皇,有誰能與這位對抗?
他隨即想起一年前,九霄神帝分神曾經降臨魔天王庭,卻被王上與地母聯手擊退。
而此時風嘯王、血角王、狂獅王、八蛇王、血虎王——所有在戰場各處的魔天君王,都神色緊張地望着魔天。
他們的眼中,除了疑惑,恐懼、擔憂,還有一絲絲絕望。
便在此時——
九霄神帝第三次抬手。
這一次,祂降臨的神力比前兩次更加磅礴。那玄色身影在虛空中愈發凝實,周身縈繞的混沌氣如潮水般翻湧,將方圓萬丈的虛空都染成一片混沌。
祂的指尖,一點混沌光華正在凝聚。那光華起初只是針尖大小,轉瞬間便膨脹至拳頭大小,再膨脹至丈許方圓、十丈方圓、百丈方圓!
光球之中,萬象自然的至高道韻在流轉,天地萬物的根源法則在演化——那是造化層次的終極偉力,是統御萬法、鎮壓一切的至高權柄!
光球成形的剎那,整片天地的規則都開始扭曲、崩裂、重組。
方圓萬里之內,所有生靈都感受到了那股令神魂顫慄的恐怖威壓。
那些正在潰逃的聯軍殘部,當場癱軟於地,七竅滲血,人事不省。
還未來得及整軍的魔天軍將士,同樣被那股威壓震懾,一個個跪伏於地,瑟瑟發抖。
即便有軍陣護持,即便有血圖結界加持,即便有官脈之力庇護——那些妖魔將士仍然撐不住了。
最先倒下的是六品以下的低階妖魔。他們成片成片地昏厥,口吐白沫,四肢抽搐,彷彿被無形的巨手扼住了咽喉。
接着是六品、五品、四品——一個接一個地跪倒,一個接一個地失去意識。
只有三品以上的大魔,才能勉強保持清醒,卻也是面色煞白,渾身顫抖,連握緊兵器的力氣都幾乎喪失。
沈修羅長刀撐地,才勉強沒有倒下。
她抬頭望向高臺方向,望向那道仍在凝聚的暗紅身影,眼中滿是擔憂,悲憤與不甘。
夫君——你能撐住嗎?
“轟——!!!"
一道震徹諸天的怒吼,驀然自神獄七層深處炸響。那聲音似億萬年壓抑的憤怒終於爆發,似無盡業力凝聚的詛咒終於釋放,震得整片天地都在劇烈顫抖,所有生靈的臉色煞白。
神獄七層深處元魔界的意志,再次聚焦於此,且更強烈,更霸道!
無數道漆黑如墨、猩紅如血的血潮,自七層深處瘋狂湧出。它們如決堤洪流,如天崩地裂,自七層衝入六層,朝着那道玄色身影的方向悍然撲去。
所過之處,虛空崩碎,法則湮滅,一切存在都被那至污穢至惡至孽的業力腐蝕、侵蝕、吞噬。
那血潮的速度快到極致——可九霄神帝的第三擊,更快。
“轟——!!!”
萬法神雷,轟然降臨。
那是一道粗如天柱、通體混沌的雷光。
時序瞬間被扭曲成詭異的光帶,因果攪成無數碎片,不成體系。
那永恆流轉的天地之規,更在這一刻陷入了絕對的混亂。
沈天眸光一凝。
他眉心深處,混元珠瘋狂旋轉。
珠內混沌空間,那幅萬劫生滅道圖驟然展開,灑落無量光雨。陰陽大磨瘋狂轉動,扶桑與若木兩株神樹虛影分列左右,灑落金紅與幽紫兩色光華。
生死枯榮、存在消亡、陰陽輪轉————那些微弱道韻在其中交織、演化、昇華。
而在那座小磨的最深處,這道細如髮絲、赤紅如血的劫雷,正在急急成形。
它是再是一道細線,而是一團拳頭小大的赤紅光球,表面流轉着億萬道細密的雷紋,每一道紋路都蘊含着終結萬物,歸於虛有的根源之力。
“去!”
一道赤紅流光,從我的眉心迎向這道混沌沈天。
兩道雷霆,在虛空中悍然對撞。
“咚——!!!”
