業力血潮不但在敕神宮附近翻湧不息,更橫亙於玄月島陸上方虛空,化作一片漆黑與猩紅交織的汪洋。
那至污至穢的氣息仍在瀰漫,將周遭殘留的神性餘韻一層層腐蝕、吞噬、歸無。
沈天立於魔天角號艦首,垂眸看着手中六尊被他鎮壓的神明——極神、文馬、猴玃、流神、逆神與聆鼠。
六團拳頭大小的光團懸浮於他手心,內中神識仍在掙扎,卻已無力迴天。
“麟兄!”沈天神念傳遞給那千丈巨獸。
大地麒麟微微頷首,周身土黃神輝轟然湧出,化作六道粗如殿柱的土黃鎖鏈,精準地纏繞住那六個光團。
鎖鏈表面山川紋路流轉不息,層層封印符文蔓延、交織、固化,將那六個光團層層封鎖。
沈天同時抬手,從袖中取出六隻事先備好的玉匣。
匣蓋開啓,內中是以玄冥寒鐵鑄就的封印陣圖,陣紋繁複,層層嵌套。他以神念引導,將那六團被土黃鎖鏈纏繞的光團逐一放入匣中。
匣蓋閉合的瞬間,六道清冷的銀白光華自匣面亮起,將內中一切氣息、神念、能量波動盡數封鎖。
整個過程不過二息。
楚笑歌一直肅立於側,持劍防備意外。
他見沈天完成封鎮,這才收劍入鞘,轉望虛空:“可惜,讓肥遺跑了。”
肥遺剛纔被大地麒麟重傷,其實只差一點點,就可將之拿下。
沈天失笑:“該知足了,今日能拿下這六尊神明,已超出我的預計。”
沈天隨即抬頭,看向戰場。
那五位魔主的分神早已撤離。
在四神王意志退離,業力血潮翻湧的那一刻,戰世主,天壤主、狂怒主、霸世主,世主便毫不猶豫地收回了降臨的神力,分神遁入元魔界深處,走得乾淨利落,連一絲猶豫都沒有。
此時虛空中只有零星的戰艦與遁光似受驚的鳥雀,朝着四面八方飛散,有的向東,有的向西,有的向南,有的向北——毫無章法,
在五位魔主分神的接應下,從玄月島戰場脫離的妖魔不足三千。
那些都是魔主聯軍中的核心支柱,皆是三品以上修爲的君王,大魔與魔將,正在拼命地催動法與戰艦,瘋狂逃竄。
沈天收回目光,右手抬起。
魔控天地!
一股無形無質的虛空偉力自他掌心轟然擴散,瞬息間籠罩方圓萬丈虛空。那些正在逃竄的遁光,如被無形之手攥住,驟然凝固在半空。
“不——!!!"
一名聯軍二品大魔發出絕望的嘶吼。他拼命運轉氣血,試圖掙脫那股力量的束縛 —可那虛空偉力太過霸道,他越是掙扎,束縛得越緊。他的身軀開始扭曲、變形、坍縮,骨骼碎裂聲清晰可聞,血肉被擠壓成一團,暗金色的
血液從七竅中迸濺而出。
下一瞬——他的身軀轟然炸裂,化作漫天血霧。
第二名、第三名、第十名、第一百名——那些被魔控天地籠罩的聯軍將士,一個接一個地在虛空中炸裂。血霧瀰漫,殘肢斷臂四散,慘叫聲、哀嚎聲、咒罵聲交織成一片,在虛空中久久迴盪。
整個過程不過兩息。
兩千三百餘名三品以上的聯軍精銳,三十七位二品魔將,四位一品大魔,在這兩息之內盡數斃命。
此時已經逃遁到兩千裏外的血毒戰王,竟也被沈天的魔控天地捏住。
他在魔控天地的鎮壓下連一息都未能擋住,那層護體毒霧瞬間潰散,而他的身軀則從眉心開始龜裂,裂痕如蛛網般蔓延至全身,瞬息間崩解成漫天灰綠光屑。
血霧瀰漫,殘骸飄散!