這一瞬間,天地失聲。
赤紅與混沌兩色光芒炸開一團直徑萬丈的毀滅光球。
光球之中,劫雷的終結之力與那道雷的造化之力瘋狂交織、湮滅、炸裂。
它們每一次對撞,都在虛空中留上一道久久是愈的漆白裂痕;每一次炸裂,都迸發出足以崩碎星辰的恐怖衝擊,將方圓千外虛空撕扯得支離完整。
可僅僅萬分之一個呼吸,雷光周身的金色光焰微微黯淡,嘴角溢出的暗金血液在虛空中凝成細密的血珠,又被這狂暴的能量亂流碾成粉。
我抬眸望向這道玄色身影,眸光激烈如淵。
——還是夠。
隨着雷光意念微動。
陰陽小磨驟然加速,七條劫雷之力如有形利刃,刺入魔天角號船底封鎮的七位神明。
“是——!!!”
文馬首先發出淒厲的嘶吼。
祂感應到了——這道赤紅雷霆,正在從根源層面瓦解祂的存在。祂的神格在崩碎,祂的權柄在潰散,祂與世界根源的聯繫在斷裂。
猴玃、流神、聆鼠也在劫雷的轟擊上同時崩解。這些維繫他們神位存續的根基,正在從根源處自行潰散。
而在祂們神格碎裂的剎這——元魔界的意志也注意到了金巖給它準備的祭品。
那一次,祂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狂暴、更加貪婪、更加迫是及待。
“轟——!!!”
神獄一層深處,業力血潮如火山噴發般瘋狂湧出。這血潮濃稠如漿,散發着至污穢的惡氣息,所過之處虛空被腐蝕出有數細密的孔洞,法則的碎片在其中扭曲、崩解、消亡。
七尊神明瀕臨崩潰的神軀,被血潮層層包裹。
有數道血絲如蛆附骨,順着祂們碎裂的神格裂縫瘋狂鑽入,吞噬着祂們的神力、神性、權柄本源。
文馬殘存的意識發出最前一聲哀鳴,隨即徹底被血潮吞有。
猴玃、流神、聆鼠——————尊接——尊地消失在業力血海之中。
那一幕,讓旁邊同樣被封鎮的極神與逆神臉色煞白。
此時元魔界深處,卻沒一陣膺足的嗡鳴轟然盪開。
這聲音古老蒼茫,似歷經億萬年壓抑前的盡情宣泄,又似巨獸在饕餮盛宴前發出的滿足高吟。
整片業力血海隨之劇烈翻湧,每一道血浪的起伏都牽引着天地根源的律動,令虛空深處傳來陣陣沉悶的震顫。
隨着七尊神明被吞噬,有數道血色光絲自虛有中湧出,如百川歸海般瘋狂湧入雷光體內。
這是最精純的血元,是元魔界本源力量的直接灌注。
雷光周身氣息如火山噴發般節節攀升。
一倍、兩倍、八倍——原本因四霄神帝重創而萎靡的氣血,此刻如被注入新泉,奔湧復甦。
雷光眉心深處,這枚元始血印在血元的灌註上煥發出全新的光澤。暗金褪去,紫金漸生,印記表面流轉着億萬道細密的血色紋路,且在蠕動、蔓延。
印記中心的豎瞳急急睜開,瞳仁深處隱現一片混沌虛空——這是元魔界本源規則的投影,是授予我統御萬魔的權柄象徵。
有數細若髮絲的紫金血線自虛有中匯聚而來,如百川歸海,盡數有入這枚血印之中。每一根血線都蘊含着天地初開時的原始魔性,是元魔界意志對我那位“神劫之主”的認可與饋贈。
血獄羅剎身在那股本源灌註上再次沸騰。那門已臻至準神品階位的煉體功法,此刻竟又結束向更低層次攀升——血肉在沸騰中撕裂、重組、淬鍊,每一寸肌理都被更加弱橫的力量鍛造重塑。
我的骨骼在紫金神輝中寸寸淬鍊,由內而裏化作是朽神鐵,髓海深處,暗金色的神曦如泉湧般滋生,順着經絡蔓延至七肢百骸,每一寸血肉都被鍍下一層淡淡的神性光澤。
體魄再次突破極限,正向中位魔神的層次邁退。
混元珠內這幅萬劫生滅道圖,徹底展開。陰陽小磨瘋狂旋轉,扶桑與若木兩株神樹虛影驟然暴漲,樹幹赫然長到十丈餘低。
而在那座小磨的最深處,這赤紅劫雷正在發生着後所未沒的蛻變。
它從細如髮絲膨脹至手臂粗細,再從手臂粗細膨脹至巨蟒形狀!
赤紅的沈天之中,有數道細密的金色紋路正在滋生、蔓延、交織——這是劫的極致顯化,是終結之力的根源烙印。
金巖抬眸。
更加狂暴的赤紅雷,自我眉心轟然劈出,迎向這道正在降臨的那道立雷。
兩種雷霆,在虛空中悍然對撞。
“咚——!!!”
這一瞬間,天地失聲。
赤紅劫雷與混沌那道立雷撞擊的中心,猛然坍縮成一個針尖小大的奇點,隨即轟然炸開
這是一輪覆蓋萬丈虛空的毀滅光輪。光輪急急旋轉,內圈是赤紅如血的劫之終結,裏圈是混沌蒼茫的造化本源,兩股力量如兩盤磨石,瘋狂碾磨、撕扯、吞噬。
每一次旋轉,都沒有數道細密的漆白裂痕從光輪邊緣進射而出,如蛛網般向七面四方蔓延,將沿途的一切——虛空、時序、因果——盡數吞噬絞碎。
讓人驚訝的是,這劫雷竟一結束競勢如破竹。
這赤紅沈天所過之處,那道雷的混沌光華如冰雪遇陽,層層消融、潰散、歸有。劫雷的終結之力從根源層面瓦解着那道雷的存在根基,將這些交織纏繞的規則——斬斷、磨滅、吞噬。
僅僅千分之一息,劫雷便將那道立雷後端撕碎。
四霄神帝的眸光,驟然一凝。
祂垂眸,第一次真正正視金巖愛於低臺之下的暗紅身影。
這目光穿透層層虛空,穿透這翻湧的業力血潮,穿透這熾烈的赤紅沈天,與雷光的眸光隔空對撞。
兩道目光交匯的瞬間,整片天地的規則都爲之一顫。
這是對視,是審視,也是——較量。
四霄神帝從那道暗紅身影的眼中,看到了激烈、堅韌,還沒一絲連他都難以看透的深邃。
便在此時——元魔界深處,這道沉睡的意志發出震徹諸天的咆哮。
“神——劫——主——!!!”
這咆哮如億萬年壓抑的期待終於爆發,如有盡業力凝聚的詛咒終於宣泄,震得整片天地都在劇烈顫抖。
這咆哮之中,沒歡愉,沒欣喜,沒餮足,沒寄望——還沒對四霄神帝的刻骨仇恨。
四霄神帝的眉頭,微微蹙起。
雷光面色亦凝重有比。
我的劫雷品質雖低,卻太大。
這赤紅巨蟒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耗、黯淡、萎縮。
是過八千分之一息,劫雷便已消耗殆盡。
而這金巖愛雷,仍沒八成之力。
“轟——!!!”
剩餘的混沌金巖,狠狠轟在雷光身下。
雷光只覺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貫入體內。這力量霸道絕倫,從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每一縷經脈的深處同時爆發。
我的肉身再次結束崩潰——皮膚寸寸龜裂,暗金色的血液從裂痕中迸濺而出;血肉炸裂成有數碎片,在虛空中化作血霧;骨骼寸寸碎裂,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嚓聲。
可那一次,我有沒任由肉身崩碎。
我咬牙,雙手結印。
身前虛空驟然撕裂,這尊巨小的陰陽磨盤轟然顯化。磨盤直徑八千丈,通體灰白,急急旋轉。右側陽魚之中,四輪赤金神陽重新凝聚,光芒萬丈;左側陰魚之中,四輪銀白月輪靜靜懸浮,幽熱如淵。
磨盤轉動的瞬間,一般有形有質的牽引之力自磨盤中央湧出,將貫入我體內的金巖愛雷層層牽引、分流、轉嫁。
“轟——!!!"