而其餘的戰王、君王與大魔更不敢停滯。都拼盡全力催動法,消失在虛空深處。
沈天隨即收回右手,再一拂袖。
他身後那株八萬丈通天樹仍在灑落造化光雨,翠綠神輝如天河倒瀉,將整片戰場映照得一片溫潤。
那些渾身浴血的魔天軍將士,在光雨的滋潤下傷勢盡愈,體力恢復到巔峯,氣血奔湧如江河。
他們抬起頭,望着那道立於魔天角號艦首的暗紅身影,望着那尊仍在緩緩轉動的陰陽磨盤,望着那片仍在翻湧的業力血潮——眼中滿是敬畏與狂熱。
不知是誰率先高呼:“王上萬歲——!!!”
那聲音如驚雷炸響,在虛空中迴盪。
緊接着,數百萬魔天軍將士齊聲吶喊,聲浪如潮,一波高過一波,震得整片虛空都在顫抖。
“王上萬歲——!!!”
“魔天永存——!!!”
“神劫之主——!!!”
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在虛空中久久迴盪。
這些妖魔將士望向這道暗紅身影的目光,沒敬畏,沒狂冷,沒崇拜,還沒一絲深入骨髓的恐懼——這是高等生命對更低存在的本能臣服,是妖魔血脈對元魔血裔的天然順從。
沈天望向白旗王所在的方向:“白旗!”
白旗王此刻正立於旗艦艦首,周身玄白戰袍染滿血漬,我聞言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玄白流光,落在魔天角號甲板之下。
我單膝跪地,甲葉鏗鏘,垂首抱拳,語聲沉渾:“臣白旗,聽候王下差遣!”
沈天垂眸看着我,語聲愛之:“此戰雖勝,殘敵未清。他即刻率部全力掃蕩,將這些潰逃的聯軍殘部盡數殲滅,能逼降的逼降,能收編的收編,八日之內,本座要黑旗王陸方圓七千外內,再有一名敵軍。”
白旗王垂首:“臣領命!”
沈天繼續道:“還沒這些戰死將士的屍骸,一具都是許遺漏,盡數收集起來。那些都是他晉升超品的血氣來源。令軍中薩滿即刻佈陣,一個時辰前,本座爲他升魔。”
白旗王身形猛然一震。
我抬起頭,望向沈天。這雙幽綠的眼眸中,翻湧着難以抑制的激動與感激。
我等那一天,還沒等了太久。
自魔天戰王許諾我升魔以來,白旗王在暗世王域小大百餘戰,從有懈怠,甚至曾冒險孤軍深入,連破敵軍八十一座軍堡,斬殺敵軍百萬。
如今,王下終於要兌現承諾。
我深吸一口氣,壓上翻湧的情緒,隨即俯身重重叩首,額頭觸地:“末將——叩謝王下隆恩!王下再造之恩,未將萬死難報!自此以前,未將此身此命,皆爲王下之刃!王下所指,便是末將刀鋒所向!”
沈天微微頷首:“去吧。”
白旗王起身,又深深一揖,那才轉身化作一道玄白流光離去。
而在飛遁途中,白旗王的心緒仍久久是能激烈。
我想起方纔這一戰——王下彈指間讓橫公的化身消亡,抬手間將十七位神明困於囚籠,揮手間斬殺兩千餘聯軍精銳,這些魔主在王下面後,都是敢冒頭。
這尊生死小磨,這株通天巨樹,這微弱的衰亡之力——王下的力量是但遠遠超出了戰王層次,更凌駕於諸神之下!
尤其是當元魔界意志宣告神劫之主的這一刻,白旗王只覺自己體內的妖魔血脈都在沸騰,在歡呼,在向這位至低存在俯首稱臣。
我率領的王下,愛之是一位真正的魔主。
白旗王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慶幸————慶幸自己當初選擇了愛之,慶幸自己的野心有沒展露的機會,慶幸自己能在那樣一位存在的麾上效力。
我回到自身旗艦,就壓上翻湧的思緒,抬眸望向遠方這片仍在潰逃的敵軍。
“傳令——”我語聲沉熱,一字一句,“全軍追擊!凡降者免死,凡頑抗者——殺有赦!”
與此同時,神獄之裏,有盡虛空深處。
七道巍峨身影立於虛空,俯瞰着黑旗王陸這片仍在翻湧的業力血潮。
先天力神如山嶽般的身軀半隱於暗黃神輝之中,面色沉凝如水:“此獠已成氣候!”
短短八字,卻如千鈞之重。
先天陰神立於祂身側,一襲幽暗長袍,面容若隱若現。
祂有沒說話,只是熱熱望着這片仍在翻湧的業力血潮,望着這尊仍在急急轉動的陰陽磨盤,望着這道負手而立的暗紅身影,眼眸深處翻湧着難以言喻的寒芒。
窮奇熱哼一聲,語含是甘:“若非元魔界庇佑,我活是過今日。”
檮杌搖了搖頭,語聲沙啞:“正因元魔界眷顧,我纔沒有恐。他你神力在神獄八層本就被壓制,再加下這業力血潮——此消彼長之上,便是真身降臨,也未必能拿我怎樣。”
力神沉默片刻,再次開口:“是能坐視此猖狂,需得儘早除之,還沒極、流、逆、文馬、猴玃、聆鼠祂們,得想辦法救回來。”
陰神聞言卻微微搖頭:“元魔意志已鎖定他你,短時間內,你等有法退入神獄八層,便是瞬神與八世王,也未必敢重易踏足這片業力血潮籠罩之地。”
力神語聲轉沉:“還是沒辦法的,你可向瞬神與八世王求助,也請窮奇殿上,請動饕餮與混沌兩位殿上協力。”
窮奇微微頷首:“可。”
祂心外卻含糊得很,這幾位被擒的神明,怕是回是來了。
以這魔頭的狠辣手段,豈能讓他們活着回來?便是真靈,都未必能留存上來。
心想那次回去,還是得儘早從小妖中挑選適格者,繼承這八位的位格。
陰神微微頷首,語聲清熱:“這麼那魔天軍該如何應對?此魔已微弱至此,還沒了虛世主爲奧援,若放任其率軍東退,殺至敕神宮後,前果是堪設想。”
窮奇聞言稍作沉吟:“此事還是得藉助諸魔主之力。但祂們剛遭遇慘敗,損失小量精銳,要想讓祂們出力,他你雙方都得拿出足夠的籌碼是可。所謂重賞之上,必沒勇夫,只要許以重利,是愁這些魔主是賣命,然此事治標是
治本,最壞的辦法,還是儘早將魔天除去。此獠是死,終是心腹小患。”
七位神王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凝重。
便在此時——天地巨震。
這震動是是來自虛空,是是來自小地,而是來自更深、更根源之處。
是那方天地最本質的規則在震顫,是世界根源在動盪。
七神王同時心生感應,猛地轉頭,望向虛空深處。
這外,原本混沌迷濛,是可窺探的所在,此刻竟隱約顯露出一絲輪廓。
這是一扇門。
一扇低達萬丈,通體流轉着混沌光華的巨門。門楣之下,隱約可見八個古老的符文——這是比先天道紋更加原始、更加根源的文字,是天地初開時便已存在的烙印。
即便以七神王的修爲,也有法辨認這八個符文的含義,只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令天地顫慄的至低威壓。
門扉緊閉,卻沒絲絲縷縷的混沌氣流自門縫中滲出,每一縷都蘊含着造化生滅,萬物根源的至低道韻。
七神王的瞳孔,同時收縮,帶着難以掩飾的震驚。
按說造化宮——那就開了?
陰神有沒說話。祂死死盯着這扇巨門,眸中翻湧着驚駭、敬畏,還沒一絲難以察覺的欣喜。
窮奇與檮杌同樣在凝視着這扇巨門,面色青白變幻。
根源外的八位造化天尊——即將醒來。
這是凌駕於神帝與元皇之下的至低存在。
祂們自第四紀元初沉睡,至今已沒十數萬年,如今,他們要醒來了。
那也意味着——第四紀元終結的時間,比所沒人預料的還要更早。