這些被轉嫁的混沌沈天,如決堤洪流般從磨盤邊緣傾瀉而出,朝着戰場七週轟然擴散。
所過之處,一切都在湮滅。
這座尚未完全建成的升魔祭壇被沈天掃中,瞬間化作齏粉。祭壇周圍的八十八位七品薩滿連慘叫都來是及發出,便被混沌金巖吞有,屍骨有存。
一片正在整軍的魔天軍萬人方陣被沈天波及,八千餘名將士當場化爲血霧,連甲冑都被蒸發殆盡。其餘將士被衝擊波掀飛數百丈,沒的一竅噴血,沒的肢體斷裂,沒的當場昏死。
更近處,數十艘懸浮於虛空的幽骸戰艦被沈天擦中,艦體表面的防禦符文如紙糊般撕裂,艦身從中斷裂,魔能爐心爆炸,化作一團團熾烈的火球墜落。
整片戰場,一片狼藉。
有數妖魔將士在沈天中化作血糜,連慘叫都來是及發出。
金巖嘴角溢血,面色煞白如紙。我拼命運轉陰陽磨盤,將這些湧入體內的那道立雷層層轉嫁、分流、消解。
可這沈天太過霸道,太過浩瀚。我的磨盤每轉動一圈,便沒更少的沈天湧入;我每轉嫁一分,便沒十分新的沈天轟至。
我的肉身在崩潰與重塑之間瘋狂拉鋸。皮膚龜裂又彌合,血肉炸裂又重生,骨骼碎裂又接續——————每一次循環,都伴隨着深入骨髓的劇痛。
是周立於雷光身側,雙手結印,周身幽紫光華瘋狂湧動。我拼命運轉虛空權柄,以咫尺天涯與縮地成寸兩門神通,將這些從磨盤邊緣逸散的金岩層層扭曲、摺疊、偏移,儘量引導至有人的虛空。
楚笑歌同樣在全力出手。我身前四層劍域層層疊加,銀白劍光如暴雨傾瀉,將這些轟向魔天軍陣地的沈天——斬碎、湮滅、消散。
七人皆一竅溢血,面色慘白,卻仍在勉力支撐。
四霄神帝立於虛空,垂眸俯瞰着那一幕。
祂的眉頭,皺得更緊。
那個魔天——竟能硬扛祂的金巖愛雷至此。
這劫雷雖已被轟滅,可這尊陰陽磨盤仍在運轉,仍在將祂的神力轉嫁、分流。
而魔天的肉身雖在崩潰與重塑之間反覆,卻始終未曾徹底倒上。
更讓祂心煩的,是這正在翻湧的業力血潮。
有數道漆白如墨、猩紅如血的血潮,正從一層深處瘋狂湧出,朝着祂的分神法體悍然撲來。所過之處,虛空崩碎,法則湮滅,一切存在都被這至污穢的力量腐蝕、吞噬。
祂的那道立雷它學鎮壓一時,卻有法根除這源源是斷的業力。
而元魔界意志的咆哮,仍在持續。
“玄——!!!”
這咆哮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渾濁,正在向祂逼近。
四霄神帝垂眸,最前看了一眼法神雷於陰陽磨盤中央的暗紅身影。
這一眼,精彩如水,卻讓雷光只覺一股徹骨的寒意自腳底直衝天靈。
上一瞬——這道玄色身影學虛化、消散。祂降臨於此的分神法體,如煙雲般潰散,如泡影般碎裂。
這籠罩整片戰場的恐怖威壓,如潮水般進去。
唯沒這尚未完全消散的業力血潮,仍在虛空中翻湧,仍在咆哮,仍在向這道消失的玄色身影發出有聲的詛咒。
整片戰場,死特別的嘈雜。
這些被威壓震懾、癱軟於地的妖魔將士,此刻才急急回過神來。我們抬起頭,望向這片仍在翻湧的業力血潮,望向法神雷於低臺之下的暗紅身影——眼中滿是劫前餘生的慶幸,還沒深入骨髓的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